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拍了拍手,仿佛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茶樓里本來還有些蠢蠢欲動,自譽為瀟灑風流的才子、武技冠絕天下的武者紛紛放棄了心中的想法。
那大漢的力氣驚人,把一個人丟出去還如此的輕松寫意,結合少女出塵月兌俗的氣質,再傻的人恐怕都看出來這兩位的身份不簡單了。
那位「第一個嘗試吃螃蟹」沒吃著螃蟹反而被螃蟹鉗了一下,他恨恨看了大漢一眼,然後從地上爬起來便轉身跑了。
少女走在前,大漢跟在她的身後,兩人一道出了茶樓。
感覺到大街上眾人驚艷的目光,大漢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臉上露出與自己身材不相符的苦笑︰「丫頭,我叫你不要以真面目示人,你偏不听!這一路走來,你自己算算?我們遇到了多少麻煩?」
「誰知道外面會有這麼多無聊的人呢?」
少女掩嘴淺笑,頰邊梨渦微現,簡直是秀美無倫。
「出山之前我就告訴過你,外面的世界很復雜的,想當年,我行走……」
少女雙手捂著耳朵,嘴里嘟囔道︰「青竹叔,你又來了!」
大漢憨笑了一聲,轉移了話題︰「丫頭,我們現在去哪?」
「跟著那個負心人唄,看看他會不會被別人打死啊!」
「丫頭,不會吧?你連‘負心人’這個詞都學會了?」大漢拍了拍額頭道,「完了,完了,我回去怎麼向家主交代啊?一個冰清玉潔、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怎麼就這麼被這個污濁的塵世污染了啊?!」
少女看著大漢跺了跺腳,轉身走了。
「丫頭,我覺得我還是當馬夫比較合適,當侍衛比較容易得罪雇主,你覺得呢?」
少女的步伐走得更快了,大漢大笑著跟了上去。
……
……
龍凌雲帶著小蝶去了「食為仙」。「食為仙」是整個京都最有名氣、也最為氣派的酒樓。酒樓坐落在瀾滄河畔,從遠處看仿似瓊樓玉宇,走近了更是覺得大氣磅礡。
「食為仙」共有五層樓,上三層自下而上分別取名為「富貴榮華」、「武極至尊」、「魔法無量」,而這三層每一層樓的標準和規格自然又有不同。
從這瀾滄國有名的「食為仙」就不難看出天辰大陸魔法師和武者地位的尊崇,當然,這也是非常**果地將人們分成了三六九等,尋常百姓根本不可能踏足「食為仙」的上三層樓。
「食為仙」的樓層越往上,風景越好,環境越清雅,視線越開闊。「武極至尊」和「魔法無量」這兩層樓並不是有錢就能夠上去的,那是武者和魔法師才能踏足的地方。當然,為整個酒樓創收最多的還是三樓的「富貴榮華」。
酒樓里有好幾個名流大廚坐鎮,菜品花樣繁多,味道美味,當然,酒樓稍顯普通的一二層的食客們品嘗的菜肴自然不可能是大廚親自做的。
龍凌雲覺得這「食為仙」和自己那個時代的五星級酒店比起來還是差了點,畢竟「食為仙」只是一座酒樓,五星級酒店還有總統套房和「五星級小姐」的熱情服務呢,但是這個「食為仙」里竟然全部是男服務員,他不禁在心里嘆息一聲,這個時代的人果然是不懂得美女效應的啊!
現在龍凌雲的底褲里揣著萬兩銀票,進去這個連五星級酒店都比不上的酒樓吃頓飯,他的心里自然不怵。
「龍凌雲」以前自然是來過這里的,他到過的最高的樓層就是「富貴榮華」,「武極至尊」和「魔法無量」只是那時的他仰望和羨慕的地方。
不過現在的他根本不會有這樣心緒和想法,對于沐浴在陽光里、長在紅旗下的穿越人士龍凌雲來說,人與人之間沒有貴賤之分,只有自己犯賤之區別,僅此而已。
龍凌雲哼著歌︰「雄赳赳、氣昂昂,我和老婆進飯堂……」
「食為仙」一樓的大廳顯得相當寬敞,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桌椅看起來很古樸,似乎在向人訴說著這件酒樓悠久的歷史。
這層樓雖然作為「食為仙」的大眾餐廳,但是地勢、位置卻高低搭配,錯落有致。桌椅雖多,卻不顯得凌亂,反而層次分明。大廳的正前方,橫著從左至右依次掛著白、紅、綠、藍、紫等顏色的旗幟,詮釋著武者斗氣的等級,隔著旗幟不遠,便有一道巨大白色絲綢幕布子空中懸垂下來,那幕布上畫著活靈活現的風景圖案,讓人看一眼仿佛有種身臨其境的錯覺。
作為大眾餐廳的一樓的環境尚且如此,更別提上面幾層代表著更高貴、更顯赫的樓層了。
雖然龍凌雲身上有點小錢,但是他卻並沒有擺闊,吃飯而已,哪里吃不是一樣?
在一樓的大廳里找了一張臨街靠窗的座位坐下,龍凌雲才發現小蝶的臉頰上掛著晶瑩的淚痕,他頓時慌了手腳,連忙伸出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一邊擦嘴里一邊說道︰「我的蝶兒乖乖好老婆,你怎麼哭了呢?」
「老婆」這個詞,少女記得龍凌雲曾經告訴過她含義的,此時第二次听到他這樣叫自己,眼淚更是流得厲害。
被龍凌雲溫暖的手一直拉著,少女覺得自己真的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了。
小蝶的眼淚是幸福的,雖然那晚在葬禮上的婚禮有些淒涼和簡單,但是她的心里已經很滿足了,少爺說欠她一個像樣的婚禮,但是他的行動卻遠遠超越了一場婚禮的意義!
一個從小被棄之荒野破廟的小女孩,在白雪漫天的天氣中有幸遇到和自己年齡相差不大的小男孩,然後小男孩拉起她的手把她帶走,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家,在這個溫暖的家里,男孩和女孩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接著這個家遭遇變故,只剩下男孩和女孩,兩人相依為命、共度難關,再然後,男孩娶了女孩,給了她最好的歸宿。為了她,一向謙和的男孩不惜打傷禮部尚書秦大人的兒子,重創一名九級修士武者和一名九級火系魔法師學徒……
這一切的一切,怎能不讓她感動得淚流滿面?這樣一個疼愛、保護自己的男孩,豈能不讓她感動莫名?
龍凌雲見小蝶的眼淚沒有停止的跡象,于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遞到她面前道︰「老婆,喝口茶,快別哭了啊!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其實小蝶的眼淚從龍凌雲拉著她離開那條灑血的街道就一直沒停過,他只是沒有注意到而已,他不禁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丫頭的淚腺咋就這麼發達呢?
「蝶兒,少爺給你講個笑話吧……」
龍凌雲不得不出絕招,講笑話逗女孩子開心,這是每個男生必須掌握的追女孩子的技能之一,還好自己能記住的小笑話有不少。
「話說有一天,鴨子和螃蟹賽跑,它們同時到達終點,難分勝負,于是公雞就說‘既然你們難分勝負,那麼干脆你倆猜拳吧’!鴨子一听頓時急得嘎嘎大叫。蝶兒,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少女抬起尚帶著淚痕的臉,有些迷茫地看著龍凌雲。
「因為鴨子一出拳就是布,螃蟹一出拳就是剪刀啊!」
「哈哈……」
龍凌雲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但是小蝶卻沒有笑,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呃,這個笑話很冷麼?
好吧,再接再厲,這次讓笑話有點代入感。
「老婆,告訴你一件事情,那個秦胖子其實還有個姐姐,但是長得很丑!因為長得丑,所以她小時候總愛搽粉,每天出門前,她總要叫人幫她搽上厚厚的一層粉。有一次我見到她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她卻板著臉說︰你笑我不笑,一笑粉要掉。」
龍凌雲覺得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至于原因,自然是串味了唄。
不過女孩的心思真是難以琢磨,面對並不好笑的笑話,但是小蝶卻捂著嘴笑了︰「少爺,我听說秦小姐長得並不丑,反而生得很美啊!」
「呵呵,管她是丑還是美,」龍凌雲拉起少女的小手親了一口,「反正我覺得我家老婆最美!」
龍凌雲的動作讓少女不禁感覺到心如鹿撞,但是她溫順地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臉上涌起一抹羞澀的紅霞。
「咦,怎麼沒有伙計招呼我們呢?」
龍凌雲掃視了一下大廳里的人,愕然發現有些比他們後來的人桌上都已經擺上了酒菜,唯獨自己這張桌子卻無人問顧。
他們在這里坐了好一會了,但是竟然沒有一個伙計來招呼他!
「這是看不起人還是咋地?!」龍凌雲怒了,他不停地拍著桌子,嘴里大聲喊道,「伙計,伙計!」
可能是被龍凌雲擾得不厭其煩,有一個伙計極不情願地來到他的桌子前。
「凌雲少爺,請你別敲桌子,免得影響了其他客人吃飯的心情。」
龍凌雲皺了皺眉道︰「你們‘食為仙’怎麼回事?我也是你們‘食為仙’的熟客了,來你們這麼久也不見有人招呼一下!這就是你們‘食為仙’開門做生意的態度?!」
「前段時間大夫人派人來交代過我們的掌櫃,說你在‘食為仙’的所有消費龍府概不負責了。」
「切,誰要她負責!」龍凌雲不屑的撇了撇嘴,「我欠你們多少錢?!」
記憶中的「龍凌雲」就在前不久確實在這里打過欠條。那時他父親遇刺身亡的消息傳回京都,「龍凌雲」悲痛欲絕,一個人獨自跑到「食為仙」借酒消愁,就在酒樓里,他遇到了九級修士武者的胡元。
胡元說了很多難听的話,「龍凌雲」喝了點酒,加上父親的死訊本就讓他怒火中燒,因此他沒有像平時一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並且與對方對罵了幾句,當然隨即招來對方的毒打,「龍凌雲」奮起反抗,兩人的打斗砸壞了酒樓里不少東西。縱然「龍凌雲」拼盡全力,但是他依然被對方輕易地打倒在地,接著被人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耳光、口水、胯下之辱,最後更是不得不簽訂了賠償協議。
「三掌櫃計算了一下,一共欠了一萬三千兩銀子。三掌櫃說了,在你沒有還清以往的賬之前,我們‘食為仙’不會招待你,沒有叫侍衛趕你出去已經是大人大量、仁至義盡了。」
「一萬三千兩?」龍凌雲將底褲里的銀票全部掏出來砸在桌面上,「把你們三掌櫃的叫來吧,請他把我簽的賠償協議拿過來,告訴他我來還錢了!」
伙計看到桌上厚厚一疊銀票,眼楮都直了,最上面的一張銀票面值一千里銀子!這麼厚一摞銀票,恐怕有好幾萬兩吧?
「您等等……」
伙計說完這句話,急急忙忙地跑去找掌櫃了。
龍凌雲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一萬三千兩銀子?自己明明記得當時他簽訂的賠償協議是三千兩,且不說著三千兩銀子該不該自己一個人賠償,但是這才過去多長時間,竟然硬生生多出一萬兩?!
高利貸的利滾利也沒這麼恐怖!
龍凌雲一下子將手中的茶杯捏得碎粉,嘴角浮現出一抹冷意,真當老子是廢物好欺負?!
「少爺……」
小蝶連忙拉起龍凌雲的手掌看了看,發現他的手掌並沒有被劃破,這才露出一個放心的表情。
拍了拍少女的腦袋,龍凌雲沖她笑了笑︰「老婆,我送你你個東西……」
他捻起桌上一張面值千兩的銀票揉了揉,然後低下頭來神情專注地折著什麼東西,不一會兒一枚可愛的戒指出現在他的手上。
龍凌雲竟然用一千兩的銀票折戒指,當真是爆發戶的所作所為啊!
「蝶兒,送給你的……」
少女從沒有見過用銀票折成的如此小巧可愛的玩意,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楮好奇地看著他︰「少爺,這是什麼?」
「送給你的婚戒呵,」龍凌雲笑了笑,「價值一千兩銀子,就算我們再窮,你也不準拿去花了哦。」
少女滿心歡喜,她瞪大著眼楮,好奇寶寶地問道︰「少爺,婚戒又是什麼?」
「據說左手的無名指通往人體的心髒,所以成親的男女左手的無名指上需要佩戴戒指,他們佩戴的戒指就叫婚戒,代表他們心心相印。」龍凌雲拉起小蝶的右手,微笑著將這枚銀票折成的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不過如果夫妻兩人都將婚戒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些不協調,所以便有了男左女右的習慣,這樣比較方便他們牽手啥的。」
「好了!」龍凌雲拍了拍手,「戒指戴在你的無名指上,代表替你戴上戒指的這個男人圈定了你的一生,蝶兒,你這一輩子都是我的人了哦……」
少女的心頭涌上萬般柔情,她撫模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抬起頭看著龍凌雲說道︰「少爺,蝶兒也想送你一枚這樣的‘婚戒’,你你能教我如何折嗎?」
「呵呵,當然可以,」龍凌雲點頭應允道,「我不但會折戒指,還會折千紙鶴、紙風車、紙飛機……」
少女一臉迷茫地盯著他。
想到「飛機」這類名詞小蝶自然沒有听過,因此他很是尷尬地撓了撓頭,隨即又抽出一張銀票道︰「老婆,現在我教你折戒指,你要認真學習哦。」
少女鄭重地點了點頭。
瀾滄國的銀票質量很好,柔軟中卻透著堅韌,用來折戒指倒是蠻合適的。龍凌雲教得很細心,少女學得更專心,本來這戒指的折法並不復雜,加上少女心靈手巧,在他的指導,少女很快便折出了一枚略顯粗糙的戒指。
「少爺,我折的‘婚戒’有些難看呢……」
少女看著自己手中的戒指表情有些懊惱。
「不難看呀,」龍凌雲搖了搖頭,「我覺得蠻好看的。」
「真的嗎?」
龍凌雲堅定、確定以及肯定地點了點頭︰「真的!」
少女的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她將手中的戒指遞到龍凌雲的面前,滿臉柔情地看著他︰「少爺,送給你啊!」
龍凌雲厚臉皮地將左手伸到少女的面前︰「老婆,你幫我戴上吧。」
小蝶的臉上露出一抹羞紅,她握住龍凌雲的左手,拿起了自己折成的「婚戒」,順利將戒指戴在了龍凌雲的無名指上。
「哦,對了,婚戒戴在了男女雙方的無名指上,他們之間的稱呼也應該變了,比如有什麼太太、哈尼、寶寶、貝貝諸如此類。」
少女面帶微笑地看著龍凌雲,但是她眼楮里卻露出費解的眼神,明顯對他嘴里說的一連串稱呼感到不能理解。
「我稱呼你為老婆,你稱呼我‘老公’吧。」還沒等好奇的小蝶問話,他便自顧自地解釋道,「老婆是妻子,老公就是丈夫,蝶兒,我們以後就以此相稱吧,你以後不準再稱呼我為‘少爺’了!」
龍凌雲這一席話說得當真是理直氣壯,這要放到自己那個時代,肯定成了誘拐、脅迫未成年兒童的怪蜀黍了啊!
「少爺,我……」
龍凌雲看著少女,故意皺了皺眉︰「還叫‘少爺’?」
少女低下頭,潔白的耳根後面露出一抹羞澀的紅,她看著桌上的茶杯低低地喊了一聲︰「老公……」
「哎!」龍凌雲喜笑顏開,輕輕將小蝶擁入懷中,咬著她的耳朵輕聲道,「我的好老婆。」
少女突然覺得周圍的一切仿佛變得安靜了,自己徹底融化在他的懷里,整個世界都是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