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力氣,秦綬此刻絕對會坐起身來,迎接二位絕色小美女奔過來的嬌軀。很遺憾,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曉柒跟戀寒奔到床前,然後各自頓住了身形,美麗月兌俗的兩張俏臉上,紛紛帶著淚花。
死過一回的禽獸,或者變得溫順,或者,變得更加禽獸。很明顯,秦綬屬于後一種情形。風騷依舊的秦綬,臉上堆滿笑意,嘶啞的嗓子擠出兩個字,讓剛剛沖進房間的二位美女面面相覷,因為秦綬說,抱抱。
愣了幾秒的葉曉柒跟小師妹,俱是搖了搖頭。
秦綬色心不死,慫恿的眼神,投向已經破涕為笑的葉曉柒。
「你個壞人,死壞人,大禽獸——嗚嗚——」葉曉柒又哭又笑,跺著腳,走到了秦綬床邊蹲下,然後抓起秦綬的右手,緊緊的貼在她的臉頰上。
秦綬歉意的一笑,同時也覺得小師妹口中的壞人,從葉曉柒嘴里喊出來,又格外有味道。想到這里,秦綬將目光灑向呆立一側的小丫頭。只見此刻的小丫頭,玉齒緊緊的咬著下嘴唇,甚至浸出了血絲。二人的目光,來了一次短兵交接,敗下陣來的是,不是小丫頭,而是秦綬。
「戀寒,過來。」秦綬眼神飄忽不定,輕輕說道,胸口又是一陣劇痛,惹得他不免又是眉頭輕皺。
小丫頭有些猶豫,將目光投向了葉曉柒,後者此刻也恰恰轉過頭,看向了她。葉曉柒點了點頭,戀寒這才移動嬌軀,走到秦綬床邊坐下。
「你也坐下,蹲久了腿會發麻。」秦綬沖著葉曉柒笑道。
葉曉柒抹了一把眼淚,果然很順從的坐到了床邊。
「給你爸打電話了麼?消失這麼久,不說清楚他會擔心的。」秦綬顧及一側戀寒的感受,沒有明目張膽的伸出手去輕撫一下葉曉柒的俏臉什麼的,再說,想撫也沒力氣撫,手臂一動,就會牽動胸口的傷勢。至于這一槍的威力有多大,秦綬自己是清楚的。狙擊步槍,威力絕對驚人,何況,人家用的是12.7毫米的狙擊彈,正常情況下,這種大口徑子彈,足可以穿透十幾厘米厚的磚牆。當然,幸運的是,肌肉比磚牆的延展性要好,否則自己的左胸早已經穿成一個大窟窿了。超遠距離的襲擊,也使得自己撿回一條命,很明顯,埋伏的那個殺手有些顧忌,沒敢太接近,所以選擇在最遠的射程距離上開槍,子彈威力也好,精準性也好,都大大打了折扣。
葉曉柒點了點頭,見到秦綬說話時輕皺的眉頭,她自然明白原因,伸出玉手,輕輕的蓋住了他的嘴唇,「痛就別說話,我們靜靜的看你一會兒就足夠了。」女孩兒說到看你一會兒幾個字的時候,又哽咽起來。
秦綬默然,知道自己死亡線上掙扎的這些天里,葉曉柒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因果循環,不信命的秦綬,似乎有些相信,自己跟葉曉柒之間,就有種命運的牽引力,她死過一次,自己也是。
戀寒靜靜的坐在一邊,看著二人的親昵態勢,心中滿是酸澀,就像一只自己從小到大抱著睡了六七年的布偶熊,突然被另外一個人奪走了一樣。小丫頭此刻甚至想退避,然而,她還是忍住了,她不想壞人此刻因為自己的矯情而平地多一份煩惱。有一種女人的愛情,很純淨,淨得如靈山之上的藍天,淨得如靈隱湖中的水。當置身靈山絕頂,遙望遠處的群山,他的影子,似乎若隱若現;當行走于竹林杉林之中,聆听著泉水叮咚,鳥聲啾囀,他的聲音,似乎在耳畔響起。讀一本西廂記,小女孩變成女孩,一個懂得喜歡懂得愛慕的女孩。雖然,很多年沒見的他,可能想不起來遙遠的靈山上,曾經掛著鼻涕溜溜的小師妹已經長大了,對他的思念,越來越深。
小丫頭也霸道,只不過,她的霸道局限于靈山之上的小圈子,尤其是針對上官玄,阮成大這幾個冤大頭的時候。在葉曉柒面前,她的霸道消失的無影無蹤,在秦綬的眼里,此刻的小丫頭,像極了幾年前,駱馬湖畔的冉小影。秦綬感到心中有著糾結,他甚至希望時間可以停止,小丫頭永遠是小丫頭,他永遠是那個單純的壞人。把情人變成妹妹,很簡單,分手就搞定;而把一個自己從小視之為親生妹妹一樣的女孩兒變成情人,很難,禽獸也有禽獸的道德底線。
三個人,氣氛曖昧的坐了一會兒,屋外傳來的腳步聲,秦淮雨還故意在外面輕輕咳嗽了兩聲,似乎是在提醒兩位小丫頭會客時間結束。于是,葉曉柒跟戀寒,俱是站起了身,依依不舍的看了秦綬兩眼,與進屋的秦淮雨擦肩而過,離開了秦綬的房間。
看著端著餐盤的秦淮雨,秦綬莞爾,輕輕的叫了一聲媽。
秦淮雨愣了愣,只感覺兒子變得實在太快,先前叫娘,現在就叫自己媽。不過,怎麼叫都好,反正哪樣自己都喜歡。女人笑了笑,將餐盤擱到床頭櫃上,然後幫兒子墊高了枕頭,又在他面前鋪上了餐巾,這才端起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粥。
「這麼快?」秦綬實在有些驚訝,看著剛剛舀起一勺粥輕輕吹著氣的秦淮雨笑道。
秦淮雨淡淡一笑,將冷卻好了的粥喂到兒子唇邊,「你璇姨早就煮好了。」
秦綬哦了一聲,心中卻是甜滋滋的,張開了嘴,一口就消滅了勺中的米粥。
……
淮北,雪飛舞,北風低吼。但人們已經習慣了這種鬼天氣,街道上,依然有零零散散的行人,包裹的嚴嚴實實,撐著被風吹得有些變形的傘,行色匆匆。
一輛雪白的謳歌,緩緩駛離淮北的市區,駛往北郊的一處私人醫院。
齊依依小心翼翼的駕著車,對于她來講,淮北有兩個家,一個是齊家,一個是蘇家。齊家有生養自己的父母,蘇家,有小六,有老頭子,某種意義上,也有蘇子煜。此刻,她驅車前往的,正是蘇家私人醫院,因為,老頭子這些天一直躺在醫院的特護病房里。
半小時後,白色謳歌出現在蘇家私人醫院的院子里。雪天,這里的氣氛有些靜謐,甚至可以說是肅殺。蘇舜欽重病,消息封鎖的極嚴,就連作為姻親的齊家,也不知道。齊依依也是上午接到老頭子的電話,這才知道他住院的消息。
雖然曾經蘇家大紅大紫的大腕,齊依依還是被一路盤問過了幾道安檢之後才來到特護病房。蘇舜欽正枕著高高的枕頭,半躺在病床上看報紙,老人滄桑的臉上,皺紋又多了幾道,使得整張本來不怎麼白皙的臉,變得黑瘦黑瘦的。
「爸。」齊依依眼眶濕潤,輕輕的喚了一聲。其實,她現在已經不是五少女乃女乃,犯不著再叫蘇舜欽一聲爸。只不過,這麼些年,一直這麼叫,老頭子也喜歡听。
蘇舜欽難得一見的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齊依依坐到他身邊。
齊依依換下高跟鞋,穿了一雙棉拖,走到老頭子床側的椅子上坐下。
蘇舜欽放下了報紙,摘下了眼鏡,又看了齊依依一眼,「財務公司籌備的怎麼樣了?」
「一切手續到位,公司住所也定下來了,現在在裝修,至于地段,按照您的要求,選在陸家嘴。只等過完年後,選個吉日掛牌營業。」齊依依輕聲說道。
蘇舜欽點了點頭,「關鍵是人員配備,除了從各區域公司抽調外,你還要在當地挖幾個狠點的角色,沽名釣譽,頭餃一大堆的免了,要就要真材實料的人物。」
齊依依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在這個問題上,其實也不用老頭子提醒,她自然已經解決了。
「眼下國際經濟形勢仍是撲朔迷離,我們在國外的戰線又太長,這兩天我沒事,也在琢磨蘇家產業整合的問題。美元走弱,就連一直被看好的歐元區,也被主權債務危機整得風聲鶴唳。我想了想,咱們國外戰線要收攏,國內嘛,響應政府號召,往中西部多投一點。這些工作,都需要你經管的財務公司來牽頭,畢竟資金為王。」蘇舜欽說了幾句話,不免咳嗽起來。
齊依依站起身來,準備為老頭子捶背。蘇舜欽擺了擺手,「不必了,去給我沏杯茶來。」
齊依依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病房另一側的櫥櫃。
「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件事請你幫忙。」蘇舜欽看著一邊忙活的齊依依的背影,淡淡說道。
「爸,不是外人,您直接說吧。」齊依依輕輕笑道。
「小六在川中出事了。」蘇舜欽頓了頓,輕聲說道。
當啷——一聲脆響。齊依依手中的青瓷茶杯直接掉落在地板上,女人顫悠悠的轉過身,「您說什麼?」
蘇舜欽嘆了口氣,「小六回靈山書院探親,被人槍擊,所幸撿了條命。」
齊依依眼淚漱漱的往下掉,心中不免為秦綬感到悲哀,好端端的他,哪里犯著別人了,偏偏有人一天到晚想除之而後快。
蘇舜欽看著齊依依的神情,不免笑了起來,不知道是笑這個外人面前的商界女強人會落淚,還是笑她對小六的那份情意。「想來想去,蘇家現在能派出去接他回來的人,也只有你了。」
齊依依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
蘇舜欽淡淡一笑,「我讓大炮陪著你去,你坐會兒了就回大院去,跟他一起去機場,票已經定了。」
齊依依點了點頭,又抽出紙巾,輕輕的擦了擦眼角,然後另外拿了一套茶具,開始沏茶。
蘇舜欽看著齊依依的背影,又是輕聲一嘆,「你要是晚生個四五年,說不定我家小六就有福了。」
齊依依霎時間霞飛雙頰,不管怎麼樣,老頭子這句話,說到了她心坎里,雖然有遺憾,但不完美,本身也是一種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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