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三卷 潮起潮落 第152章 春節

華夏傳統節日中最隆重的一天。

春節。

靈山有開始飄起雪花,白色的精靈漫天飛舞,夾雜著北風的低吼。靈山雖然偏僻,但也不乏春節應有的熱鬧氣息。唐文軒派人從山下送來一車焰火禮花還有價格不菲的春節物資,十五年的拉菲紅酒,都勻毛尖,神農架雲霧等等。

除夕夜,阮胖子、小師妹、葉曉柒,甚至連齊依依跟卓景璇也加入其中,大家一起在書院的小廣場上點燃了焰火。雪花中,美麗的焰火漫天綻放,特別美,也特別溫馨。範伯謙跟上官玄還有大炮爺三老也是在走廊上擺上了酒桌,一邊賞雪一邊飲酒,牛尨跟他新拜的師父血刃則是在一間香燭照明的房間里下著圍棋。

秦綬依然是躺在床上,左胸的創傷,根本不允許他走出去跟眾人玩樂。雖然如此,他根本不覺得寂寞或者沮喪,畢竟秦淮雨就陪在他身邊。

「媽,有心事?」秦綬合上手中的《三國演義》,抬起頭瞧了兩眼坐在一邊,端著一杯紅酒愣愣發呆的女人。

秦淮雨回過神來,苦笑著搖了搖頭,說沒有。

秦綬自然不會相信,這謊撒的也太過明顯了。盼望了十幾年的東西,突然之間失而復得,這感覺很美好。這幾天,他固然忍受著的疼痛,可是心情一直放晴。雖然自嘲是打不死的小強,但他也深刻明白生命的意義。活著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更重要的是,每個人活著都要擔負起責任。死而復生本事很幸運,但透過這件事情懂的許多人生道理,就更幸運。

「大炮爺昨天還跟我聊了會兒,他說老頭子想我初三就動身回淮北。」秦綬斂起笑容,不無遺憾的說道。

秦淮雨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沮喪,反而是微笑著答道,「回去淮北也好,免得他掛念。」

「您難道就舍得我離開麼?」秦綬完全不理解母親此刻表現出來的釋然,他不免有些疑惑的問道。

秦淮雨心中一陣硬傷,但她此刻絕對不會表現出來。沒有什麼消息比蘇舜欽病倒的事實更讓她絕望了。朱大炮那天絲毫沒有隱瞞,告訴了她蘇舜欽現在的情況。肝癌晚期,命不過半年。秦淮雨覺得自己苦苦等待了十九年的結果,可能還是沒有結果。蘇舜欽既然已經臥床不起,那他一定不會入川。她不是不想去看他一眼,看看那位當年牛氣沖天的壯年男人是如何被歲月磨蝕成兩鬢斑白的老頭子的,也想看看他再次面對自己的時候,表情會有多麼的尷尬,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想他當面對她說一聲對不起,最誠摯的對不起。倘若恩怨只有個兩三年,她可以妥協,但是,她犧牲了十九年,兒子秦綬犧牲了十二年或者是一輩子,她不會輕易妥協。她覺得自己等了十九年,充其量也就是老了十九年,而兒子不一樣。他失去了他應該享有的快樂童年,也失去了他本該擁有的家庭歡樂。那一槍,穿透了他的左胸,也同樣震醒了她的冥頑。她根本想象不到兒子心靈上的創傷那麼大,大到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她不會責怪兒子太懦弱,她頂多只能恨自己,也恨蘇舜欽。

見到母親不說話,秦綬莞爾,「那您跟我一起下山,好不好?」

秦淮雨搖了搖頭,決然道,「要下山我早就下山了,你離開了六年,我不是一樣在山上過得很好麼?」

秦綬知道母親是在自欺欺人,卓景璇昨天還過來小坐了一會兒,淡淡提了幾句秦淮雨前不久的情況。他不相信母親就這樣絕情,如果絕情,當年她就不會躲在竹林里偷看自己練劍,也不會在落花庵為自己洗頭。眼神總是會出賣主人的。

「您為什麼不下山,兒子明白。或許是我太自私,成天盼望您能生活在我的視線里。不過,想一想,您暫時留在靈山也好。蘇家現在的情況很復雜,您下山未必會很安全。」母子倆沉默了很久之後,秦綬率先妥協,輕聲說道。

秦淮雨幽幽的看了兒子一眼,沒有說話。

秦綬莞爾,「大過年的,不談這些話題也罷。」

秦淮雨點了點頭,然後將杯中的紅酒一干而盡,「餓了沒?要不要我去給煮粥?」

「不用了,兒子看會兒書就好。這兩天嘴倒是很饞,但是無福享受啊。」秦綬笑道,的確,這幾天要麼不是喝粥就是喝牛女乃,太硬的東西根本不敢吃。牽一發而動全身,形容他現在的處境完全確切。最可恨的是,小丫頭戀寒跟葉曉柒還動不動含著棒棒糖或者拿著巧克力來勾引他,氣得他恨不得跳下床把兩個喜歡惡作劇的丫頭摁到床上狠狠的在她們翹臀上來幾巴掌。不過,這兩妮子調皮歸調皮,但也知道關心人,沒事兒還會主動的幫他捏捏大腿梳梳頭的,這一點,秦綬童鞋還是很受用的。

秦淮雨淡淡笑了,看著兒子越來越好的氣色,莫名的珍惜。

……

淮北。

化療之後的蘇舜欽終于回到了久違的蘇家大院。除夕夜的團圓飯,氣氛有些詭異。一大家子人坐在內堂的餐廳里。蘇舜欽居主位,其次是小影女乃女乃、蘇子祺、蘇子穆,蘇子勖、蘇子煜,再往下,便是蘇子祺跟蘇子穆的妻子,蘇瑾,跟冉小影,還有小影的弟弟冉小虎,還有蘇子穆的女兒,七歲的蘇珊。

氣氛很詭異,席間就蘇舜欽一個人眉開眼笑,其他人情緒都不高。對于他們來說,秦綬受傷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冉小影這些天失眠是家常便飯,她本來想去川中探望的,奈何老頭子根本不答應,她也不敢忤逆老人的意思。小六說去說來也只是挨了一槍,好歹撿回一條命,可惜蘇子岳就不一樣了,五天前從香港飛回大陸,連帶著他的五位隨從一起消失,到現在也是音訊全無。當然,除此之外,蘇子煜也在前幾天也差點遭遇一場劫難,他在顯通寺寄居的養心閣遭遇一場火災,幸好他被方丈找去悟禪,躲過了一劫。

所以,此刻蘇舜欽還笑得出來完全太妖異,不過,沒人敢吭聲,就連小影女乃女乃,雙目失明的七旬老人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兒,沒有多說話。

「你們這都是怎麼了?大過年的,都一副苦瓜臉。」蘇舜欽自酌了一小杯紹興老酒,笑著問道。

眾人不吭聲,誰都明白,此刻老頭子是大眾臉充胖子,試想,一個剛剛做完化療的肝癌晚期病人,還敢喝酒,這里面是否太詭異?席中的某幾位野心家此刻甚至都有些赧顏,後悔他們先前的舉動。其實想一想,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坐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也蠻好的,為什麼還要為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錢財相互殘殺呢?但是,野心家與平常人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前者一旦豁出去了之後就沒有退路。

作為長子,蘇子祺率先開口了,眼角微濕的他一把奪過老頭子手中的酒杯,「爸,子祺知道您心里頭憋得慌,別說是您,我們這兄弟也都難過。幾十年了,兒子從來沒過過這麼憋屈的春節,一頓飯都吃不安穩。但是話又說回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生活,生活,是好是壞,都得去面對。咱們一頓團圓飯也就個把鐘頭,該吃的就要開開心心的吃,該喝的就得無拘無束的喝。傷心也好,懷念也罷,等這頓飯吃完了,咱們都回到自己房間里去躲著傷心,躲著懷念。好不好?」

蘇舜欽苦笑,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席間的眾人,「是麼?」

沒人吭聲。

蘇舜欽笑的有些淒楚,「都說窮窮不過三代,富富不過三代,我現在一看,咱家也在逃不過這宿命。以前你們爺爺常教育我說知足常樂,我不信邪,這麼些年來,我為了子孫能不為五斗米折腰,不夾著尾巴做人,我是風餐露宿,滿世界的奔波。到頭來呢,非但連個安穩年都過不了。所以,你們在座的都要捫心自問,是否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良心,對不對得起我是其次的,橫豎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

「爺爺,您別說了。」蘇瑾站起身來,淚如雨下。

蘇家有女初長成。蘇舜欽見到蘇瑾站起身來,莫名的笑了笑,「小瑾這丫頭不知不覺的就長大了。哎,爺爺老咯。」

「爺爺。」蘇瑾見到蘇舜欽淒慘的笑容,直接哭出聲來。

年幼的蘇珊見到蘇瑾哭起來,也跟著哭出聲來,雖然她不知道爺爺為什麼嘆氣,也不知道堂姐蘇瑾為什麼哭泣,總之,小丫頭良心不壞,向來是跟蘇瑾統一陣線的。

「哭個屁,都給我閉嘴。」蘇子勖往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嚇得蘇瑾跟蘇珊立即噤聲。

「老四,你嚷嚷什麼啊?」傅彩衣不滿的抗議道。作為蘇家二少女乃女乃,她一向很少過問蘇家的家事。她絕對是貨真價實的官二代,出身京城大家族,國務院財政部旗下某辦的巡視員,享受副廳級待遇。對于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她來說,極度反感蘇子勖這種毫無忌憚的言行舉止,尤其是沖著小孩子的。

蘇子勖冷冷的瞥了一眼二嫂,說實話,他一直很敬重這位二嫂,一方面是由于過去跟二哥同一陣線的,另一方面也是看重傅彩衣背後的家族關系。所以,此刻他不想跟這個女人有沖突。

「好了,都冷靜下。」蘇子穆平靜的說了一句。

蘇子勖跟傅彩衣立即收斂了情緒,連蘇珊蘇瑾也都停止了哭泣,看向蘇子穆。冉小影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這頓團圓飯氣氛有多好,所以她早就給女乃女乃和弟弟通了氣,飯局上什麼話也不要說。她此刻只是盼望著秦綬能早點康復,回到淮北來。所以,對于蘇家劍拔弩張的局面,她無可奈何。

「吃飯,吃飯。都怪我發神經惹你們不開心。」蘇舜欽率先提起了象牙筷,淡淡笑道。

眾人沒有多說話,紛紛拿起了筷子。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