周召忠看著同門就要相殘,此時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因此他提醒即將上場的張武道︰「曹彬的武功非常厲害,尤其是他的絕招一招三式,一定要當心呀!」然後,他盯著這群如同餓狼般的弟子,嚴厲的說道︰「現在是你們大師兄前去清理門戶,是公平的決斗,誰也不準上前相助,否則別怪我的寶劍無情。」
他的話雖然不重,但是非常有分量,所有弟子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功,誰也不敢說能夠和周召忠相提並論,因此稍稍後退,天井亮出了一大片開闊地。
張武喝道︰「你這個潑賊,師父待你恩重如山,沒想到你卻做出這等欺師滅祖的事情,還不快快伏法!」
曹彬冷笑兩聲道︰「要動手就快一些,不要饒舌。不過能查到真凶的人若是在現場的話,就只能是周召忠,你們都不配!」
張武突然亮劍,寒光一閃,他的身影如同閃電一般沖向對方,快得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當然也包括周召忠,因為一直以來所有的弟子都談論著三師兄的武功是除了師父仇天行外最高的,無人能比,自己也和他較量過,確實有很深的根基。但是現在他的看法改變了,大師兄張武的身法、輕功和出招的速度絕對不會在曹彬之下,看來這又是一場龍虎爭斗了。
果然,曹彬見對方氣勢咄咄逼人,立刻拔劍,然後原地一個旋轉,借助慣性迎接對方洶涌而來的招數。因為大師兄的武功確實很高,在沖刺的一剎那間他已經刺出五劍,劍劍致人死地。
天雷踫地火,兩把劍瞬間相交到了一起。火花四濺,目光如炬。看得周圍的人目瞪口呆,他們何時見過如此慘烈的打斗,何時見過如此精彩的較量。
刀光劍影,劍氣縱橫。很快,他們便拆了數十招,從戰斗的情況來看,雙方是勢均力敵,不分勝負。
周召忠不禁感嘆道︰「這江湖中果然是藏龍臥虎,都說三師兄的武功高強,但此刻大師兄卻佔了上風,看來曹彬不出絕招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取勝的。」
旁邊的一個弟子卻不贊同他的意見,立刻糾正到︰「大師兄是代表正義的化身,就算那曹彬狗賊使出了絕招,也絕對不是大師兄的對手,大師兄必勝!」他這一喊,天井中叫喊的人此起彼伏,打亂了原先的寧靜。
周召忠知道決斗最忌心浮氣躁,因此周圍的環境也非常重要,現在現場如此嘈雜,一切意外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于是他立刻大聲喊道︰「你們若是想大師兄獲勝的話就立刻閉嘴,打擾了他們的心神,只怕會兩敗俱傷。」他的話鎮住了所有人,大家都不不開口了。
這時,兩人的打斗已經到了樓房頂上。曹彬已經被逼退到了角落,看來他真不是張武的對手。
就在這時,曹彬突然劍招突變,而且速度驟然加快,而場面也立刻扭轉。周召忠點點頭自言自語的小聲說道︰「看來他不得不發出絕招了。」
張武雖然武功厲害,但是對曹彬驟然的變身也及其不適應,他且戰且退,從樓頂跳到了天井,又躍到了樹上。而曹彬是步步緊逼,他的招數就是在緊逼之下致使對方失誤,然後在不知所措中中招。
下面觀看的弟子手心都捏了一把汗,現場鴉雀無聲。現在的寂靜和剛才不一樣,剛才是弟子們為了維護現場秩序才不說話,其實他們都想評論幾句;而現在的寂靜是因為他們看到三師兄的招數實在他詭異,大師兄眼看就要不敵,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可是生活總是喜歡和我們開玩笑,還經常給我們一些意外,讓你哭笑不得。正當大家都以為大師兄恐怕要不敵的時候,張武突然從樹上一個倒掛金鉤,然後雙腳把樹干一蹬,朝著緊逼而來的曹彬沖去。
曹彬是借著地勢而上,在半空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回旋余地。而張武完全是後發制人,他看準了對方劍招中的破綻,雖然在他看來恐怕只有一絲,可是這僅有的一絲破綻已經足夠他使出殺招了。
果然,血濺當場,一柄長劍穿胸而過,中招的當然是三師兄曹彬。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張武如同英雄般被追捧,而曹彬卻受到了眾人的唾棄。他沒有一句怨言,只是盯著周召忠斷斷續續的問了一句︰「你認為我的一招三式如何?」
「絕對是世間罕有的武功絕學,只是你學成不過五層功力,若是再增加兩層,我都沒有把握贏你。」周召忠實事求是的說,因為對于一個將死之人,沒有任何理由欺騙他。
「哈哈哈哈,可是大師兄卻破了我的招數,而且是凌空破之,我心服口服,死而無憾了。」他突然一把抓住周召忠的臂膀,狠狠的抓住,眼神似乎是暢快,是哀求,或者是對這個世間的眷戀。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因為血已經流干,心跳已經停止,逝者已矣。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總是有人在不斷的追求這樣或者那樣,總是覺得自己獲取的不夠,這山海望那山高。可是,當他生病、受傷、或者意外的時候,離死神越近,便對世間之事看得越淡,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所以,有的人說重病一次就像重生一次一般,對世間上的事情又有了全新的認識,不管這種認識是否徹底。因為一個人不到生命的終點,對人生的感悟永遠不會透徹,因為每經歷一件事,每過一天,都會有新的收獲,都會有驚喜。可惜曹彬永遠也不知道了,也永遠也不需要知道了。
徐嬌卿走過來拉起周召忠的手說︰「現在凶手已經伏法,看來這里也沒有什麼值得我們留戀的了,我們走吧!」
周召忠站起身來,看著這群正歡呼雀躍的弟子,看著被眾人抬在肩膀奉為英雄的大師兄,心中一陣感慨。他們真的報了仇嗎?真的這就是真相嗎?
兩師兄妹相互攙扶著,慢慢的走出了這個多事非的五行門。出了正門,周召忠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說道︰「剛才在里面感覺到無比的壓抑,現在總算是好多了。」確實,這里空氣清醒,而且風景如畫,若不是因為這件謀殺案,真可以在這里小住半月,將一身的疲乏全部解除掉。可是經此一役,誰還願意留在此地,他們巴不得速速離開才是。
徐嬌卿問道︰「師兄,這件案子了結了,但是幽蘭教的線索也斷了,接下來我們去哪里?」
周召忠望著遠處,茫然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現在我覺得很累,想休息一下。」但是身體累了睡一覺就好,心累了又怎麼調節呢?
沉寂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接著說︰「我想到曹彬的家中去看看,祭奠一下這個逝去的朋友。」從他口中說出朋友這兩個字,確實是千金難得。下山這麼久,除了和他朝夕相處的師妹,真的沒有一個人值得他如此交心,而這個交心的朋友只不過和他交戰了一場,而且是想置他于死地之人。可是武術就是有這麼奇怪,它能夠讓你和對手心靈相交,哪怕是一句話也不說,就已經是知己,周召忠和曹彬就是這樣的兩個人。
徐嬌卿明白他的想法,于是樂呵呵的拉起他的臂膀說︰「那好呀,今天我就陪你正大光明的從正門走進去看看。」
知他者莫若小師妹,他心中的陰霾已經消去一大半,于是他們轉道又來到曹彬的家門口。周召忠知道他家中只有曹彬一人居住,現在他已經死了,所以就不會有人阻攔。于是也不敲門,直接推開半掩的大門往里走。
可是這個時候一個嘶啞的聲音卻從側面傳來︰「你們這幫強盜,剛才已經將這里洗劫一空,現在又來干什麼,還想連我一同搶了去嗎?」
周召忠側身一看,原來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正蹲坐在地上哭泣,她的模樣楚楚可憐,仿佛剛才遭受了巨大的打擊一般。
徐嬌卿是女子,她說話更方便一點,于是她便上前關切的問道︰「請問你是誰,怎麼會在這里,身體有什麼問題嗎?需要我們幫忙嗎?」她的話句句關切著女子,也打動了她的心。
「難道你們不是剛才來那幫人的同黨?」女子還是有些警惕,但是語氣已經柔和多了。
「我們當然不是,而且我還是曹彬的朋友,你是他什麼人?」周召忠走過來問道。
女子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我是他的妻子,想必現在他已經命喪黃泉、魂歸西去了吧!」
「什麼,他還有妻子!你怎麼知道他死了?」兩人幾乎同時跳了起來。
女子搖著頭說︰「他既然去了,我也不會獨活。你既然是他的朋友,我懇求你一件事。」她望著周召忠,眼楮中閃爍著哀求的眼神,這種眼神無論是誰都無法拒絕的。
周召忠當然一口應承,因為他當曹彬是朋友。
兩人將女子扶起,然後送到寢室中歇息,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又剛剛遭受喪夫之痛,這種痛苦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
門外,周召忠對徐嬌卿說道︰「師妹,這兩日就由你照顧下阿嫂,我不方便在這里出現,怕遇上五行門那幫人,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他的話剛說完,只听寢室里一聲慘叫。他們連忙破門而出,看見的卻是一灘鮮血,紅得耀眼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