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竹海一枯竹,天灑血雨又逢春。枯竹沾血春風笑,一棵青竹似長刀。
南宮青竹一旦生氣起來,後果相當嚴重。今夜先前的刺客行刺就讓他覺得煩躁,此時龍凌雲身受重傷更是讓他覺得異常憤怒,不殺幾個人,又何以平息他心頭的怒火?
人類費盡千辛萬苦,經過漫長的進化才爬到食物鏈的頂端,他們毫無憐憫之心隨意地屠殺家禽牲畜,殊不知有的時候,當他們被更為強大的生物屠殺的時候,其實與被屠殺的家禽牲畜並沒有什麼不同。
比如地上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身上滿是洞孔的侍衛們。
胡老三哪里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他手里提著的光明魔法燈嚇得「啪」得一聲跌落在地,接著整個人癱軟在地,捂著肚子「哇哇」大吐起來。
屋檐下的小玉和秀荷更是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小蝶因為見過死人,而且還背過死尸,因此倒並沒有像其他三人如此失態,只不過她清秀的臉龐此時卻顯得更加蒼白。
南宮青竹在舉手足間將所有的侍衛全部殺光,但是他似乎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就毫不在乎,其他人的反應似乎也根本未對他的心境產生半點影響。
他盯著被提在半空中的蕭護院冷冷地問道︰「你剛才說有刺客闖進大夫人的院子,而且中了毒?!」
面對南宮青竹冰冷的目光,蕭護院不禁感覺全身發冷,他連忙點了點頭戰戰兢兢地回答道︰「對……對!大夫人說那刺客中了毒跑不遠,我們正是奉她之命在龍府來搜查刺客的。龍府所有的地方我們都搜遍了,只剩下凌雲少爺的住所還沒搜查,好漢饒命,我並不是想故意冒犯您。」
南宮青竹繼續冷冷地問道︰「也就是說那刺客是在大夫人的院子里被人下的毒?你可知道下毒的人是何人?」
「我不知道!」蕭護院見南宮青竹臉色不善,連忙補充道,「我們趕到的時候,那刺客已經沒了蹤影,院子里只有大夫人和梁忠,那老頭好像受了傷。」
「小蝶丫頭,你呆在家里,不用去找藥師了,我去找大夫人拿解藥!」
南宮青竹的話還在耳邊,但是他的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蕭護院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頭望了一眼滿地的尸體,心里驚恐莫名,他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大叫著奪路而逃,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里,離開龍府!
黑夜就像一張恐怖而猙獰的大嘴,很快將他的身影吞食。
小蝶臉色平靜地關上院門,將那一地的死尸隔絕在院門之外。
「胡大哥,我們先進屋吧……」
胡老三用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污漬,臉色蒼白地看著少女問道︰「小蝶,我們不去替少爺找藥師了嗎?」
「不用了,」小蝶搖了搖頭,「青竹叔會把解藥拿回來的。」
…………
…………
大夫人的院門「轟」的一聲被震飛開來,幾個人影倒著飛了出去,然後重重地跌落在地,空中頓時水花四濺。
黑夜中,有侍衛大聲預警︰「有刺客!」
一個身材魁梧的身影出現在大夫人的院門口,他的身後是一條血路,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具尸體,隨著他邁動腳步,他身前那些手上拿著鋼刀箭弩的侍衛們紛紛後退,神色恐懼地看著他。
此人正是南宮青竹,以前面對數不清的魔獸他也無所畏懼,區區幾個人族侍衛,他又怎麼可能放在心上?
南宮青竹的腳步邁得異常堅定,踩在地上發出「砰砰」的響聲,彷如重鼓一下下震動著眾人的耳膜。
有個被恐懼嚇得失去理智的侍衛大喝一聲舉起手里的大刀朝南宮青竹的腦袋砍來。
南宮青竹不閃不避,根本沒有人看見他出手,但是那位侍衛的腦袋卻沖天而起,一股鮮血噴涌而出,接著那名侍衛的腦袋滾落在地。那無頭尸體腳步踉蹌了兩下,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光明魔法燈光輝下,清晰可見那名侍衛的眼楮睜得大大的,似乎死得很不甘心。
從參與抓捕刺客的侍衛發現南宮青竹喝問了一聲開始,他便開始殺人,似乎唯有殺戮,才能平息他心頭的怒火。
南宮青竹殺了龍府很多兵丁侍衛,對于他來說,除了龍凌雲,整個龍府的人死光也和他沒有關系,如果要是龍凌雲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不介意讓整個龍府成為一片修羅地獄。
雖然殺了不少人,但是南宮青竹的身上卻沒有沾上一絲血跡,一路走來,幾乎所有人都被他嚇得膽戰心驚、驚恐莫名。
如今負責守衛龍府安全的侍衛不是龍嘯天訓練的「鐵血」,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又有誰有不怕死的勇氣去招惹這位殺神?
李雲秀被眾侍衛擋在身後,她看著南宮青竹厲聲喝道︰「南宮青竹,你這是干什麼?!」
「大夫人,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在干什麼?」
南宮青竹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揮了揮手,李雲秀身邊的一名侍衛似乎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撞飛,身子撞在院子的石牆上,碎成一灘肉餅。
鮮血涂滿了牆壁,隨著雨水的沖刷,沿著牆壁滑落。
「我來拿解藥!」
「解藥?什麼解藥?!」李雲秀臉色一片寒冷,她盯著不遠處的南宮青竹大聲質問道,「南宮青竹,別以為你是南宮世家的人就可以為所欲為濫殺無辜,我……」
李雲秀的話還沒說話,一支雨箭貫穿了站在她正前方的侍衛的頭顱,那枚雨箭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刺穿了那名侍衛的頭顱之後,頓時化成一蓬雨水。
冰冷的雨水混著溫熱的腦漿噴了李雲秀一臉,那名侍衛甚至連悶哼也沒有發出,就這樣死在她的腳下。
「再說廢話,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你!」
李雲秀伸出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污穢,渾身顫抖不已,她神色恐懼地望了望如同煉獄般的院落,這一切不由得讓她回想起來了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那個讓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南宮青竹看著李雲秀神色冰冷地說道︰「你們正在搜捕的那名所謂的‘刺客’,是我要保護的人。他中了你們的毒,我再說一遍——最後一遍,我來拿解藥!」
盡管李雲秀的心里有無數質詢的話,但是她卻不敢問出口,被南宮青竹盯著,她哪里還敢說話,她是真怕南宮青竹一箭把她射殺了。
「那毒氣的解藥大夫人是沒有的。」一直未露面的梁忠從屋里走了出來,他站在屋檐下看著南宮青竹道,「青竹先生,既然你要拿解藥,總得讓人說說理吧?」
梁忠並不畏懼此時殺意凜然的南宮青竹,因為他篤定,南宮青竹就算殺掉這個院子里所有的人也不敢殺自己,因為那刺客所中的毒,只有他能解。
作為一名君階巔峰的藥師,梁忠在修煉藥魂的時候對「食人香花」的效果進行了強化,混入了其他類型毒藥,從而使「食人香花」的氣味不但能夠讓人產生眩暈效果,同時還具有強烈的毒性,能夠對人的肺腑造成持續損傷。
但凡中了這種經過梁忠強化之後的「食人香花」的毒,尋常用于抵御或者解除「食人香花」眩暈效果的解藥根本毫無用處,反而還會起到反作用。
因為「食人香花」的香氣能夠致人昏迷,經過梁忠強化後的「食人香花」的香氣更是連地階上品的武者也無法抵抗,在昏迷的狀態下,武者不能及時運氣逼毒療傷,毒性持續損傷肺腑,沒有他的獨門解藥,除了等死,別無他法。
南宮青竹如鷹般地盯著梁忠,任憑雨水淋在他的頭上。
面對南宮青竹凌厲的眼神,梁忠根本不懼,他自顧自地說道︰「那人半夜三更不走大門走屋頂,被我攔住去路不問青紅皂白就向我發動攻擊,我們又哪里知道她竟然會是您南宮家的人?」
梁忠頓了頓繼續說道︰「听聞四大隱世家族的人個個都是行事坦蕩的君子,蒙面黑衣越牆而入,哪里有君子坦蕩的作風?老夫倒是想問問,南宮小姐潛入大夫人的院子,所為何事?意欲何為?」
南宮青竹的身影一動,轉瞬之間便已來到梁忠的身邊,一雙似鐵鉗般的大手卡在梁忠的喉嚨上。
「老頭,我倒是想問問你,誰規定深更半夜不可以走屋頂?心情不好出來淋雨有何不可?」南宮青竹居高臨下地看著梁忠,淡淡地說道,「你攔他去路,他自然要向你動手?」
南宮青竹並沒有解釋夜闖大夫人宅院的「刺客」是誰,既然梁忠和李雲秀認為那個刺客是南宮百合,這個黑鍋替龍凌雲背下來又何妨?
被南宮青竹卡住脖子,梁忠動也沒動,他的神色依然毫無畏懼︰「我也被南宮小姐所傷,卻也沒有像青竹先生您這樣蠻不講理地找人討公道!」
「如果你有那個本事和勇氣,可以向我討公道。」南宮青竹晃了晃沙包一樣大的拳頭說道,「我的拳頭比你們的拳頭大,所以我可以蠻不講理。」
李雲秀厲聲道︰「你的拳頭大難道就可以為所欲為濫殺無辜?我們府上這些被你殺掉的侍衛又當如何?!」
南宮青竹掃了一眼李雲秀,冷冷地說道︰「我的心情不好還率先向我動手,這是自找死路。況且人家打我,我自然要打回去,誰知道他們不經打?大夫人覺得我殺了人罪該伏誅,可以向刑部報案,我隨時恭候大駕。」
話雖這樣說,但是南宮青竹流露出來的不屑卻顯露無疑。
四大隱世家族的強者怎麼會懼怕區區刑部?東方世家的東方浪曾經一夜之間屠盡溟雨國盛極一時、權勢滔天的王家,溟雨國的大理司和監察司都不敢追查,案情呈報到溟雨國皇帝那里,奏折都被壓了下來,更何況南宮青竹只是殺了幾個率先向他動手的兵丁侍衛,刑部的人敢管?
對于四大隱世家族的強者來說,殺幾個兵丁侍衛就像碾死幾只螞蟻!誰會為別人踩死幾只螞蟻而治其罪?
這麼說可能顯得太過殘酷,但是這個世界,就是強者為尊的世界!
南宮青竹甩了一下頭顱,雨水四濺,他看著梁忠淡淡的說道︰「說了這麼多廢話,老頭,我的耐心有限,解藥拿出來吧。」
他卡住梁忠喉嚨的打手緊了緊,盯著梁忠說淡淡的說道,「雖然丫頭中了你的毒,但是我並不是沒有辦法,只是稍微麻煩一點罷了,所以你別以為你有解藥就不敢殺你……」
梁忠蒼白的臉上頓時漲得通紅,南宮青竹松開手,梁老頭捂著胸口連連咳嗽,他抬起頭看著南宮青竹笑了笑︰「我這把老骨頭活了這麼久,生離死別見過太多,死亡又有什麼可怕的?」
「你沒听說過一種有種狀態叫‘生不如死’嗎?」南宮青竹劍眉倒立,他盯著梁忠冷冷的說道,「老頭,相信我,雖然用毒方面我可能比不上你,但是折磨人的手段你卻比不上我。我再說最後一遍,交出解藥,不要再試圖挑戰我的忍耐性!」
一股強大的威壓籠罩在院落,下降的雨水似乎也為止一頓。院落中的人們被籠罩在這股強大的威壓之中,頓時感覺呼吸困難,臉色不禁變得蒼白起來。
大夫人李雲秀的頭發緊貼在臉頰,水滴順著她的臉頰不停滑落,她秀美的臉龐顯得異常慘白,身子顫栗不止,胸脯劇烈起伏,很顯然,對于沒有任何武技的她來說,面對南宮青竹爆發出來的氣勢,顯然很不好受。
「今晚發生的事情完全都是誤會引起,現在既然已經真相大白,自然也不必糾纏下去,免得壞了和氣,」大夫人側過頭看了梁忠一眼道,「梁伯,如果你有解藥,還是給青竹先生吧。」
梁忠臉上的表情變幻多端,他嘆了口氣沖南宮青竹說道︰「既然大夫人發話,青竹先生又如此迫切需要解藥,老朽自然不敢不從,只不過我的身上並沒有解藥……」
「那你就去死!」
梁忠的話還沒說話,南宮青竹突然暴喝一聲,眾人只感覺耳膜被震得生疼,地上的雨滴似乎都跳動了起來!他的手掌朝著梁忠的天靈蓋毫不猶豫地拍了下去。
大夫人連忙大喊道︰「青竹先生且慢,我有解藥!」
南宮青竹的巨掌停在梁忠天靈蓋三寸的地方,梁忠更夠清晰地感覺到這只手掌蘊含的恐怖里能,如果再慢那麼一點,他的頭顱恐怕會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裂開來。
南宮青竹側過頭看著李雲秀,眉毛微微皺起︰「你先前不是說沒有解藥嗎?怎麼現如今卻又有解藥了?」
面對南宮青竹犀利的眼神,李雲秀神色有些慌張,她嘴唇囁嚅道︰「青竹先生,你先等等,我馬上去藥房拿解藥!」
說完這句話,李雲秀轉過身便朝藥房的方向急忙走去。
梁忠沖李雲秀的背影開口說道︰「小姐,你還是別去了,青竹先生又哪里是那麼容易騙的?所以,還是我去拿解藥吧。」
南宮青竹冷笑一聲︰「老頭,別再和我玩這些小心思,你要知道,對于一個武夫來說,他想的事情很簡單,當你面對他的時候,前一刻或許你還在為你的計算洋洋得意,下一刻你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了。既然有解藥,你趕緊去拿吧!收起你的那些陰謀陽謀,因為我沒有心思和你玩!」
梁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然後平靜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這場突入其來的暴雨根本沒有一點兒停息的跡象,整個天地都被籠罩在雨簾之中,光明魔法燈的光輝將照亮院落每一處角落,隨處可見尸體的殘肢和那蜿蜒的血水!
院子里還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名手握鋼刀、但是身子卻微微有些發顫的侍衛,他們根本不敢抬頭凝視雨中的南宮青竹,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
南宮青竹靜靜站在院落中,高大魁梧的身軀在院落中顯得有些鶴立雞群,雨水砸在他的外套上「啪啪」作響,他不動,院落中沒有一個人敢動!
除了雨水落在樹葉上和地上的聲音,院落里顯得死一般的寂靜,這種氛圍有些像雨中參加葬禮的人們,壓抑而肅穆。
這些侍衛不是龍嘯天訓練的「鐵血」,他們的意志力和精神力或許只是比一般人要強,有些侍衛還是大夫人新近招募的,質量良莠不齊,忠誠度更是不可能與「鐵血」相提並論,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他們早已心生恐懼。
其實經歷過今晚的很多人都想逃離這個如同煉獄般的院落,但是南宮青竹這個殺神沒有離開,他們怎敢移動腳步?
誰敢動,誰就會死!
院落中所有的人此刻的心情都顯得很急切,他們盼望著大夫人的忠僕盡快拿來解藥,然後好離開這里,喝一口辣酒,睡一個好覺,忘掉這場噩夢。
當梁忠略顯瘦弱的身軀再次出現在院落中,在場的侍衛們緊張到了極致,如果有解藥還好,要是沒有解藥,恐怕在場所有人都得死!
梁忠走到南宮青竹的面前,探手入懷,從懷里模出一個透明的瓶子,瓶子里有一枚拇指大小藍色的藥丸。
「既然大夫人發話,青竹先生又如此迫切需要解藥,老朽自然不敢不從,這是‘食人香花’獨門解藥,你拿回去給百合小姐服下,她體內的毒素自然會清除。」
南宮青竹一把抓過梁忠手中的瓶子,看著他冷冷地說道︰「如果你敢騙我,相信我,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然後殺死你!」
梁忠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老夫不會干這麼無腦的事情。」
「最好如此……」
南宮青竹將瓶子攥在手心,轉過身子,朝著院門外走去。
院落中所有人的都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氣,不曾想南宮青竹卻在門口站定腳步,然後回過頭沖梁忠說道︰「我想了想,覺得還是給你留點什麼,以便讓你能夠銘記這次教訓。」
南宮青竹手掌呈刀,對著不遠處的梁忠虛空一斬,一道光芒自其右掌激射而出,梁忠的右耳「啪」地一聲掉落在地,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融入地上的雨水之中,很快變淡。
「萬里竹海一枯竹,天灑血雨又逢春。枯竹沾血春風笑,一棵青竹似長刀。我叫南宮青竹,如果你們想找我報仇呢,我隨時恭候。」
南宮青竹囂張的笑聲穿透夜空,透著不屑一顧的態度,在雨夜中,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恍惚、飄渺。
眾人長舒了一口氣,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就像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大夫人的臉色顯得異常慘白,她顫抖著手掏出手帕捂在梁忠的右耳處,潔白的手帕很快被鮮血染紅。
梁忠靜靜地凝望著南宮青竹消失的地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右耳被割掉,嘴角突然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