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會所,安靜的橫臥在雲江之濱,夜色下,靜若處子,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神秘了三分。一條兩旁載滿桂花樹的林蔭道,便是這棟建築對外唯一的通道。本田雅閣駛入這段將近一里的路段,就減下了速度,緩緩駛向那前畔已經露出一角的湘君會所。
秦綬握著冉小影的玉手,坐在後座,滿是笑意。
「洪鋒,這就是你們家的私人會所?」
「怎麼樣?還看得過去吧?」洪鋒笑道,這座會所,包括整個園林的設計,都傾注了家里那個女王的心血。樹叢、假山、建築相得益彰,既講究空間布局,高低搭配,有起有伏;又講究色彩跟季相,喬木灌木花卉地被植物也是應有盡有,可惜,這個季節是隆冬,要換做春夏之際,恐怕更加讓人流連忘返。
「外圍的園林倒是不錯,而且這會所選址也恰到好處,就是不知道里面怎麼樣。」秦綬點了點頭,不禁有些期待前方會所里的情景了。
洪鋒笑道,「那自然不會遜色。」
雅閣停靠在了會所前的小型停車場上,三個人一起下了車。秦綬打量了一眼這停車場上的幾輛價格不菲的跑車,也沒有太多驚奇,能進入洪家私人會所的主兒,總不能只以二三十萬的車子代步吧。對于洪鋒能夠自降身價,開著雅閣代步,秦綬還是很欣賞的,不過,自己倒是蠻惦記上次他開到夔龍山莊的那輛阿斯頓.馬丁。
「我們進去吧,朱寶兒他們幾個都已經到了,還有三位你想象不到的嘉賓。」洪鋒笑道。
想象不到的嘉賓?秦綬淡淡一笑,牽起了冉小影的左手,跟著洪鋒一起走進會所。
雖然冉小影也有過短短數月的酒吧從業經歷,但是一進入會所還是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秦綬也是饒有興致的欣賞著會所里的裝飾,與其說這是一棟會所,不如說它是一家小型博物館,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也沒有那種燈紅酒綠的紛亂。
秦綬的目光被一側牆壁上的一幅水墨丹青畫卷給吸引了,松開小影的手,踱步到了那副畫卷面前。
湘江畔,江南煙雨朦朧,一位女子撐著油紙傘,凝立在水渚邊,似痴怨,似淺笑,如同那一江煙雨,讓人回味無窮。畫卷左側,幾行小楷字跡娟秀︰
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
洪鋒淡淡一笑,走到秦綬身邊,「如何?」
「這就是這家會所取名為湘君會所的來由?」秦綬看了看那小楷落款處的湘君兩字,笑道。
「一部分。」洪鋒笑的有些神秘兮兮。
穿著旗袍的知客翩翩迎了過來,微微鞠躬,「洪少,一切都已經安排到位了。」
洪鋒拉了一把秦綬,三個人會意的跟著恬靜的知客走上三樓雅間。
杜若間。秦綬心里感嘆了一番這棟會所設計者的風情雅致,在洪鋒的慫恿下,率先牽著冉小影的手,進入包廂。
掌聲,口哨聲霎時響起。秦綬淡淡朝著大家揮了揮手,放眼過去,除了朱寶兒,汪源,郭飛,隔壁的幾個哥們,還有三位神秘的嘉賓,就是沈雪菲、江小魚跟孟琪。秦綬的確小小受了一驚,想不到,洪鋒這小子的交際能力還真不錯,這麼快就能請來三位美女,尤其是沈雪菲。
秦綬牽著霞飛雙頰的冉小影,直接坐到了眾人之間。
有美酒,有美女,有音樂的情況下,就沒有拘謹二字。
江小魚調皮的拉著冉小影跟另外兩位美女一起點歌去了,留下秦綬被一大群犢子們圍攻。
「秦綬,你這家伙不仗義,跑到國外去了連個電話也不打,害的我們以為你被異國風情的妖精們給吃了。」隔壁寢室的富二代哥們王岩跟秦綬踫了一個杯,兩個人一飲而盡。
眾人一起起哄,惹得秦綬叫苦不迭,只得自罰三杯。
一群人說說笑笑,就著果盤、糕點,觥籌交錯。
「嫂子,小影嫂子,過來跟獸獸哥喝個交杯。」朱寶兒看著另一頭,正在和江小魚幾人低聲交談的冉小影喊道。
「不喝。」冉小影俏臉一紅,嗔道。
「去嘛,小影姐。」江小魚咯咯笑著慫恿道。
「孟琪,她不來的話你來。」朱寶兒看了一眼那個嫵媚到骨子的妖精孟琪,憨憨笑道。
孟琪欠了欠身,也是淡淡笑道,「小影,你要真不去,姐姐我可真的橫刀奪愛了哦。」說罷做起身樣。
「好了,我去還不成麼?」冉小影紅著臉,怯怯的站起身,走向秦綬那側。
一群牲口的起哄者,冉小影還是乖乖的跟秦綬喝了一個交杯酒。
包廂角落,沈雪菲看在眼里,略有些苦澀,點了一首容祖兒的《小小》,然後在所有人的詫異眼神中唱響︰
回憶像個說書的人
用充滿鄉音的口吻
跳過水坑繞過小村
等相遇的緣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說將來要娶我過門
轉多少身過幾次門
虛擲青春……
冉小影臉紅著逃離男人堆,回到了江小魚跟孟琪身邊。
秦綬看著那個坐在角落,安靜著唱著歌的沈雪菲,眼里浮起笑意。
「秦哥,繼續喝酒。」洪鋒端著一杯酒,坐到了秦綬身邊。
「干。」秦綬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一飲而盡。
「秦哥,借一步說話。」洪鋒眨動著詭異的眼楮,輕輕道。
秦綬會意,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來到了過道。
洪鋒遞給秦綬一支紅雙喜,幫忙點燃,自己也點了一只,然後兩個人就站在過道里吞雲吐霧。
「秦哥,有句話一直想說,但是,沒敢跟你說。」洪鋒苦澀的笑道。
秦綬也搞不懂這個洪鋒突然拉自己出來說什麼事,輕聲問啥事。
「葉曉柒變了。」洪鋒收起笑意,表情變得黯淡。
秦綬听了苦笑,說我知道,她在洛城跟我不辭而別,我就明白她對我死心了。
「你不知道,葉曉柒一回國就變了個人,或許你跟我都不認識了。」洪鋒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然後嗆得咳嗽了一聲。
「能說說麼?」秦綬也是變得嚴肅,輕輕說道。既然洪鋒這麼神秘的拉著自己出來說事,那麼這個葉曉柒是真的出了很大狀況。本來自己也想明後天,抽空去紫荊花園看看她的,但是還得先穩住了冉小影再說。
「我不想說,怕說了你生氣。算了,你還是抽空自己去看看吧。」洪鋒嘆了口氣,輕道。
秦綬點了點頭,然後兩個男人一言不發,就靠著牆,在過道里吐雲吐霧。
一行人,進入了兩個人的視線。
走在隊伍後面的一個女人,看到了過道里的兩個人,莞爾一笑,蓮步輕移,走到了洪鋒身邊。
秦綬呆住了。
神似,這女人就如同那樓下的那副《湘君賦》里的女子。
一襲紫色旗袍,柳葉眉,點絳唇,典型江南女子的美麗眸子,略略俏挺的鼻梁,毫無瑕疵,晶瑩剔透的臉蛋。秦綬看得忘記了手中的香煙已經燃燒殆盡,差點灼到手指。
「瘋子,你朋友?」美麗女人看著秦綬的表情微微一笑,看著洪鋒輕輕道。
「恩,介紹一下,秦綬。」洪鋒笑著介紹道。
「你好,我叫洪湘君,也就是瘋子的姐姐。」女人笑不漏齒,伸出了玉手。
「你好。」秦綬也是尷尬一笑,伸出了右手。
兩個人禮儀性的握完手,洪湘君淡淡一笑,跟兩人告了別,便跟上了自己的隊伍。
「你姐姐?」秦綬看著那扭動著腰肢,翩翩走遠的美女,心中一片漣漪。
「怎麼樣?現在知道這湘君會所來自何人手筆了吧?」洪鋒不無自豪的笑道。
秦綬問了一句話,惹得洪鋒差點大跌眼鏡。
「名花有主沒?」秦綬露出本性,笑著問道。
洪鋒瞪大了眼楮,怒道,「秦哥,你別打我姐的主意。」
「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時不可兮再得,聊逍遙兮容與。」秦綬輕輕吟道,看著那消失在樓梯口的美麗身影,若有所思。
楚辭有《湘君》,南國隱佳人。
只是,這洪鋒似乎跟他老姐的差距太大了,能有這麼一個美若天仙的尤物老姐,洪鋒這小子咋就不長的人畜無害呢?秦綬收回目光,重新審視了洪鋒一番,搖了搖頭。
洪鋒哭笑不得,知道這家伙搖頭意味著什麼,然後笑道,「知道咱們雲大這些年為什麼只有院花,而沒人敢稱校花麼?」
秦綬說不知道。
「我這老姐,就是雲大的最後一任校花,自她之後,再無人敢稱校花。」洪鋒看著秦綬,促狹的笑道。
「我覺得,這朵花,急需我這堆牛糞去滋養。」秦綬笑著說完,別率先推開包廂門,走了進去。
「秦綬,你——」洪鋒無話可說,這簡直就是引狼入室。
洪湘君送走自己的那群朋友,佇立在會所門口的台階上,若有所思的念著秦綬二字。蘇家六少?女人微微一笑,本來以為會是個什麼非凡人物,想不到,也同樣是只癩蛤蟆。想到剛才那個家伙投向自己的肆虐目光,洪湘君就覺得「癩蛤蟆」這三個字,太適合這個所謂的蘇家六少了。
洪鋒跟進包廂,直接坐到了秦綬身邊,「秦哥,你開開玩笑也就算了,但是你真的想打我老姐的主意的話,我奉勸你,趁早死了心。」
「我有說過要追你姐麼?」秦綬一副茫然表情,似乎忘記了自己剛才那牛糞滋養校花的言論。
「你沒說過麼?」洪鋒哭笑不得,對著這個脾氣古怪的秦綬真是無語。
「開個玩笑,對了,你老姐做什麼的?」秦綬正色道。
「當然是做生意,至于什麼生意,有機會你可以當面問她去,只要你有這個本事。」洪鋒松下了繃緊的神經,釋然笑道。
「你老姐有QQ,之類的沒?」秦綬促狹的笑道。
「……」洪鋒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