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6,這個數字,秦綬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因為這是從靈山腳下到書院的石階級數。
背著包,提著兩個袋子,秦綬一步一步的往上攀越。小師妹的影子,已經消失了,惹得秦綬搖了搖頭,只感嘆老頭子舍得花心思,把小丫頭的功夫練到這麼高的境界,雖然稱不上飛檐走壁,但絕對可以說是飄然欲仙。七十度的坡度,小師妹卻如履平地,腳尖點地,蓮步如飛。
當秦綬踏上第2546級階梯,一塊兩米來高的石碑上,鐫刻著「靈山書院」,熟悉的情景,讓秦綬停下了腳步。
哼哼。一聲冷笑,一群人翩翩走來。領頭的正是多年不見的老頭子,也就是秦綬應該叫聲師父的人,冷笑聲正是他發出的,因為山上的人,除了他最能裝B(秦綬後知後覺的印象),再也沒有別人。
不過,裝B者自然有裝B者的資本,老頭子叫範伯謙,真正意義上視金錢如糞土的虎人,籍貫不詳,年齡嘛,小時候的秦綬也沒不好意思問,自幼的印象里,他就是白發蒼蒼,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按照老範的話說,他是範仲淹第三十七代傳人,正兒八經的名門之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秦綬每次听到老頭子搖頭晃腦的念叨這句話,就不以為是。老範同志說一套,做一套。看上去仙風道骨,按照秦綬的話說,這家伙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壞事,吃喝嫖賭,殺人越貨,偷看寡婦洗澡,用棒棒糖拐帶幼兒園少女,估計門門他都沾過,雖然這幾樣秦綬都沒有仔細考校過,也沒有抓到什麼把柄。但是,沖著老頭子每次下山回來,搜刮不少絕版藝術品,秦綬就懷疑老範鐵定做賊了,所以當老範同志掌燈夜賞他那些耗盡心血搞來的藝術品時,秦綬就在一邊哀嘆「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結果可以預料,某位嘴賤的童鞋,就會挨老頭子幾鞋底板,然後罰去面壁。老頭子越是整他,他就越懷疑老頭子一定是做賊了,做賊心虛這句話,絕對是有道理的,要不然老頭子怎麼那麼大的火氣。
老範同志自詡是那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範仲淹之後,也經常自詡視金錢如糞土,但是他的生活質量,連帶著整個書院的生活質量都很高。為了保持書院的獨立性跟神秘性,老範不願意裝電話,也不配手機,書院連個代步的工具都沒有。這些都不是問題,書院人喝的茶,便宜的,數百元一斤,奢侈點的,幾千元的都有;他穿的布鞋、神仙姐姐的旗袍,都必須出自瑞蚨祥;幼年的小師妹跟秦綬,也有牛女乃,不過都有配額;至于書院穿的用的吃的,老頭子都是交給阮成大負責,一周出山采購一次,大雪封山的時候,減至半個月一次。書院的人需要什麼,都是用便簽紙寫好,交給阮成大。
秦綬沖著老當益壯的老範同志微微一笑,依舊沒有喊聲師父。老頭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秦綬,目光雖然依舊冷漠,但是在秦綬看來,那里面隱藏了幾分贊賞的含義,老範點了點頭,「回來就好。」
從老範身後閃出一人,正是秦綬夢里多次見過的神仙姐姐卓景璇。只見卓大美人依舊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做派,亭亭玉立,巧笑盼兮,眉目之間滿是關切之情。
「抱抱,神仙姐姐。」秦綬張開了雙臂,當著眾人的面,毫無忌憚的嬉笑道。
卓景璇俏臉一紅,根本沒想到轉眼間已經長成大男人的秦綬,在光天化日之下會說出這麼辱沒了斯文的話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嘴唇微微動了動,然後杏眼含嗔的瞪了秦綬一眼。
就在秦綬下不了台的時候,一個身材魁梧的黑熊突然竄了出來,攔腰抱起了他。
「小秦綬,你可想死哥哥了。」阮成大咧嘴笑道,依然是那一口讓人嫉妒的潔白牙齒。
秦綬被這個虎背熊腰,熱情的有些過頭的家伙箍的喘不過氣來,笑道,「以後該改口叫大秦綬了,六年不見,你還是這麼胖。」
阮成大嘿嘿一笑,也適可而止的放下了秦綬,「老弟,六年了,哥時常都懷念你的絕戶撩陰腿。」
秦綬訕訕一笑,雖然小時候跟這個家伙沒少掐架,但是這家伙一直還算義氣,雖然那時候嘴巴經常不干淨,也愛時不時的調戲自己。如果他不觸及自己的逆鱗,那麼自己跟他的關系,肯定不止現在這樣。想到這里,秦綬還是覺得血刃比較好,雖然話少,但是話少有話少的好處。
小師妹一副嬌俏依人的模樣,站在神仙姐姐身旁,看著秦綬滿臉笑意,反正在山下已經抱過了,秦綬當然不會賴著臉,再跟小丫頭抱一次。
老範、神仙姐姐、阮成大、小師妹,四個人,秦綬看了看大家,也沒見到血刃跟上官玄,忍不住笑道,「還有兩個呢?」
「血刃哥哥有任務,應該就在這兩天回來。」小師妹搶先答道,至于另外一個人,她莞爾一笑,悶在了心里。
「老怪物呢?」秦綬心里納悶,這老頭子難道也太陽打西邊出來,跟著血刃下山了不成。
就在眾人三緘其口的時候,一個人大老遠得奔了過來,「賊小子,你終于回來啦。」
秦綬抬眼望去,只見上官老怪物,滿臉紅光,似乎是酒喝多了,右手還拿著一只醬肘子,一邊跑,還不忘記啃一口醬肘子,嘴上油膩膩的。
「剛才某些人還說什麼誰回來也比不上他的醬肘子跟毛鋪燒酒的。」
小師妹見到上官玄為老不尊,絲毫不顧及形象的跑過來,忍不住取笑道。
「胡說,賊小子是誰,十壇子燒酒,一百只醬肘子,也趕不上他跟我之間的情誼。」上官玄嘿嘿笑道,跑近了眾人,嘖嘖的打量了秦綬一番,還不忘啃一口醬肘子,兩眼放光的問道,「賊小子,有沒有給我帶禮物,譬如說,那個什麼國窖1573,劍南春,瀘州老窖,最不濟,你白雲邊、五星枝江也該給我提兩盒吧?」
咳咳。老範同志實在看不過去了,假意咳嗽了兩聲,連帶著神仙姐姐跟小師妹,也都是掩嘴而笑,剛才某些人還口口聲聲說什麼情誼的,轉眼就問秦綬有沒有提酒來,看著架勢,要是秦綬不帶兩壺酒來,老家伙一定要吹胡子瞪眼了。
「那是必須的,別人不知道靈山有個嗜酒如命的老怪物,我秦綬還不知道麼?」秦綬笑道,打量著越老越頑皮的上官怪物,說實話,這家伙越來越像那個射鳥英雄傳里的老頑童了,只不過,老頑童會武功,而這個家伙手無縛雞之力,只會整天關在屋里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除非你拿燒酒跟醬肘子,才能把他哄出來。
上官玄嘿嘿一笑,沖著秦綬就是一個熱烈的擁抱。
「法克,老怪物,我的新衣服。」等到老怪物拿著醬肘子的手,在秦綬背後拍了拍,秦綬這才後知後覺的笑罵道。
「法克是什麼意思?」上官老童鞋松開了雙臂,轉動著渾濁,但不失.精氣神的眼珠子問道。
老範同志微微一笑,不解釋。
神仙姐姐跟小師妹自然也是臉色微紅,雖然下山少,但是這句話,也沒少听說。
阮成大嘿嘿直笑,這樣的字眼,從小時候還算乖巧的秦綬口中迸出,覺得特有意思。
秦綬氣得翻了一個白眼兒,身上穿著的羽絨服可是青梅老婆送給自己的第一件禮物,結果被這老怪物一個熱情的擁抱給蹭了一塊油漬。也怪不得老怪物,此人智商很高,可是情商很低,這麼流行的語言,他不理解也很正常。
想到這里,秦綬也狡黠的一笑,「法克這個詞,就是很好的意思,舶來品,西洋話。」
「法克,法克,這個詞兒好,念起來真順口。賊小子,你回來法克,我很高興。」上官老童鞋現學現用道。
「下流。」小師妹啐道,真對這個很傻很天真,但是輩分足足跟師父師伯相齊的老家伙無語。
老頭子也只是微笑不語,看著多年的老伙計在眾人面前出洋相。神仙姐姐跟阮成大也只笑不語。
倒是上官老童鞋感覺被一個小丫頭啐了一口很沒面子,瞪了一向喜歡捉弄自己的賊丫頭,「賊丫頭,法克這個詞不好麼?」
小師妹俏臉通紅,跺了跺腳,急忙跑路了。
上官玄還準備拉住小丫頭理論時,秦綬慌忙扯住了他,「好了,別跟小丫頭一般見識。晚上我把酒給你送去,你一個人好好法克吧。」
上官老童鞋狂點頭,又抱著醬肘子啃了一口。
「外面冷,先回書院吧。」神仙姐姐笑著瞪了一眼滿臉嬉笑的秦綬,輕聲說道。
老範笑著拍了上官玄一巴掌,率先移步,阮成大幫著秦綬提著兩個袋子,領著他去往東院的老住處,上官玄像個跟屁蟲一路尾隨,似乎惦記秦綬說過的兩盒酒。
神仙姐姐跟秦綬說了再見,也不移步,反而是微微出神,站在原地,看著那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