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卷 初入江湖 第十九章 得與失

秦綬整天就將自己一個人悶在屋子里,也沒心情看書啥的。擱著冉小影的事情在心里,反復听著那首《平沙落雁》,腦海里,昨晚那淒婉的眼神,反復的出現。

終究是要面對的。秦綬關掉音樂,走下樓梯,徑直出了別墅,去找那大炮爺下棋。很久沒有跟這個霸氣橫秋,卻十分風趣的老家伙下棋了。

大炮爺。秦綬站在朱大炮的小屋子外面喊了聲。

進來。屋里的老頭子應了聲。秦綬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朱大炮一看是秦綬,爽朗的笑了一聲,說咋的,這小六少爺咋千里迢迢趕回來了呢。秦綬哥苦笑,說大炮爺,你就別裝了,這院子里的事兒,還有能瞞過您的麼?您是不是又在偷著看那什麼《玉蒲團》、《燈草和尚》啥的吧。

大炮爺抱著水煙袋吸了一口,說你這沒大沒小的,你大炮爺我都老的腿都邁不動了,哪還有那心思。對了,寶兒那犢子還听話麼,在那邊沒給你惹麻煩吧。

秦綬找了個竹凳坐下,說沒有,過的老好呢,天天跟南邊那群牲口打成一片,都快冷落我這個秦綬哥了。

朱大炮憨憨一笑,說那就好,咋滴,你這是吃了憋,來你大炮爺這里尋開心來了?

秦綬淡淡一笑,說大炮爺到底是個精明人,小六我媳婦也不見了,心煩意亂的,干脆到你這兒來下兩盤棋,解解悶。

朱大炮笑著找來象棋,一老一少,兩個人對坐,開始了楚河漢界上的征伐。

淮北西城區里的一條陰僻小巷里,一個女孩兒正滿頭大汗的將擺在過道里的大小包行李搬進屋里,屋子里,一位失明的老嫗坐在那木板床上,眼里噙著淚。

「小影,大清早的,你鬧著要搬家,問你為什麼,你這孩子又不吭聲。」老人听著孫女喘著粗氣,不禁嘆息道。

女孩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走到女乃女乃身邊坐下,伸手擦了擦那已經涌出眼眶的濁淚,心里也是一陣心酸,自己逃避不算什麼,但是卻要帶著年邁的女乃女乃一起受罪,女孩哭了,說女乃女乃,小影沒用,小影連女乃女乃跟弟弟都養不活。

老人自己擦了擦眼淚,說不哭,不許哭,你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你爺爺當年說過,咱老袁家的子孫,不是熊蛋。小影,不許哭,女乃女乃也不哭了。

冉小影笑著抹了一把眼淚,說小影听女乃女乃的,爸媽走後這麼多年,我們祖孫三人,一樣走過來了。女乃女乃,你俄了吧,等小影收拾好了,就去買菜。

老人的手,模索到了孫女的手,握的緊緊的,說,小影,女乃女乃不餓,你歇會,等會再搬吧。

冉小影看了一眼外面巷道里的行李,說女乃女乃,不多了,早點搬進來好,免得等會鄰居過路不方便呢。

老人嘆了口氣,說小影到處都替別人著想,你這樣的孩子,咋就命不好呢。

冉小影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悲傷,又被老人給點燃了,淚如雨下,撲入老人懷中。女乃女乃,小影本來遇見了一個好人,但是,小影卻不想跟他在一起,成為他的負擔,女乃女乃,你說小影做的對麼?

老人一陣沉默,多少明白了這個孫女昨夜一宿未歸的原因,心里也是一陣揪心的痛。老袁,看看這個世界吧,你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到了某一天,你的子孫卻要顛沛流離。多麼完整的家,好端端的,兒子兒媳就下了崗,下了崗也還不算什麼,咱不怪政.府,不怨社.會,但是,當那一天,那群萬惡的資本家,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奪走了我們一家子最後遮風避雨的住所。兒子兒媳上訪無果,雙雙服毒而去,剩下我一個瞎老婆子,跟兩個年幼的孫兒。老袁,你看的到麼?老人拍了拍孫女的後背,一老一少,低聲的啜泣。

哭了一會兒,冉小影輕輕撤開老人附在自己肩上的雙手,將已經倦極而眠的老人輕輕靠在牆邊,從行李里找出被絮,鋪在了木板床上,然後將老人輕輕放倒在床上,蓋上毛毯。

輕手輕腳的將剩余的一點行李搬進屋,稍稍拾搗整齊,女孩兒帶上房門,走出巷道。在菜市場跟賣菜的中年大媽討價還價半天,冉小影才提著藤編菜籃子回到剛剛安家的小屋子。

巷道口,停著兩輛黑色奔馳,四個表情肅穆的中年男人立在車旁,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冉小影腳步輕快的走了過去,不,用逃字更加準確。短短半個月的DJ公主生涯,已經讓她對這些戴著墨鏡的家伙產生的恐懼心理。這是一個存在著人吃人的社會。

小跑著奔回自己租住的地方,女孩兒嚇了一跳。剛剛離開的時候,門明明帶上了的,現在怎麼開了?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冉小影奔進屋里。一進門,自己便怔住了,那坐在床邊,一聲不吭的年輕男人,不,冉小影準備轉身離開。

「站住。」男人低吼了一聲。

女孩身形一滯,淚水又不爭氣的涌出來了。

「雖然你只是那駱馬湖畔的一株野草,但,我也只是那一棵樹,能為你遮風避雨一輩子的一棵樹而已。」男人從背後抱住了女孩兒。

「獸獸哥。」女孩兒輕輕的喚道。

秦綬溫柔的答了一聲,擁緊了這個女孩兒。

兩輛黑色奔馳駛進蘇家大院,一直開到了秦綬的院子前。秦綬率先下車,撫著前排的女乃女乃下車。「女乃女乃,從今以後,這里就是你的家了。」秦綬輕輕笑道。

「哦,好,好,小影這孩子,總喜歡瞞著女乃女乃呢,我看你這小伙子,真是孝順的很呢。」老人笑道。

冉小影跟在兩人身後,霞飛雙頰。四個墨鏡大漢,拎著大包小包,跟著進入了別墅。

晚上的時候,老頭子出現在秦綬的別墅。看著這個小六的杰作,蘇舜欽淡淡笑了一下,跟冉小影祖孫倆聊了兩句,然後跟秦綬進了書房。

關上門,蘇舜欽淡淡道了句︰決定了麼?

秦綬點了點頭,也不吭聲。

算你有良心。蘇舜欽笑了。

秦綬哥本來緊張的神經一下子也松了下來,說你不怪我?

老頭子冷哼了一聲,說怪,怎麼不怪,人都被你給領進家了,我這個現在還當著家的老家伙就算沒點頭,現在也得點頭答應了。

秦綬哥淡淡一笑,說我知道你這個大款也有點良心。

蘇舜欽踱步到了窗邊,嘆了口氣,說小六,你知道我一年捐出去多少錢麼?

秦綬說多少。

蘇舜欽豎起了三根手指,也不說話。秦綬哥笑道,三萬?語氣里滿是戲謔,心里自然不相信,一頓飯都要幾千塊的老頭子,會那麼小氣。

老頭子果然氣得翻了個白眼,輕道,三個億。

秦綬哥一咋舌,說想不到,老頭子你這麼闊氣。

蘇舜欽嘆了口氣,說光是這淮北,我一年都捐幾千萬出去,你說說,為什麼還有像她們祖孫這樣的人存在呢。

秦綬哥也是一陣沉默,這的確是一個十分沉重的話題,每個有良知的人,都希望自己能援救整個世界,但是,有多少人,又能真正做到呢。

老頭子看著沉默的兒子淡淡一笑,說有壓力了吧,從今以後,你身上就挑擔子了呢。

秦綬抽出一支煙,點燃,說壓力總是應該的,只是,來的太早了些而已。

以後怎麼打算。蘇舜欽看著成熟許多的兒子笑道。

準備帶著小影跟我一起去雲州念書,至于她女乃女乃,還有她那念高中的弟弟,就安頓在蘇家吧。秦綬沉默了一會兒才輕道。

蘇舜欽笑了,說那你雲州的那個小丫頭怎麼辦?

秦綬哥大吃一驚,說你怎麼知道的?

蘇舜欽神秘一笑,說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秦綬哥生氣了,說老頭子,你竟然在我身邊安插眼線。鄭益民?

蘇舜欽搖了搖頭,說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是誰。秦綬哥翻了一個白眼,說不告訴算了,我去查,我就不信憑我的智商揪不出這個藏在幕後的家伙來。

蘇舜欽說不必了,沒有意義,人家對你也沒歹意。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老頭子臨走時,扔下兩張卡,輕描淡寫,也不說明原因。秦綬哥自然清楚,這兩張卡的含義。老頭子終于放手讓我一搏了。

夜深人靜。秦綬躺在床上,讀著安意如的那本《人生若只如初見》,從白頭詩,到「執子之手,與子攜老」,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人生若只如初見,我就只是那個駱馬湖邊的小紈褲,而那個馬尾辮,也不會是那個滿大街找房子,淚往心里流的冉小影。

咚咚咚。房門被人叩響。

進來。秦綬輕輕應了一聲。看著抱著枕頭,穿著睡衣的女孩兒諾諾的走進房間,秦綬淡淡一笑,問了聲女乃女乃睡了麼?女孩兒水汪汪的眼楮透著笑意,點了點頭。

過來吧。秦綬哥看在佇立在兩米開外,卻又不敢邁開步子的女孩溫柔的喚道。

啪。女孩兒關掉房燈,鑽到了秦綬哥身旁的被子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片刻過去,女孩兒嗡嗡道,開燈吧。秦綬哥哭笑不得,擱下書,也懶得開燈,也鑽進了被子。手觸到的,是一具滑若羊脂的軀體,秦綬哥一愣,輕道,小影,這是做什麼。

女孩的臉,在黑暗中紅成一片。喃喃道,獸獸哥,你喜歡那株野草麼?

秦綬哥將被子的玉人兒擁進懷中,說喜歡,不然,我怎麼會撬動全城的人去尋你呢。冉小影雙眼濕潤,說獸獸哥,小影錯了,小影不該躲著你的。

秦綬哥吻了吻女孩兒的臉,說睡吧,累了一天。

恩。女孩兒輕哼了一聲,任憑這個年輕的男人抱著自己,開始沉默。自己一點都不困,其實,自己有好多話,想跟這個男人講。但是,他似乎知道,自己想要講的是什麼。罷了。

房間里的氣氛一片旖旎,秦綬哥也睡不著,懷里抱著個尤物,但是又舍不得在剛剛創口愈合的女孩兒身上再犯下錯誤,于是就睜著眼,想著心事。

過了一會兒,女孩兒輕道,獸獸哥,你睡著了麼?

秦綬說沒呢,獸獸哥要守著你睡了再睡呢。

小影心里一陣溫暖,說獸獸哥,那你想听小影唱歌麼?

秦綬說了聲好。于是,黑暗的房間里,女孩兒那悅耳的嗓音,淺唱著那首《邂逅》。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女孩兒的歌聲,秦綬拿起手機,一看那個號碼,便鎖緊了眉頭。

小影輕輕道,獸獸哥,要我回避麼?秦綬輕笑,不用了,該來的遲早會來,小影,你听著。說完,秦綬摁了接听。

葉曉柒整整一天都沒有收到秦綬的一條短信,或者一個電話。終于撐到晚上十一點,鑽進被窩的時候,才鼓氣勇氣,主動將電話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幾十秒之後接通。那個熟悉不過的聲音在電話里頭響起。

葉曉柒淡淡一笑,輕聲問道,睡了麼?

秦綬說剛睡下。

葉曉柒听著男人的語氣有些異常,捂著心跳加速的胸口,說今天很忙麼?

秦綬心里一陣酸楚,說忙,忙了一件大事。

葉曉柒一愣神,說你大哥的事?

秦綬嘆了口氣,說曉柒,你能原諒我麼?

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葉曉柒的心頭,語氣變得有些顫抖,輕聲問道,怎麼了?

電話里頭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吐出了一句話,一句葉曉柒听了快要窒息的話︰曉柒,我們分手吧。

葉曉柒眼淚噙著淚,說秦綬,你是認真的麼?

秦綬嘆了口氣,說認真的。

葉曉柒掛掉電話,胸口一陣劇痛,剎那間,淚如雨下。眼前的天,忽然旋轉起來,自己就像是那水面上的一片孤獨葉子,被卷入那漩渦的中心。「薛姨——」葉曉柒痛的滾下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輕的喊了一句。

黑暗,那寂滅的黑暗……

掛掉電話,秦綬坐起身來,點燃一支煙。黑暗之中,那孤獨的紅色灰燼,仿佛那生命里的最後一絲亮光,讓男人的心痛如刀割。

小影靜靜的側臥著,哭著,哭著……

一個電話,兩個城市,三個失落的靈魂。

大千世界,失與得,往往就在你決定的那一瞬間……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