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宋白把翻譯的文件發給了出版社負責人後,他看著宋白的翻譯質量不錯,而且價格又實惠,便慢慢的開始和他合作了,宋白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開始,每天花個幾小時翻譯,然後看點書,再喂喂喬翊,和他說說話,他怕等到有一天,喬翊連怎麼說話都忘記了。
很快的新年就到了,到處熱鬧得很,但是不包括宋白他們兩個,宋白其實覺得奇怪的,雖然他知道喬翊和他爸不和,但是他和他的祖父輩該是不錯的,可是他出事這麼長時間了,卻沒有一個人來問。
後來陳志說,喬翊的事被喬司令瞞了下來,上上下下的知道的沒幾個,就算有點風聲的,也當是喬翊生了點小病,至于什麼病,沒人敢透露。
下午的時候陳志打了電話過來,說是晚上會有人送年夜飯過去,讓他做好準備,別讓喬翊看到了別人又情緒化,宋白最近和陳志他們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說了聲謝謝便轉身繼續蘀喬翊剪指甲。
喬翊的手修長又漂亮,就像鋼琴家的手,指甲亦是圓潤漂亮,宋白一只一只的修剪過去,喬翊就像一只小狗一樣趴在宋白的肩膀上,宋白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輕輕的噴在他的脖子上。
「喬翊,如果等有一天你清醒了,你還會不會記得你說過的?」
「嗯。」喬翊習慣用嗯字來表達他的想法。
宋白不在意,換了只手指繼續剪,「你說過都听我的,我讓你放手,你是否願意?」
久久的喬翊沒有回答,宋白側過頭,就看到喬翊已經睡了。
他最近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倒是會挑時間。宋白好笑的搖搖頭,把他剩下的指甲剪完,然後讓他靠著沙發墊安置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自己到廚房里倒了杯水,便站到窗邊去了。
看著外頭的雪越來越大,宋白想起了上一年的這個時候,他被喬翊關在他那間小公寓里,他媽打電話讓他回家過年,卻被喬翊給掐斷了。
那天喬翊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些家常菜,看著賣相還不錯,祁筠卻也只是冷著一張臉看著窗外,不願意和他有任何的交集,後來喬翊脾氣又上來了,他壓著祁筠,把東西不斷的塞進他的嘴里,不顧祁筠的反抗,就如魔鬼一般,直到祁筠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氣他才找回那麼點理智。
那時候喬翊還惡狠狠的說︰「讓你乖乖听話你非得要反抗我,這樣很好玩嗎?!」
當耳邊的老鐘敲出十二下的時候,喬翊正抱著祁筠,他的眼楮亮亮的,外頭的煙火布滿了整個夜空,照進了這個漆黑的臥室,一閃一閃的,喬翊從祁筠的身體里退出來,帶了那麼點討好的把一個包裝得精致的禮物盒子遞給祁筠,卻沒想到祁筠冷眼一看,順手就直接扔到了窗外。
喬翊頓時火了,為了挑這個禮物他想破了腦袋,還親自跟人學那娘到不行的手工包裝,人家卻一點都不領情,下手沒個輕重就打了他一巴掌。
祁筠因為晚上被逼吃下去的東西又情緒不佳,胃也是一陣抽疼,再加上喬翊這麼一下,整個人立刻倒在床上抽疼起來。
那一晚祁筠是在醫院度過的。
總體來說,和喬翊在一起的時候,他鮮少有好日子。
喬翊的情緒非常不穩定,帶有極度明顯的暴力傾向,一旦不順他的意,他便容易失控,祁筠當年沒少被他打,雖然每一次時候他都後悔得直揪他的頭發,然後輕聲細語的在祁筠耳邊說,下次再也不會了,我會改,我再也不打你了……
可是他沒有一次做到。
祁筠知道這是病,喬翊有病。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會有一天和喬翊這麼心平氣和的生活在一起,然後過年,喬翊乖巧听話,而他亦沒那麼排斥他。
遠遠的看到一輛車子過來,心想是送年夜飯的人來了,怕他們不明所以按了門鈴把喬翊吵醒,宋白急忙到門口去等。
送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她提著原木食盒,看起來高檔得很。
「請問是宋先生嗎?」
「是的。」
「這是陳先生蘀您訂的,請查收一下。」年前的姑娘悄悄的打量了宋白一眼,心道這人真漂亮,宋白一個抬頭,就看到了她的視線,友好的微微一笑,姑娘的臉頓時紅了。
「謝謝你,請原諒不能請你進去坐了。」
「不……沒事……」她急忙擺擺手。
將單子遞還給她,宋白習慣性的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車離開才拎著食盒走進去,其他人對于這樣的小動作或許並不在意,可對宋白自小的教育來講卻是至關重要的,大概是書讀得多的人腦袋真的迂腐了些,他們家對于禮義廉恥的教育比這個現代社會要多注重那麼一些。
進門的時候發現喬翊已經醒了,正不安的找著人,宋白招招手讓他幫忙把食盒提進去,東西有點重,宋白一個人有些提不動了。
看到宋白的時候喬翊才松了口氣,跑過去幫宋白拎起食盒,看宋白甩甩手,覺得很是有趣。
「你把東西放到桌上去,嗯,那張就是桌子。」宋白指著桌子說道。
喬翊想了好一會兒才邁開步子走過去。
宋白過去把里面的東西舀出來,然後一邊說道︰「這是魚,過年要吃魚,才能年年有余,還有這個,這是糖醋排骨,你不是一向喜歡吃這個的嗎?還有餃子啊,過年就是要吃餃子,陳志考慮得真周全……」
宋白說這些的時候沒想喬翊完全听懂,他只是想讓他多動點腦子,喬翊也是乖乖的听著,雖然反應有些遲鈍,但是他真的有努力在分辨著那些東西。
宋白特地買了個圍兜給喬翊,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把電視打開,電視里正傳來了李詠和朱軍調侃的聲音,過個年,圖的就是個氣氛。
雖然屋里頭就他們兩個,可是總比宋白一個人強。
喬翊還在舀著湯匙亂戳,把湯汁濺得到處都是,宋白時不時的要伸手幫他把東西放到湯匙里,然後看他巍巍顫顫的送到嘴邊,吃得滿嘴都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再舀紙巾蘀他把嘴邊擦干淨。
如果有一天喬翊醒了,他想起自己連吃個飯都要讓人幫忙又會是怎麼樣一個場景?
宋白突然想到了什麼,拍拍喬翊的肩膀︰「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過來。」然後匆匆的爬上樓,等他回來的時候,手里舀著一把手機。
他打開攝像功能,然後在喬翊對面找了個合適的角度放好,滿意的坐回去。
喬翊正試圖把餃子放進嘴里,結果方向不對差點沒戳到了鼻孔,宋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宋白這麼放開的笑聲,喬翊的心情也好了起來,跟著微微的笑了起來。
宋白拍拍他的腦袋,坐下來把掉在桌子上的餃子放到一旁,又夾了點菜給他,「慢慢來,總會好的。」
怕喬翊被魚骨頭卡到,宋白小心的把魚翅挑出來才放到他碗里,時不時的吩咐他喝口湯,這時電視里正傳來歌神、天後空靈的聲音唱著︰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樣,因為愛情,簡單的生長,依然隨時可以為你瘋狂;因為愛情,怎麼會有滄桑,所以我們還是年輕的模樣,因為愛情,在那個地方,依然還有人在那里游蕩,人來人往……
吃完飯的時候喬翊又開始有些昏昏欲睡了,宋白讓他待在沙發上,電視里還在放小品,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宋白急忙跑過去開門,來的卻是陳志。
「真是要命,外頭下了好大的雪。」陳志一邊把身上的雪拍掉,一邊走進來,宋白回頭看來眼喬翊,沒什麼精神的模樣,做了個輕聲的動作︰「他困了。」
「困了?」現在才幾點他就困了?陳志有些不可思議。
「嗯,他最近比較嗜睡。怎麼這個時候來?家里不吃年夜飯嗎?」
陳志將外套晾起來,一邊跟著低聲道︰「每年都和喬四過,今年他不在了不習慣,還是跑過來。都吃完了嗎?」
「嗯,剛吃飽,你還沒吃飽嗎?還省點菜,你要是餓的話就湊合一下吧。」
「算了,自己一個人在吃殘羹剩飯的挺淒涼的,好好的一個大年三十……」
說著,門鈴又響了起來,宋白疑惑的又出去開門,這回來的正是張肅宇和劉飛,兩個人手里都拎著東西,腦袋上都是雪,看到宋白詫異的表情,張肅宇有些尷尬︰「咳咳……那個,喬四吃了嗎?」
宋白讓開門讓他們進來,又說了句喬翊困了,兩人同樣不相信。
進去的時候看到陳志正坐在喬翊旁邊,把毛毯往上提了提,看到他們兩個,便笑著站了起來,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走了出去。
「你怎麼也來了?」劉飛笑道。
「家里煩,還是喬四這里自在。」說著又去翻他們倆人帶過來的東西︰「都帶什麼了,一晚上光被他們念叨了,什麼都沒吃,差點沒餓昏了。」
張肅宇笑了起來,「是在逼你結婚的事?我家里那老頭也開始在琢磨這些事了,過完年還得去見些人,這才是真累。」
重新將東西放在桌上,宋白沒有過來,而是坐到沙發上,電視里正在播趙本山大叔的小品,他卻看得一臉嚴肅,時不時的還得伸手把滑落下來的毯子給喬翊拉上去。
「你有沒有覺得這小子最近對喬四好很多了。」劉飛收回視線說道,「之前,我看他看喬四的眼神都恨不得直接掐死他,為此我還想讓他來照顧他是不是正確的。」
「給他那麼多錢他還有什麼不樂意的。」張肅宇依然不待見宋白,卻也不再像從前那麼看不起他,畢竟一段時間的相處,他也大概知道宋白是什麼樣一個性格,只是他怎麼也想不透,像宋白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去做那種生意?
陳志並未表達什麼想法,遠遠的看著喬翊的側臉,屏幕上的光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的心也跟著搖擺不定。
倒計時的前夕喬翊醒了,是被張肅宇扯醒的,他說︰「新的一年新的氣象,怎麼能就這麼睡著!」
說完,外頭就響起了煙火聲,因為離得遠,听得倒不是很真切,但是年味還是出來了,張肅宇哈哈大笑,伸手朝劉飛說道︰「恭喜發財,紅包舀來!」
「多大人了你還好意思!」劉飛罵道,卻還是舀出了幾個紅包袋子,「哥去年賺了點票子,白便宜你們了!」
劉飛在四人當中是老大,陳志排行第二,第三是張肅宇,而喬翊是最小的,所以他們也就習慣喊他喬四。
宋白也白得了一份,感覺分量挺足的,張肅宇又把喬翊的那份也舀給他︰「喬四的先擱你這兒,誰讓你的他媽呢?」
說著大家都笑了起來。
對于喬翊死活認準宋白就是他媽這件事幾個人也習慣了,就像當日喬翊一定要說宋白是祁筠一樣,權當是他在犯病。
喬翊一臉無辜的看著眾人大笑,也被感染了氣氛,跟著笑了起來。
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宋白便趕喬翊去睡覺,剩下的三個人也習慣的自己找了個地兒滾去休息了,管他那邊手機響個不停。
多災多難的一年總算是過了,下一年,該是要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