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三爺可不是普通的人物,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在這三天里,達三就靠龍爪山南麓的兩個小漁村,就收納了五六萬的難民。
海里有的是魚,岸上有的是野菜,想吃飽估計費勁,但保證餓不死人,還是沒問題的。達三身上掛著一個安民官的名頭,手下還有百十個鄉親好友當主管,這幾萬人還真讓他治理的挺安穩。
要不人們都說大亂之後人心思定呢。就達三這水平的,要是放平常,他還真鎮不住這些家伙,不過現在所有人都是死里逃生之人,有人管飯那就是祖宗啊。
達三這三天里,一會看看山北面的溫港戰局,一會又看看山南面的那些百姓,這三天里他根本就沒合眼。
「奇貨可居啊,老子手里這點奇貨到底要賣給誰呢?」
正當達三嘴里嘀嘀咕咕的時候,突然一把長刀從他的背後搭在他的肩頭,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奇貨?你說說我听听是什麼好貨啊…「
好家伙,漆黑的夜里,突然來一把刀子架在脖子上,而且一點先兆也沒有。達三當時就嚇尿了,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大爺饒命啊,好漢饒命,您問什麼我就說什麼,我老實,我絕對老實啊…「
「真夠軟蛋的…」偷襲者把長刀一收,順便用刀背拍了拍達三的腦袋「好了,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
「現在溫港的戰況到底怎麼樣了…」
……
溫港的情況很嚴峻,非常的不好。雖然鐘離的大軍搶佔了無數的海船,暫時還是比較安全的,可是這種對峙根本就沒法長久啊。
船上根本就沒有糧食,也沒有淡水,僅憑天上那點雨水還有海里的魚,根本就滿足不了三萬大軍的消耗啊。哦,不對,現在鐘離將軍手里只有兩萬殘兵了,而且個個帶傷,能維持這麼一個局面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如果說忍饑挨餓是種危機,那麼鐘離大軍最大的危機並不在這里。現在最大的危機就是太子林風。
林風已經徹底的瘋了。確切的說是林風異常怪異的覺醒了,可是他的這種覺醒可不是有師傅保護的覺醒,而是被血火刺激的被動覺醒,現在如果沒有一個手段高明的覺醒者來指點他,恐怕這種短暫的瘋病就要伴隨他一生了。
鐘離拜托過毒刀劉,可是毒刀劉的回答讓他很失望。
「我本身就是野路子出身,仗著在楚國有一幫覺醒者伙伴支持才走到今天,可是這十年來我的實力也沒有什麼大的提升…」
「太子的情況很復雜,想要救他,必須要有真正高手出馬,最次也要流火大人那個級別的,當然了最好是造化門長老級別的…」
笑話,我現在手里就你一個能拿得出手的覺醒者,你居然還讓我找長老?我要能請動造化門的長老,我還會問你嗎?
算了,算了,老天要絕我們山陰國,這是人力所不能改變的啊。
現在整個軍團都已經知道太子發瘋的消息了,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層烏雲,這些百戰老兵們不怕死,就怕死的沒意義。
昏暗的油燈下,鐘劍鼎站在父親身邊,輕聲說道「溫港已經不保了,咱們撤吧,從這里北上,只要前進兩百里,就有可以上岸的灘涂,到時候我們北上和邊防軍合為一體,咱們還是能殺回來的…」
鐘離以手扶額,沉思了良久「不能啊,溫港的戰亂你已經看到了,你真的忍心把這場戰亂擴散到山陰國里?到那時候可就是幾十萬人的平原會戰了,無論勝負,山陰國至少20年元氣大傷啊….咱們不能當這個罪人啊…」
「那怎麼辦?難道咱們在這里等死…」
「等死?」自言自語的鐘離突然打開舷窗,眼楮看著黑暗的大海,那目光有如實質,努力的在黑暗中搜尋。
「我有預感,我真的有預感…這場戰役的關鍵就在海上…」
可是窗外的黑暗中,除了上百艘海船死死的堵住溫港的出海口,和岸上那些城防兵們緊張的對峙之外,什麼也沒有。
這時候的溫港里面,二皇子的府邸內,興奮的林遠正在大宴賓客,雖然溫港現在食物奇缺,但這這次戰斗中城防兵們的繳獲真的是不少,提供這樣的一場宴會還是綽綽有余的。
「來,青蒙先生…來,諸位遠來的客人們,為我們今天的勝利干一杯啊…」林遠實在是沒少喝,在他看來,大海上的那幾萬殘兵早晚就是喂魚的貨。
「明天,只要明天,咱們就能修復出大量的弩車和投石機。他們不是想躲嗎,那咱們就轟碎了他們,讓他們變成海里的魚食…」
「哈哈,別以為他們可以乘船逃竄。傍晚時候我已經派出親衛去山陰各地召集我的手下了,我們嚴密控制所有能登岸的海灘,不論他們從哪來鑽上來,我們都能殲滅他們…」
「至于北方軍團,你們不用擔心,只要拔出了鐘離和太子這兩個禍害,等我拿到了大義的名分,只要一紙大赦令,就能讓他們乖乖降服…哈哈,溫港這個錢袋子把握在咱們手里,那些大頭兵還能鬧個屁啊…」
「喝酒,咱們痛飲啊…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啊,听俘虜們說,太子林風已經發瘋了,哈哈,他已經徹底傻了…「
林遠毫不吝惜施放自己的興奮心情,他實在是太憋屈了,從小到大只有今天是最痛快的。
青蒙看著耍酒瘋的林遠,輕輕一笑「二皇子…哦,不對,應該說國主陛下,您得到了你想要的,可是我們的東西呢?」
林遠雖然酒喝的不少,但心並沒有亂,趕忙應承「忘不了,絕對忘不了。只要我登基,我立刻封玉家為我們山陰國歷代供奉的國師。從今往後,山陰國所有跟覺醒者有關的事情,都由國師家族執掌…千年、萬年不變…」
「好,痛快,那我們玉家也給你一個承諾,有我們在,我們必將保證你的家族在山陰的地位永世不倒…」
「干杯…」
酒席上的氣氛瞬間到了頂點,今夜不醉不歸。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貴人們喝酒吃肉玩女人,而普通士兵只有面餅和野菜粥勉強充饑。當然了,士兵雖說吃的差點,但至少還有口吃的,可是現在溫港城里殘留的百姓可就倒霉了,除了天上不要錢的雨水外,他們什麼也沒有。
在溫港城西面的城牆南方,也就是和龍爪山防御體系的連接點,城牆底下有一大片窩棚區。這里地勢最不好,在平日里就是最窮困百姓的居住地,不過也正是因為這里貧窮,所以這里收到的戰亂影響也最少。
無數窩棚里,藏著大量未來得及逃跑的難民,他們蜷縮在這里,希望能夠躲過士兵們的注意,讓自己這條卑賤的性命,能夠熬過這次戰亂。
你們願意怎麼打就怎麼打,別殺我們就成了,我們都是最赤貧的一群人了,貴人們誰上台都跟我們沒關系。
雨夜里,卑賤的人抗拒著卑賤的命運,誰都不知道自己這條爛命能不能活到明天。
正當四周一片寂靜的時候,突然在城牆上方,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而且還有鐵器輕輕觸踫城磚的聲音。不一會,幾條黑影從城牆外側翻上了城牆,警覺著注視著四周的一切。
這是霧港城牆的末端,是緊靠龍爪山的區域,根本就沒有任何士兵防守,只有遠處的城門處,還有那麼一點點淒慘的燈光,證明那里還有一些喘氣的。
黑影見四周安全,立刻將一個個繩梯從城牆上拋下去,不一會,一個又一個的黑影從城牆外側攀爬了上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當城牆上已經站滿了士兵後,後面攀爬的士兵依然沒有斷流。
這真是個偷城的好時機啊,打頭的那幾名士兵很快模索到了下城的階梯,黑色人流已經開始有秩序的下城了。
腳步聲終于驚醒了那些沉睡的草民,當其中一個迷迷糊糊掀開草簾向外張望之後,眼前的場景嚇的他差點叫了出來。
就在他嘴剛剛張開之時,一只套著黑色鐵手套的大手,緊緊的捂住了他的嘴,生生把他的喊叫給堵回去了。
「噓…別說話,安心睡你的覺…別惹事啊…」
說話的是一張笑臉,要不是身上那身黑色鎧甲太扎眼了,驚醒的百姓還真以為是鄰居跟自己開玩笑呢。
可惜眼前的場景讓人過目不忘,黑色的人流從城牆上沉默的走了下來,那人數何止上千啊,感覺上萬都不止。
咦?這群士兵怎麼還裹挾著十幾個百姓啊?最前頭垂頭喪氣的不就是達三爺嗎?他怎麼也被抓來了,還有後面的疤瘌頭,賣魚的老蒼頭,這都是熟人啊。
他沒有看錯,那幾名不情不願的百姓還就是達三爺他們。而眼前這個笑臉的士兵,也不是別人,正是大王城鼎鼎大名的肖王侯,肖將軍。
肖王侯輕輕放開驚魂不定的百姓,笑著拍拍他的肩,轉身加入到了人流之中,向著溫港城中心走去。
看傻了的老百姓嗖的一聲鑽進了窩棚,心說,愛誰死誰死,只要不殺我們,我管那麼多干嘛?明天我要是還賴在城里,我就是王八蛋養的。
有這個想法的百姓太多了,草簾子後面是無數道眼楮,可就是沒有一個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