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凌雲搬了一張凳子在窗台邊坐了下來,獨自一人喝著並不美味且不能讓他入醉的酒,窗外清風冷雨為伴,顯得有些淒涼清冷。
一壺酒見底,龍凌雲除了感覺肚子有些漲,並沒有其他的感覺。
雨夜中,龍凌雲听見院牆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繼而有人輕叩院門,他不禁感覺有些好奇,這麼晚了是誰在敲門呢?
龍凌雲打開臥室的房門,然後只身下了樓,他走到院門後面,輕輕打開院門。
門口站著一名龍府的侍衛,這名侍衛的渾身早已濕透,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龍凌雲站在他的面前,他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龍凌雲。」
一名身材瘦小的女子從那名侍衛的身後走了出來,黑暗之中,龍凌雲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見對方的臉龐。
「王小昭?」
雨中的少女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我殺了‘飛虎幫’的人,現在正被人追捕,我很累,我想好好地睡一覺,但是現在我卻無處可去,你能否收留我一晚?」
龍凌雲看著臉色平靜,但是身體卻瑟瑟發抖的少女。他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弱小女子,如何能夠殺得了「飛虎幫」的人?
「你先進來吧……」
王小昭回過頭看了門口那名侍衛一眼,那名侍衛什麼話都沒說,沉默地轉過身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龍凌雲有些好奇地看著那名侍衛遠去的背影,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狐疑地看了看門口的少女,最終並沒有發問。
王小昭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從進入玉堂第一街那處豪宅起,她的精神就一直處于緊繃狀態,殺人、逃亡、心身疲憊,如今總算找到一處暫時安全的場所,心里總算踏實了一些。她沖龍凌雲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腦袋突然發暈,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此暈倒在地。
龍凌雲連忙將地上的王小昭扶了起來,他探了探少女的脈象,發現她的脈象有些虛弱,知道她太過疲憊,只要好好休息就會沒事了,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氣,他看了看斜靠在自己肩頭的少女,不禁感覺有些憐憫。
畢竟王小昭是個女孩子,如果自己去照顧她,總有諸多的不方便,于是龍凌雲不得不叫醒了婢女玉兒,叫她幫忙照顧王小昭。
玉兒被龍凌雲從睡夢中被叫醒,並沒有任何怨言,她去廚房打了些熱水,準備替王小昭洗一洗身子。
「青竹叔,你怎麼出來了?」
南宮青竹手里提著一盞光明魔法燈,他魁梧的身軀站在屋檐下中,抿著雙唇,眯起眼楮朝玉兒房間的方向望了一下。
「那個女孩是誰?」
「我的一個朋友。」
「怎麼會來找你?」
「據說她殺了‘飛虎幫’的人,被人追捕,到我這里來避難的……」
龍凌雲並沒有刻意隱瞞什麼,頓了頓他接著解釋道︰「她的爺爺白天被‘飛虎幫’的人殺死了……」
「我勸你還是別收留她。」
「為什麼?」
「那位姑娘不是人。」
南宮青竹語出驚人,雖然體內有天火,但是龍凌雲還是感覺身體有些發冷,王小昭不是人?!
「青竹叔,此話怎講?」
南宮青竹正要說話,玉兒的房間里突然傳出一聲驚呼,一個人影從房間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玉兒,什麼事情這麼慌張?」
「少……少爺……那位姑娘……」
龍凌雲看著玉兒和善地說道︰「有事你慢慢說,少爺和青竹叔都在這里,你慌什麼?」
「那位姑娘……身上有……有三根毛茸茸的尾巴!」
南宮青竹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是淡定,不過他的語氣倒是有些驚訝︰「想不到竟然是只混血三尾狐……」
「三尾狐?!」龍凌雲的心里震驚不已,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青竹叔,王小昭是只狐狸?!」
南宮青竹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是,但並不完全是。」
龍凌雲並沒有細細品味南宮青竹的話,他的思維突然一下子豁然開朗。他終于明白了王小昭的爺爺說她不同于常人的隱意,猜到了王小昭從小被人拋棄在荒野的原因,明白了為什麼她會沒有朋友,明白了為什麼她會打扮成一幅乞丐的模樣,明白了她說的「我醒了」到底有蘊含著怎樣的含義。
狐狸,在很多仙俠鬼怪的小說者象征著妖媚與魅惑。但是在天辰大陸,她們被稱之為「異族」或者「魔族」。
天辰大陸的「魔族」並非只是指各種魔獸,有些具有靈性的魔獸通過各種機緣巧合,吞食自然間的靈芝仙草,甚至可以修煉成人形,他們與人類,產下後代,這樣的後代被稱為「混血異族」。
王小昭應該就屬于這種情況,她是狐族與人族女人的後代。
經歷過上古時期的人魔大戰、三百年前的人魔血戰,銘刻在歷史上無數淚與血的教訓使得人們都對魔族有著本能的仇恨。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因為王小昭是狐族異類,因此一生下來便被自己的母親遺棄在荒野,幸好她命不該絕,被一個好心的老頭兒撿到,一直將其養大成人。直到今天,她最親近的爺爺慘遭橫禍,她體內的天賦覺醒,于是獨闖「飛虎幫」為其死去的爺爺報仇。
龍凌雲在很短的時間內將所有的點全部串成了線,心頭頓時豁然開朗,整件事情已經被他猜得**不離十了。
天辰大陸很多大城市都有獵魔公會的存在。作為瀾滄國的首都,京都城里的獵魔公會自然不少,獵魔公會里的人專門以獵殺魔獸為生,且不說王小昭殺了人,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在這個世界里絕對會步履維艱、寸步難行。
龍凌雲不是迂腐的人,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他有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是非觀和善惡觀,他不喜歡那種嘴里叫嚷著除魔衛道,暗地里卻干著骯髒勾當的偽君子。
人類也好,魔族也罷,其實都是有好有壞、有善有惡的。
一個不願意麻煩別人但是接受了別人的幫助卻心存感恩的女子,一個悄悄撿起別人給她用過的絲巾準備洗干淨歸還于人的細心女子,一個時刻為別人考慮害怕別人身陷麻煩的好心女子……
判斷一個人的好壞與善惡,有時候只需要通過觀察某個細節就可以了。王小昭具備以上的行為,于是在龍凌雲的善惡觀中,她是善良的,哪怕她是狐族異類。
龍凌雲側過頭沖玉兒說道︰「玉兒,那位姑娘的事情你不要說出去,如果你感覺害怕,可以去另一間房休息……」
「少爺,我還是進去幫她把衣裳換了吧,她全身都淋濕了呢。」
龍凌雲笑了笑道︰「你不怕了?」
「不怕了,」玉兒搖了搖頭,「少爺你是好人……」
龍凌雲看著玉兒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我是好人和你怕不怕有什麼聯系嗎?」
「當然有啦!」玉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道,「少爺你是好人,你幫助的那位姑娘肯定也是善良的人,既然她是善良的人,我為什麼要怕呢?」
龍凌雲笑了笑,心里不禁有些小感動,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還是被認可的,要知道玉兒第一次見自己的時候,害怕得好像鵪鶉一樣。
「那你去忙吧……」
玉兒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南宮青竹看著龍凌雲問道︰「你還是決定要收留她?」
「是呀。」
「可是她是魔族異類。」
「那又何如?」龍凌雲看著南宮青竹道,「佛說眾生皆平等,人有善惡,魔有好壞。
救一個人,何必介意她的身份?」
「她會給你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麻煩找上門的時候再說吧……」
「我給你講個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吧。」南宮青竹自顧自地講述道,「小的時候,我在荒野看見一條被凍僵了的雙頭蛇,我見它可憐,于是起了善心將它拾了起來揣進懷里,用暖熱的身體溫暖著它。誰曾想那蛇蘇醒過來後,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了我一口,致使我受了重傷,差點兒為此喪命。」
龍凌雲本來很好奇南宮青竹要講個什麼樣的故事,哪里知道他竟然講的是「農夫與蛇」的翻版故事,心里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青竹叔,那時候可否是冬季?」
南宮青竹點了點頭。
龍凌雲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他看著南宮青竹說道︰「蛇是冬眠類動物。那條蛇本來是在睡覺,你卻誤以為它被凍僵了,好心辦了壞事把它吵醒,所以它才會咬了你一口。」
常識掃盲結束,龍凌雲想從南宮青竹的臉上看到慚愧的表情,同時在心里感嘆,沒文化真可怕。
「雙頭蛇和普通的蛇不同,它們不用冬眠。」
南宮青竹的一句話令龍凌雲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心里的優越感頓時蕩然無存,不用冬眠的蛇?!有沒有搞錯?!
似乎看穿了龍凌雲心里的想法,南宮青竹淡淡地解釋道︰「雙頭蛇是魔獸的一種,所以從那以後,我不相信魔族……」
龍凌雲無法可說了,尼瑪,這不是坑爹麼?魔獸竟然還會凍僵?!自己先前還在心里鄙視南宮青竹「沒文化真可怕」,想不到沒文化的人是自己啊!
農夫與蛇的故事告訴人們做事情應當認清事物的本質,不能像農戶一樣太過愚昧無知,但是南宮青竹講述的故事雖然是「農戶與蛇」的翻版,但是他所講述的故事中的雙頭蛇卻不會冬眠,因此並不能說明他就是那個愚昧無知的農夫。
龍凌雲的聰明才智自然能夠猜到南宮青竹所講述的故事的寓意,南宮青竹想告訴他做事情要三思而後行,不要因為一時的憐憫之心,導致自己受到傷害。
「青竹叔,你當時救的是一只毒蛇,而我救的,卻是半人半狐的可憐女子。」龍凌雲望著無盡的黑幕道,「況且我答應過她的爺爺,會盡力給予她幫助。做人呢,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諾,這樣才能無愧于心。」
「我先前告訴過你,小時候被雙頭蛇咬傷之後,我從來不相信魔。」南宮青竹看著龍凌雲說道,「我經歷的事情比你多得多,所以我知道,魔始終是魔,哪怕他們並非是具有完全血統的魔,哪怕他們偶爾表現得很溫順、很善良,但是他們的骨子里依然有魔性。」
「這次她可以為了報仇殺人,也可以為了擔心別人泄露她的行蹤殺人,一旦她體內的魔性覺醒,想要控制將會極其困難,以後她甚至可能會因為其他原因殺人。」
南宮青竹不願與龍凌雲探討人與魔的善與惡,他制止了想要開口說話的龍凌雲,繼續說道︰「既然你決定要收留她,我也不會強迫讓你改變主意,以前我遇魔必除,這次給你的面子,我裝著看不見她。」
龍凌雲沖南宮青竹鞠了一躬道︰「青竹叔,我代那位苦命的女子謝謝你。」
南宮青竹揮了揮手,淡淡地說了一句︰「不過我先把話說在前頭,若是以後因為她遇到什麼麻煩,不管我在不在現場,我一律不會出手相助。」
「青竹叔,你放心吧,如果有什麼麻煩事我會盡量自己想辦法解決。」
南宮青竹看了龍凌雲一眼,最終沒有再說話,他提著光明魔法燈,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想著南宮青竹之前說的話,龍凌雲不禁暗自月復誹道,這里是我的地盤,我的地盤我做主,我願意收留誰就收留誰,別人誰也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