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心里面還在琢磨著今天會上這事兒,那想到剛回到分廠,分廠的總調度章大炎,就急匆匆的拉住了自己。
「王廠長,車工三班出事兒了!」
章大炎的神色有點燥,王振也就意識到了,不是小事兒。連忙問道︰「怎麼回事兒!」
王振這一邊問,腳下一邊朝著車工三班這邊走了過來。章大炎也一邊走王振,一邊解釋。
「顧翔把咱廠新進大型車床撞了,刀具台移位,主軸也動了。殼體破裂,正在加工的零件飛了出來。」
听到章大炎講到這里,王振急忙問道︰「傷到人沒有!」
車床高速旋轉的時候,零件飛出來,那是可以要人命的。所以王振很緊張這個。
「沒有,人都沒事兒!」章大炎這麼一說,王振才放下一大半的心。
兩個人說著,已經到了出事兒的車床跟前。的確是很嚴重的事故了,數控車床外面用于觀察的有機玻璃罩子,已經被撞碎了。本來嶄亮的車床刀具台也扭曲了,車床的主軸卡盤,也有撞擊的痕跡。
看到這麼嚴重的事故,王振兩道眉毛頓時豎了起來。以前王振做工人的時候,對廠里出了事情,都是幸災樂禍的,當個熱鬧看。可是現在位置不一樣了,看問題也不一樣了。
現在他是分廠長長了,這一百多萬的日本車床說撞就撞了。王振自然是惱火啊!
撞成這樣了,要修理那是要花費不少錢的,而且這其中更耽誤了不少的時間,這台機床就不能產生效益了。要知道這是36分廠最好的兩台車床之一,這麼廢了,王振說不心疼,那絕對是假的。
可是看向了肇事者顧翔,王振卻不得不壓住了火氣。
不是顧翔的根底有多深,而是因為王振實在和顧翔的關系有些密。
顧翔是和王振是一屆畢業的學生,雖然後來走的不是很過心,但是那也是老同學,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自己這才做了分廠廠長,自然是不好拿老同學開刀。
否則讓人覺得不念舊情,升了官就忘了本,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名聲。
所以王振心頭有火兒,還是壓著,看了一眼顧翔,就盡量溫和的說道︰「讓葉天聯系廠家過來修理吧!盡快,咱們的單子急需這樣的高精度車床。」
章大炎一看王振壓著,也沒吭聲。以前有這事兒,馬雙河是要罵人的。
王振說完了轉頭跟顧翔說道︰「顧翔啊!跟我到辦公室一趟。」
顧翔一晃腦袋,跟著王振上了二樓。王振是沒法在廠房里面發落顧翔的,他要給顧翔留個面子。
可是上了樓,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王振有點忍不住了。
「顧翔,這事兒不小啊。」
「那你想怎麼辦?」顧翔倒是不怵王振,張嘴就有點不樂意了,反而來質問王振。
王振倒是沒有想到他倒是有脾氣了,就沉下聲音來說道︰「顧翔,那車床你可撞了。不管怎麼說,這是過失吧!以前馬雙河在的時候,是要整你的。」
「現在咱倆是同學,我不難為你,把你叫到辦公室來。已經給你面子了。這樣吧!我扣你一百塊錢,車床修好之前,你委屈一下到別的床子干一段時間。等你的床子修好了,我再回來。」
王振覺得這樣依舊夠給顧翔的臉了,上百萬的進口車床撞了,自己就象征性罰了一點兒。到發工資的時候,也未必真的會罰錢。這樣顧翔應該給自己個面子吧。
可是讓王振沒有想到的是,顧翔听了這個,卻並不領情,反而一下嚷嚷了起來。
「王振,你這樣,你覺得你對得起老同學麼?」
「李興隆你弄到調度室去做了調度,賈曉亮和沈放你弄去協調民品生產,洪濤去開了大掛車。每個同學你都照顧到了,可是我呢。你根本就沒想到我這兒。現在車床撞了你倒想起我,你這不地道啊!」
王振听著顧翔一通的搶白逆襲,這才凜然覺察到。原來這小子,早就不滿自己了。自己上來之後,的確是把老兄弟都照顧到了。
可是那是什麼關系?自己和他們是什麼關系?和你顧翔是什麼關系?
和那些兄弟是多年的過心朋友,那是可以托付的人。和你顧翔是什麼朋友?僅僅就是熟人,一般朋友而已。
這個時候你指望我同樣對待,這太不現實了吧。王振這個時候臉色變幻,心里暗罵顧翔不識好歹,可是這話也不能明說出來。王振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顧翔,人和人是不一樣的。現在咱們說撞了車床這件事情,你別扯到別的地方去。」
王振不高興了,壓了壓顧翔,以為可以將顧翔壓下來。可是那里想到,顧翔卻更蹬鼻子上臉了。
「王振,咱們是一起上學,一起工作。可是現在別人你都安排了,你就差我這一個。你看咱廠的效益,干工人能有出息麼。你就不能替我想想?」
王振氣得坐在那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我替你想想,你算哪根蔥?我憑什麼總替你想,你想讓我替你想,你要先替我想想吧!這才算朋友吧。可是你這麼硬要我幫你,這就是強迫我啊。頓時王振掛不住了。
「顧翔,你搞清楚情況。我的安排都是根據工作需要來的,你要有要求,可以以後談。但是今天,你先下去,你撞了車床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以後有什麼事,以後說!」
王振不想和他談了,談不攏。王振覺得自己照顧到他老同學的面子了,可是顧翔覺得王振做得不夠。王振應該對他有更大的恩惠,對于這一點,王振覺得沒法說。就想讓顧翔先下去。
可是王振真沒有想到,自己剛說完,顧翔反而火了。火氣很大的一拍桌子。
「王振,別裝了。有什麼啊!不就當了廠長麼,這就牛了。老同學也不照顧。我告訴你,我的事兒,你必須辦了。不然我就跟上面反映,讓你也不得好受了。」
「我就不信,我還誰都不如了?」
這個顧翔是從王振當上副廠長的時候,那就是十分眼熱的。在心底他就期望著,王振上來能拉這些老同學一把。
後來王振整倒了馬雙河,成了廠長他的這個心思就更熱了。老同學嘛,照顧一下不是很尋常。後來王振真照顧老同學了,李興隆,賈小亮這幾個人,王振都安排了。
可是就是沒有安排顧翔,這顧翔忍耐了這麼長時間終于忍不住了。他原本準備,就是借著這個機會和王振鬧一鬧,扯開臉說一說。這王振才提上來,不好動自己這個老同學,或許自己能撈到一點機會。
顧翔是抱著這種心思,他是來鬧王振的。這也是過去老國企的一個特殊情況,有些會鬧的職工,真的會讓一些領導上下不能。你說真整他,讓別人怎麼說你。你要不整他,他是會鬧的,所以有些領導會給這種會鬧的員工一點小甜頭。相互妥協一下!這也是國企的一種特殊情況。
顧翔就是抱著這種心思,而且顧翔自覺地,自己也是有這種鬧的資本。老同學嘛!你還真能把我怎麼樣不成?你要整了我,以後你再這麼多同學當中怎麼說話。
所以顧翔在逼王振。王振看著顧翔在自己面前表演,臉都氣的青了。
王振現在隱約也感覺到了,他顧翔在鬧自己,覺得能吃定了自己。這越是熟人,看起來越是不好下手。
可是現在,王振憋不住了。自己不能讓顧翔鬧起來,這要讓他得逞了,以後還會有人效法。這不是一個事兒,所以盡管顧翔真是王振的老同學。
王振也憋不住了,一瞪眼,狠狠一拍桌子,抓起來電話就遞給了顧翔︰「我給你舉報科的電話。你打啊!你打,我就看著你打。今天你不打,你就不是個男人。」
王振把電話塞到了顧翔的面前,顧翔反而傻了。說舉報王振,那就是一時氣話,說說而已。
要真舉報了,他和王振就是死仇了。別說顧翔想要的甜頭,那是什麼都沒了。到時候王振就是整他,別人也沒有話說。
所以顧翔唯唯諾諾的不敢伸手接電話,王振看著他這個樣子,那真是火光越加四射。
「你打啊!你不是要安排麼。你打了,把我整下去,你要什麼安排都有了。你打啊!」
「神馬東西,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想我鬧,威脅我,熟人就可以胡亂宰啊!顧翔我告訴你,我王振不是好欺負的。從我身上佔便宜,想要制我,你還太女敕。」
「老同學?你覺得你有資本了。我跟你說,我王振今天就六親不認了。你能把我怎麼樣?鬧嘛!我也會,從今天開始,咱倆就鬧一鬧,看看誰能鬧過誰。你敢不敢!你敢不敢!」
王振舉著電話,也不壓著了,朝著顧翔吼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剛剛還想鬧的顧翔,已經噤若寒蟬了。鬧一下王振,他顧翔敢做。
但是王振真急了,他想和王振頂牛,那是死也不敢的。甚至于他都不敢看王振的眼楮。
這個時候,顧翔的嘴里才泛起了苦澀。幾年前的老同學,今天已經不一樣了,自己還是犯傻了啊!
看到他發火,自己居然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了。此時顧翔才發現,自己其實是從心底里怕王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