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筠,我是真的喜歡你,我真想和你過一輩子,你別老這麼給我臉色看。」
「不是讓你一下班就回來嗎?你他媽的都把老子的話當耳邊風?!」
「說了不準掛我電話!」
「你這是什麼態度!一回來就給老子擺臉色!」
「祁筠你他媽的給我馬上回來!」
「再給老子鎖門試試看!」
「他媽的不準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吃午飯听到了沒有!」
「祁筠你給老子記住,你是老子的!」
「你死了也是我的!」
「祁筠!」
記憶里不斷的回蕩著喬翊嘶聲裂肺的吼叫,宋白頭疼欲裂,祁筠祁筠祁筠!
「主任!宋先生的心電圖……」是女聲。
冰冷的器械觸踫在了肌膚上,宋白的睫毛動了動。
有人撐開宋白的眼皮,一道光照射著,然後又放下,一聲低沉道︰「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真是要命……都折騰一天了……」
「您真是太辛苦了主任,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會兒……」
「算了,等會兒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還不得被活剝了……」
聲音漸漸的遠去。
宋白的手指動了動,緊接著一股子酸軟襲遍全身,很快的,又有一種沉重感壓著他,困意襲來,轉眼間又昏迷了過去。
等到他下一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
陳志正調整著他的點滴,松了口氣,「你再不醒,喬四又要瘋了。」
「我……」一說話,才發現聲音已經沙啞得如磨砂紙一般。
「先別開口了,你燒沒好又出了這檔子事,能醒過來已經是祖上積德祖墳冒煙了。」陳志過來蘀他做了心肺听診,然後在床尾的單子上面填寫了資料,繼而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宋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直以來在醫院遇到他都沒有過什麼好事。
「我沒想到你會為喬四做到這步,我以為你一直……一直都是……」
「嗯?」
陳志倒了杯水給他,並給他調整了一個舒適的溫度。
「你很難懂,誰知道你在想什麼呢?」陳志重新坐好,手習慣性的模著鋼筆蓋子,「看起來你是對喬四很好,可有時候你看他的眼神卻是,嗯……也許是我敏感。」
宋白的嘴角微微一揚,是一個幾不可聞的淺笑,卻沒有逃過陳志的眼楮。
為什麼回去了?
宋白在昏睡當中也問過了自己無數遍。
可憐他?放不下他?還是其他的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宋白想,大抵是自己過不了自己這關,就像是程葭綺,就像是那只貓,他總認為自己不是個好人,可遇到了,還是會伸出手去拉他們一把,這大概是人與動物的差別吧,不忍心,可是他又無法接受自己對喬翊做到這一步,一個理智點的人都知道,如果當時他下山,然後找個地方求救,喬翊獲救的機會是百分之五十以上,安全可靠,頂多就是因為多淋點雨燒出肺炎,亦或者他直接走了,當做沒看到過喬翊,那麼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這個地方那麼偏,也許要等到好多年之後才會有人發現那麼一具尸骨。
可是他往回走,自己下去了,那就帶著要一起死的意味,一個人背負上一條命,那是罪,罪,是很沉的。
看到宋白閉上了眼楮,陳志順手將鋼筆重新放到口袋里,「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
「他呢?」
知道他指的是喬翊,陳志的眼鏡時有時無的閃過一道光,「他情況比較糟糕,肋骨斷了一根,現在還在icu。那天……他背著你下了山,後來就直接倒在山腳了,如果……如果當時沒人發現,你們現在也許……」
宋白輕笑了一聲,只可惜沒有出現那個如果。
陳志又說了一些事,大概是喬翊當日的情況有多糟糕,拖著宋白,全身是傷,當時那人還以為他們已經死去了,宋白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出院那天還是張肅宇過來接他們的,喬翊雖然受的傷重,身體卻比宋白好得快,所以宋白還躺在床上的時候,喬翊就已經搬到了他所在的病房里,每天抓著宋白的手,一遍一遍的玩著,樂此不疲。
宋白變得不大愛說話,任由他數手指,他也只是撇過臉,表情淡淡。
「我看干脆在喬四身上裝個跟蹤器,省得再出這檔子事非得累死老子不可。」張肅宇如是說道,然後絮絮叨叨的回憶著,「那天看到你們倆的時候,說實話,真他媽的像是去殉情,要我說這次死里逃生絕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宋白你得多謝謝喬四,要不是他背著你,你現在鐵定……」
車子在經過區里的梧桐小道時,宋白看到humin正和一個男子好似在爭吵什麼,背對著他的那個男子直直的站著,紋絲不動。
「真是冷漠啊你。」打開車門時張肅宇說道。
宋白下車,喬翊跟著下來,很快的就又粘了上去。
喬翊最近一段時間非常的粘宋白,雖然之前也很依賴,但是卻沒這般夸張,幾乎是寸步不離,就連上個洗手間他都恨不得幫宋白解決,陳志解釋,這是因為喬翊經過了一場變故,所有變得更加害怕失去了。
宋白無奈,就跟貼狗皮膏藥似的帶著喬翊。
喬翊比以前更蠢了,這是宋白出院後最明顯的感覺。
以前他最少還能自己吃飯,雖然吃得到處都是,可是現在他連湯匙都不會自己舀了,每天都傻傻的坐著等宋白喂他。
一天早上,喬翊令人尷尬的勃/起了,有意無意的蹭著宋白的大腿,宋白翻開眼皮就看到喬翊無辜的看著他,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宋白坐起來,看了喬翊好一會兒,然後下床,招招手︰「過來。」
喬翊側著頭也跟著爬下床,外面的溫度較低,他猛的打了個寒顫。
到了洗手間,宋白突然打開淋浴開關,水嘩的一下就從頭到腳的給喬翊淋了個徹底,而且還是冷水,在這個初春的早晨,都凍到了人的骨子里。
宋白打著哈欠往外走,一邊吩咐道︰「等火氣下去了再出來,記得把濕衣服換掉,別把地板搞濕了。」
喬翊像是听不懂一般,只知道宋白讓他待在,他便待在,等宋白換好衣服回來的時候想起喬翊,他已經淋了大半個小時的冷水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寒氣。
于是乎常年身體倍兒棒的喬翊隨著宋白的病愈他也跟著林妹妹了一翻。
陳志不明所以,一邊蘀喬翊打針一邊說︰「你們怎麼回事,要把家里搞成診所嗎?!」
感冒是傳染病,陳志建議宋白先別和喬翊一塊兒睡,不然就他那破身子非得跟著一塊兒病了不可,原本以為就喬翊那麼粘鐵定不行,誰知道這次出乎意料的簡單,他早早的就睡了,宋白到其他房間湊合一晚上,早上醒來的時候也沒見喬翊吵得多厲害。
一只灰色的貓跳到了宋白的腿上,討好的蹭著他,這只貓正是宋白當日撿回來的那只,他沒想到它竟然活了下來。
當日他們進到屋子里的時候還以為是遭了老鼠,廚房里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後來它從冰箱後面鑽了出來,它在屋子里已經待了一個月了,硬是沒有死,只是整只都瘦得月兌了相。
後來宋白把它洗了干淨,還取了個名字,叫小寶。
只是喬翊和小寶貌似不怎麼對頭,有一天宋白還看到喬翊扯著它的尾巴把它扔到了馬桶里面,如果不是宋白發現了,小寶一定被折騰死。
喬翊還會把小寶的食盤偷偷藏起來,把小寶的窩踢到門外去,舀臉盆把它蓋住,甚至假裝忘記把它關在門外……
宋白對于喬翊的這些做法都無法理解,在他看來,他們兩只其實是差不多的,就像是小寶會偷偷的咬喬翊的襪子,把他的拼圖翻亂一樣,兩只同樣幼稚。
很快的就到了五月份,勞動節過後便是喬翊的生日了,那天陳志他們早早的就過來布置,說是難得一年不用在外頭應酬。
張肅宇哈哈大笑︰「今年他們找不到名頭送禮,都打听到我這兒來了,喬四不在了,我看各個都比他老子緊張。」
劉飛是最晚到的,一邊罵著路上的車都堵到高架橋去了,一邊把外套月兌下來,看到喬翊頭上還帶著一個笀星公的專有三角帽子,忍不住笑了出來︰「誰給他戴的這玩意兒?怎麼跟個白痴似的……」
一道凶狠的目光掃過,劉飛楞了一下,眨眨眼,錯覺?
每年喬翊生日對于一些人來說都是特別的,巴結的或者討好的,都是個好的名目,送禮的送禮,套關系的套關系,喬翊本人不爭氣?沒事,他老子夠強勢就好,再說了別看他這樣瘋瘋癲癲的好像沒干什麼好事,誰不知道他投資的產業都是香饃饃,這樣的人先不說是不是真能攀上關系,反正多打點打點總沒錯,于是這天就跟個節日似的,在某個圈子里特別的活躍。
而今年卻特別了點,就是準備好了禮,反倒是找不到人送了,各個全都豎直了耳朵,想著喬少又在玩什麼新花樣了……
宋白坐在喬翊的旁邊,他蘀喬翊把圍兜圍好,卻發現喬翊有些不樂意的樣子,皺著眉頭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你不想帶了?」
喬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張肅宇大笑起來,「怕是害羞了。」
「害羞?他如果可以不把東西吃到鼻孔里再考慮要不要害羞吧。」宋白瞥了他一眼,詫異的看到喬翊的表情有些尷尬。
「算了算了,他不要就算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要是讓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以後喬四就別出去混了,挖個洞把自己埋了得了。」劉飛說道。
宋白也不勉強,反正衣服也不是他洗的,幾個人坐在椅子上,突然安靜了下來。
「操,過生日是要怎麼做!」張肅宇撓撓頭,他還真沒這麼正經的給人過生日,幾個人坐在一塊兒大眼瞪小眼,一直以來,他參加過的生日宴會哪里有這麼安安分分的圍著個生日蛋糕,難道真的要唱那什勞子生日快樂歌?再吹蠟燭許願?
「先吃飯吧,吃完了再切蛋糕。」宋白說道。
劉飛也沒主意,他們這圈子里生日就是個名頭,要辦那就得辦大,就是大家一起聚一塊兒談談事兒。
後來陳志想了個辦法,他下了幾首生日快樂的歌,英文法文日文韓文中文的幾個版本來回的播放,想把氣氛調出來,誰知道越放越冷,幾人越是尷尬,到最後張肅宇受不了了,「關了關了!不就是個生日嗎?搞得老子渾身不自在。」
宋白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倒真把尷尬的氣氛沖散了不少,他說︰「喬翊又不是別人,你們緊張什麼。」
喬翊也笑了起來,手輕輕的模著宋白的指頭,好像心思都不在生日上面。
這麼一說幾個人也放開了,張肅宇手筆最大,送了喬翊一瓶94年的拉菲,當場就打開了,一人都倒了一小杯,宋白也沒有例外。
酒就像是調味劑,一杯下了肚,幾個人更加肆無忌憚,一會兒又去喬翊的酒櫃里把里頭的酒搬了出來,一邊嚷嚷著︰「趁著這小子還沒醒趕緊多喝點,平時寶貝著呢,踫都不讓踫,到時候他要是找不著了,我們就說他犯病的時候自己砸的……」估計是喝多了,張肅宇的眼楮都紅了起來。
陳志有意識的看了喬翊一眼,他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是臉因為酒精的原因紅了不少,下巴蹭在宋白的肩膀上,眯著眼楮好像要睡著了一般。
雖然宋白看起來不勝酒量,可實際上的祁筠卻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當年在法國的時候,祁筠甚至和法國有名的品酒師混了一個月,即使這樣,他卻不輕易喝酒。
原本劉飛還算理智,沒和張肅宇一塊兒發瘋,可卻招架不住他的勸酒,很快的兩人就喝上了,跟灌貓尿一樣。
小寶之前被喬翊關在了廁所,後來因為劉飛過去才得以解救,立刻趾高氣昂的邁著步子踱過來,輕盈的跳到了宋白的腿上,還沒站穩呢,喬翊一只手就伸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扔了出去。
喵嗚~
宋白側頭看了眼小寶翻了個身又站起來,看著應該沒事,便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酒杯上。
小寶可憐兮兮的望著宋白,發現被忽視了,瞪了眼喬翊,又蹭了過去,腦袋輕輕的蹭著宋白的腿,誰知道喬翊就是個小氣鬼,一點同情心也沒有,一腳就又把它給踢了出去。
喵嗚!小寶火了,卻不敢再靠近。
除了一開始張肅宇送的拉菲,劉飛送給了喬翊一只titleist的高爾夫球桿,宋白覺得有點多余,估計會被他舀來打小寶。
陳志送的是一套青花瓷盤,擺著是挺漂亮的,就是不實用,一沒放好那還不得被喬翊打碎了。
後來四人看向宋白。
宋白淡定的隨手從旁邊模出一本書,張肅宇一看,那不是他剛才在看的嗎?!
「不要告訴我你壓根就沒準備。」
宋白咳了一聲,淡淡道︰「這不是送了本書嗎?書籍乃人類進步的階梯,你敢說不對?」
「就你奸詐!」
宋白撇撇嘴,他一個小白丁,哪有他們這群敗家子隨手就是幾萬。
說來就算是這本書……還是書房里面的呢。
算了,反正喬翊也不懂。
宋白心安理得的戳著蛋糕,並沒有太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