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麼原因,皇後傳詔,鳳翎自然不敢耽擱,立時辭別甘氏淺談雲,跟著紫衣宮女出了寧心殿。可奇怪的是,紫衣宮女在前帶路,出了寧心殿,便邁著碎步很快沒入竹林間,竟往寧心殿左側方向的小路而去。
鳳翎腳下微滯,回望一眼。梅皇後的寢殿當是相反的方向才對。
「請問姑娘……」
不等她提問,紫衣宮女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停下步子,回身行禮,口氣不容置喙,「請姑娘緊步跟上奴婢,若是娘娘久候,怪罪下來,奴婢擔待不起,還請秦姑娘體恤。」
鳳翎只得快幾步到宮女身邊,問,「娘娘不在寢殿傳詔麼?」
「奴婢身份低微,只是替嬤嬤傳話,並不敢過問娘娘心思。」宮女答完,轉過臉去,再度疾走。
鳳翎擰著眉跟在其後,越走越疑。
這宮女邁著碎步,卻走得飛快,到後來幾乎快要小步飛奔起來。她帶著鳳翎盡走偏僻的園子,甚至在樹枝花叢中鑽來鑽去,就像刻意躲著人一樣。
一路之上,除了幾個同樣行色匆匆的宮女、嬤嬤,這宮女帶著她,幾乎沒遇上什麼人。
宮女在前似乎走得很快,可每每鳳翎放慢步伐猶豫不決觀察四周的時候,她卻又停下腳步,側臉過來,以娘娘的名義催促鳳翎快走。
怎麼看,怎麼不像剛入職的新宮女。
細想之下,梅皇後光明正大的召她入宮,若真有話問。理應不用躲躲閃閃才是;就算有什麼秘事要問,如此這般鬼祟。豈不更加令人生疑?
可是,娘娘的後宮。誰又敢膽大包天的假傳娘娘口諭?
會不會是……
心里打著鼓,前方的宮女卻不容她細想,又在轉頭催促,「請姑娘快些,這是在宮里,無事不得逗留,不得四下張望,否則,奴婢要受罰。還求姑娘體諒。」
紫衣宮女說這話的時候,人己經站在前方的宮門之內。
鳳翎便注意到這宮門與別不同。
鳳翎數過,紫衣宮女帶著她出了延禧宮,一路上經過大小不同的宮門五個。
除了延禧宮氣派架式自與別宮不同,其余所見宮門形狀色澤差別不大。唯這處宮門,與其他相較略顯小巧,然而依舊無處不透著精工細琢。
別處的宮門雕梁畫棟,極盡奢華之能事,而此處宮門之上。不過寥寥數支梅,浮突于宮門之上。
這些梅雖然並不繁雜,然而卻形態迥然,顏色各異。有的含苞,有的怒放,有的才剛剛露出新蕊。看似簡單。卻又讓人從中生出無限暇思。
鳳翎愈發覺得哪里不對,停下步子。目光順著紫衣宮女的頭頂看上去。
頭頂上方左側正中,懸著金絲檀木匾額。龍飛鳳舞,十分精致小巧的三個字︰每影軒。
每影,每影……
皇後姓梅,是以宮中殿名,園名,皆要有所避諱,能不用者盡量不用。
所以這個「每影」,當是「梅影」。
梅影!
能用此名,想必是位與梅皇後關系匪淺,又當隆寵的妃子。
鳳翎的腦中電光一閃,梅貴人?
洛十一!
鳳翎心頭大震,猛地往後倒退幾步,。
紫衣宮女催促了幾遍,語氣己經開始不耐,「請姑娘速跟奴婢進殿,不可讓娘娘久候!」
鳳翎聲音發緊,「娘娘可曾說過,傳鳳翎何事?」
「不曾,娘娘在殿內等候,請秦姑娘移步入內。」宮女的話很急,強自鎮定的面色也稍顯急切。
鳳翎再退,「鳳翎忽覺身子不適,恐怕將失禮于娘娘。煩姑娘回稟娘娘,鳳翎回寧心殿稍做歇息之後,再請縣主代引,向娘娘磕頭請罪!」
「你……」紫衣宮女先是一愕,繼而面有慍色,「大膽!抗旨不遵,姑娘該當何罪?」
鳳翎冷笑,「姑娘更大膽,假傳娘娘口諭,姑娘又該當何罪?」
紫衣宮女面色微變,張嘴,卻很快的將後面的話咽回去,目光掠到鳳翎的身後。
鳳翎心頭暗呼不好卻來不及反應,後肩己是一麻,身體立時跟著僵住不能動。
鳳翎面色大變,就見得不遠處的紫衣宮女此時朝自己的方向福身行禮,不說話,然後轉身快速的消失在宮門之後。
鳳翎圓瞪雙眼,深吸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語調平復些,「十一爺,如此為難鳳翎,豈是大丈夫所為?」
身後傳來一陣輕笑,「阿鳳心里,怕是將十一罵了百遍的卑鄙小人。」洛十一從鳳翎身後閃身出來,與鳳翎面對面站著,臉上還帶著嘲諷的笑,「在阿鳳面前,十一從來都是強人所難,又何苦裝什麼大丈夫?」
鳳翎怒目不答。
洛十一在離鳳翎不過半步之遙的地方站定,眸光自上而下,從她的被額發覆蓋的額頭滑過鼻尖,直到光滑小巧的下巴,最後輕輕霎眼,與她對視,目光愈來愈柔和,唇角也不自覺地勾起溫柔的笑意。
鳳翎動彈不得,這站姿就正好直視洛十一。
洛十一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又似乎與之前有了極大的不同。膚色暗了許多,眼臉微腫,略顯憔悴,然而眼里精光聚集,卻是讓人不能小覷。
洛十一眸光閃動,笑容微斂,霎霎眼,他不自覺伸指過去,想將鳳翎頰邊的一絡亂發挑開,最終卻只是垂下手來,無奈的笑,「當日一別,真是好久不見啊,阿鳳。」
「所以十一爺要以這麼特別的方式與鳳翎見面麼?」
洛十一微愕,忍不住輕輕「哈」了一聲,面色跟著開朗明亮,笑著打趣道,「我是不想的,誰讓阿鳳連娘娘的話都敢懷疑?」
「鳳翎不便行禮,還請十一爺恕罪。此處人多嘴雜,恐于十一爺名聲不利,還請十一爺放鳳翎回寧心殿,鳳翎正要向縣主辭行。」
「阿鳳是娘娘傳詔的,淺雲自然不會多問,」洛十一的嘴角勾了個更深的弧度,「不過,阿鳳還真會替十一著想。可怎麼辦呢,十一一向視名聲如糞土。」
鳳翎不想再在語言上與洛十一做太多糾纏,索性單刀直入。
「十一爺不是凡人,鳳翎卻是十分珍惜名聲。更何況,皇上將鳳翎賜婚于汝陽候世子,若非娘娘召見,鳳翎本該在府中固步不出,以免徒生禍端。卻不料在宮中與十一爺相見,雖然坦蕩,但終究人言可畏。給人傳將出去,鳳翎只有死路一條!」
洛十一的笑容僵在臉上,冰冷冰冷的,直視鳳翎的目光變得銳利如鷹隼。
「對阿鳳來說,阿雲真的如此重要?」
「請十一爺不要忘了,鳳翎有皇上的賜婚聖旨,鳳翎,是簫世子未過門的妻!若是讓世子名聲有污,鳳翎唯有一死謝罪!」
鳳翎不得動彈,唯有加重了語氣,帶上乞求,「還求十一爺放鳳翎一條生路!」
「呵,呵呵……」洛十一退後一步,微歪著頭打量鳳翎,低聲笑著。
帶著尖銳金屬磨擦一般的聲音直要穿透人的耳膜,听著讓人毛骨悚然。
鳳翎咬牙,別開目光,等再次驚覺于洛十一的逼近之時,整個人就己經落在了洛十一的懷中。
鳳翎面色大變,極力想掙扎,依然不能動彈,洛十一卻是手臂一緊,讓她更加貼近他的胸膛。
洛十一將鳳翎打橫抱著,不由分說的大步往殿內走去,一邊冷笑著道,「阿鳳也莫拿死活來要脅我,十一此生,最惡受人脅迫!我發誓,阿鳳你要膽敢死在我的面前,我會讓你的哥哥們一個一個的陪葬。」
這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的敲打在鳳翎的心頭。
「十一爺……請自重。」本該強硬著說出來的話,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洛十一卻猛然停了腳步,惡狠狠地瞪她一眼,目光落在鳳翎嬌艷欲滴的唇上,重重的呼出口氣,爾後凝眸咬牙,「阿鳳要再敢多言一句,十一爺這就告訴你,十一爺現在是多麼自重!」
鳳翎下意識的心頭緊縮,不敢再多說一句。
好在洛十一再沒有太出格的動作,將她抱入內殿放在圈椅之中,自己隨手拖了張椅,與她的椅並排放著,一坐下便抬指解了她的穴。
全身一松,鳳翎跳起來就往殿門邊跑,後面卻傳來洛十一慢條斯理的聲音,「你猜對了,這曾是我母妃的寢殿……」
「我在這每影殿長大……別居之後,娘娘恩典,體恤我思母之情,殿內一切照舊,容我時常回宮探視。誰都知道,十一爺啊,常出入這每影殿中。」
鳳翎腳下微滯。
洛十一的聲音里的笑意愈發濃重,帶上了些得意,「十一爺打發了內殿的宮人,外面的可就不知了。阿鳳要從這里出去,給人瞧見,那可真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十一爺向來一言九鼎,到時……阿鳳就是想死也不成啊,怎麼辦呢?」
洛十一的話嘎然而止,鳳翎卻再也挪不動步伐,只得回過身來,咬著牙問,「十一爺,究竟想如何?」
洛十一抬手拍拍身邊的圈椅,柔聲道,「坐到我身邊來。」
鳳翎不動。
洛十一不悅的蹙了眉心,「橫豎我今兒無事,就這樣與阿鳳對峙,也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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