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靶場事故之後,整個雪城機械廠都被蒙上了一層陰雲。
各個分廠廠長三緘其口,主要科室的領導也都陰沉不語。劉建當天將事故的原因報告給趙部長的時候,趙部長狠狠的罵了劉建一通。
劉建丟了這麼大的臉,自然轉頭就將火氣發泄到了自己的下屬身上。要求整個機械廠,嚴查,細查,摩擦片斷裂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問題出在那里?
這是一股邪風!誰都能感覺的出,這股風刮到誰的身上,誰是要倒大霉的。所以整個機械廠內部氣氛異常的詭異,只有劉建的事故調查組異常的活躍。
在國慶馬上來臨的時候,劉建終于完成了事故調查,在機械廠主樓召開了事故調查會議。
坐在會議室里面的各個分廠廠長,還有科室負責人心里都明白,今天這會,是有人要倒霉的。所有今天的回憶顯得愈加的陰沉,大家都不說話,也沒人閑聊,全部都死氣沉沉的悶在那里。
劉建坐在最前面臉色也是極為難看,最近他就沒有過上好日子。忙活著自行火炮的項目,可是沒有想到最後居然是這麼一個結果,最後居然燒了自己的。
這個時候要說劉建不後悔那是假的,劉建這個時候真是後悔。自己搞什麼自行火炮項目?自己都要走的人了,還玩兒這鐘搞這種政績的事情,現在倒好政績沒出來,反而搞出一個爛攤子。這真是吃飽了撐的!
早知道自己管別人死活做什麼?什麼也不干,不就沒有任何事情了?
想到了這些劉建是心里很煩悶,這真是多年的老江湖,臨老了犯了一回糊涂。
事情絕對是壞事,可是既然發生了,就要把壞事辦成好事,劉建這邊經過了幾天的深思熟慮也算是捋出了一個頭緒。看了看牆角的老座鐘,喝了一口水,就開腔了。
「各位,最近廠里的事情多,也亂。今天咱們就將最近集中發生的事情捋順了。」
「最近兩個月我們都在搞自行火炮的項目,可以說在這兩個月當中。我們在場的每一位干部,全廠的每一位工人,都嚴謹認真的付出了努力。大家都是好樣的!」
「可是再好的一個團體也是有害群之馬的。在咱們全廠人奮斗的時候,居然有人在後面扯咱們的後腿。所以靶場才出現了事故,這是人為的,我人為對于這次事故必須嚴查。」
劉建說到了這里的時候,在座的人都一緊,這話頭來了,接下來不知道風往那邊吹了。
「經過事故調查組調查,摩擦片的斷裂事故,調查組人為是一分廠的插齒工序出現了問題。齒距有一定的誤差,最後造成了摩擦片斷裂,炮塔失靈。」
「另外根據材料,一分廠的德國進口數控插齒機床,從去年12月份就出現了精度問題。可是至今也沒有做任何的處理,又用這台機床加工了自行火炮的多個關鍵齒輪套件。導致靶場時間的發生,我認為這次事故于一分廠廠長謝峰的失職有巨大的干系。」
劉建說到這里的時候,語氣已經非常的嚴厲了。
而在場的眾多干部,包括王振在內,也馬上搞清楚了一件事情。劉建這股風到底怎麼吹。
經歷了靶場的事故之後,劉建居然將風吹到了謝峰的頭上。不過想一想,劉建這一手,的確算一招妙棋。將黑鍋扣在了謝峰頭上,第一機械廠事故的黑鍋有人背了,只要將所有責任往謝峰頭上一推,這劉建就基本沒有什麼事了。然後還悄無聲息的就干掉了秦橫手下的第一打手。
這可真是一石二鳥,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橫的臉上。想要看看秦橫是怎樣應付的。
可是所有的目光落到了秦橫臉上的時候,他們都失望了,秦橫沒有任何的表情。就好像他沒有听到劉建說什麼,謝峰他根本不認識一樣。
會場片刻的表情和眼神的交錯,都在流露著各種信息。劉建居首是把這些都看在眼里的。現在秦橫的態度,和謝峰的不聲不響,都讓劉建有些古怪的感覺。
可是既然話已經出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劉建緊接著就說道︰「一分廠廠長謝峰,玩忽職守,給全廠造成了絕大損失和極為惡劣的影響。我建議解除其職務,開除黨籍。」
劉建說道了這里,面色陰寒的看著會議室一角依舊沒有吭聲的謝峰。
很多的人的目光,也都看向謝峰。現在劉建都把刀子架到了謝峰的脖子上了,想要謝峰的命了。可是謝峰卻依舊憊懶的挑了一下眉毛,然後喝了一口水。
「劉書記,咱明人不說暗話。你的調查組調查了事故原因,我也對事故進行了調查,摩擦片的樣本我已經交給省委工業部,省委工業實驗室里面也已經得出了結論。」
「摩擦片斷裂系鋼材質量不達標,退火工序不到位,零件加工多道工序不合格。我的插齒工序雖然沒有絕對的精確,但是那是在公差之內的。從圖紙上看,那是無問題的,相反造成摩擦片斷裂的最大原因是材料不達標和退火工序不到位。」
「這兩項工序造成了摩擦片的鋼材韌性不達標,這才是主要原因。省委工業部實驗室的報告,就在這里。」
說著謝峰將一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放,就那麼看著劉建。頓時所有人都傻了。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謝峰居然耍了這麼一路刀法。謝峰早先為人就不按套路出牌,可是那也是有底線的。
可是今天劉建要他開刀了,他謝峰居然耍出這一套刀法。根本不跟劉建講上下尊卑了,直接下克上,逆襲。劉建說是我的問題,我馬上將你的底子都掏出來。
關鍵這不僅僅是劉建的底子,也是整個雪城機械廠的底子。這麼多年下來,機械廠真的從根子上就爛的不行了。廠里那個環節都是問題多多。
材料采購環節,熱處理環節,設計環節,加工環節,等等這不是一個人,一個部門的問題,都是一連串的問題。是整個工廠的問題,這一點所有人的心知肚明。
現在謝峰把整個機械廠底子都抖出來了,也不說劉建的對錯,就看著劉建。
頓時劉建是一腦門子的火光,這被下面的分廠廠長這麼頂。他劉建還是生平第一次,那個分廠廠長見了自己不是低眉順眼的。可是這個謝峰就敢和自己這麼對著干。這不是打自己的臉是干什麼,頓時劉建就有點憋不住了。
可是劉建到底老而彌堅,轉眼他就想到了。自己落到秦橫的套子里面了,他謝峰能請的動省委工業部的人?這其中必然是秦橫做得媒人。
他們早就算好了,自己可能引禍東流,所以也早早打算好了將計就計,就是垮了謝峰一個。也將自己這邊的人拉下來一片,而且最毒的是一旦機械廠大面積的換將,那上面怎麼看機械廠,會覺得整個機械廠都爛透了,不行了!別說項目了,可能自己的也要完蛋。
想到了這些,劉建頓時嘴里發苦。自己小看秦橫了,人家一招鐵索橫江,將自己搞的上下不能了。
追究謝峰,其他分廠廠長怎麼說?這秦橫必然是不會干休的,不追究謝峰,話已經出口了,收回來,以後自己還怎麼干。頓時劉建腦門上出了一圈的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