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永榮呆呆說不出話。
自從泛舟初見這大小姐後,醉枕江山樓賞梅踫著她,百順大街看煙花踫著她,都尉府後院醉酒踫著她,總之這大小姐氣場強大到,沒有她做不到,只有他想不到,想出現就出現,想折騰就折騰。
但任何時候,都沒有在自家門口,見著這煞星大小姐來得驚悚。
魏之之被他震驚茫然的的目光看得心虛,故作冷艷,鄙夷道,「偷懶吶?」
永榮半垂頭,囁嚅道,「大小姐,我向營里報備的,過兩日就回去。」
明翠嬌叱道,「你這個人要死也是笨死的,大小姐站了這麼久,你就沒點眼色?」
永榮喏喏不知所措,怎麼有眼色,他一個男人,迎人家小姐進去坐,不妥,不迎人家小姐進去坐,也不妥,更何況,他根本就鬧不明白,魏之之大小姐從天而降所為何事。
魏之之冷笑,「你就別裝老實了,一直裝不累麼。」
說著竟微提裙子,昂首挺胸邁進了院門檻。
永榮急忙道,「大小姐,你別進……」
魏之之斜睨他,「這麼緊張,破屋藏嬌吶?我就說你卑鄙無恥嘛,果然干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說完大步走進院子里,左右看了一眼。
明翠哼了一聲,也昂首挺胸跟進去了。
永榮沒心情跟她耍嘴皮子,扶著門探頭一看外面,竟半個侍衛都不見,內心瞬間更驚悚了,魏之之大小姐是來殺人滅口的吧。
這時殺人滅口的大小姐轉身看他,「我口渴。」
然後大步走進正對著的堂屋里。
永榮沒法,也不敢關院門,只好一跛一跛地走進廚房里,倒了兩盞茶水,送到堂屋里去。
魏之之坐著,明翠站著,一坐一站兩個姑娘的面色里,都毫不遮掩地表示了,她們對這簡陋屋子的鄙視。
明翠還順便對永榮遞來的茶,表示了鄙視,可她家小姐竟然拿起來就喝了一口,頓時打擊得她內出血。平日她沏茶沏得那麼好,小姐還嫌這嫌那,這永榮隨便倒杯冷茶,小姐居然眼都不眨就喝了。
真是中邪中得深,神仙都沒法。
永榮站在門邊說,「大小姐有何事?」
魏之之皺眉瞅瞅他右腿,「你怎麼回事?人家也兵訓,偏你跌斷了腿,什麼本事!」
永榮胸膛起伏了一下,默默按捺住不說話。
魏之之瞄一眼明翠,明翠立馬會意,將手里提的紅漆盒子放桌上,揭開來往外面取東西,兩個藥包,兩個黃紙包,一個圓食盒。
打開圓食盒,飄出熱氣來,還有股奇特香味。
魏之之說,「過來。」
永榮不動。
魏之之冷笑,「瞧你這膽,也好意思投胎成男人。」
永榮咬牙,正要說話,忽然明翠鼻子抽抽,「小姐,好像什麼燒糊了。」
永榮猛然想起廚房里還熬著粥,急忙轉身跛著腳去廚房熄火。
正忙著把柴禾抽出來,魏之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什麼?豬食吧。」
永榮終于淡定不下去了,將手里柴禾一扔,低著頭悶聲道,「家里鄙陋,招呼不周,還請大小姐自己保重。大小姐如有差遣,不妨直說,如要報復,不妨直說,屬下莫敢不從。大小姐如若無事,不妨離開,不要污了大小姐名節。」
他說完,也不去看魏之之,拍拍手站起來。
明翠在門口氣得跳,「你這個不知好歹的……」
魏之之卻冷靜地喝止她,「明翠閉嘴。我們走。」
說完看了永榮一眼,轉身便走,不料走得太急,出門時覺得右臂一蹭,似有什麼東西從窗台上滾落。
她低頭一看,一個小木偶骨碌碌滾到她腳邊。
永榮也听到響動,見魏之之正好奇地彎腰去撿,頓時一驚,急忙道,「別動。」
但是他忘了,魏之之大小姐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和他對著干。她毫不猶豫地撿起那小木偶,拿在手里端詳,端詳著端詳著,面色就變了。
永榮跛著腳跳過來,伸手就去搶小木偶,魏之之倚在門邊,利索地手一縮,讓他搶個空,「你雕的?」
永榮不耐煩道,「和你沒關系。還來。」
魏之之手腳自然不比他快,一急之下,握著那小木偶按在胸口上,「你搶啊。」
永榮完全傻了,手僵在半空中,那那那個地方,他不敢踫啊。
魏之之盯著他,「這木頭姑娘,是你心上人?」
永榮痴呆,盯著她胸口看。
一向氣場穩定的魏之之大小姐,終于慢慢臉紅了,二話不說將小木偶往懷里一揣,轉身就走。
永榮趕緊去抓她手臂,剛抓著又覺得不妥,急忙放開,低聲求饒,「大小姐,求你把那個還給我。」
魏之之哈的一聲笑,轉頭看他,「你不是有骨氣極了麼,求我了?」
永榮低低道,「對。」
魏之之道,「行,你答應我三件事,我就還給你。」
永榮趕緊道,「好。」
魏之之一扭頭,「進屋去,把那盒湯喝了。」
永榮哦了一聲,無比听話地跛進堂屋里去,低頭一看,圓食盒里果然是湯,骨頭濃湯,還漂著一兩根認不出的藥材。
他二話不說,捧起食盒來,仰頭就喝,咕嘟咕嘟見了底,然後一抹嘴巴,轉頭就說,「我喝完了。」
魏之之冷笑,「緊張成這個樣子,還不承認是心上人。孬種。明翠,我們走。」
永榮急了,忙跛著跳過來,「你怎麼食言?」
魏之之面色非常不好,「我餓了所以我食言。」
永榮跳過來擋住她。
她面無懼色地看著他,「行啊,你擋著我,我要再過不出這條巷子,你看外面的侍衛會不會到處找我。他們找不到我,你看會不會驚動我爹。」
永榮瞬間就氣短了,魏之之哼的一聲,撞開他,領了明翠,趾高氣昂地出了院子。
走到院門口時,她驀然回頭,惡狠狠道,「你給我等著,還有兩件事。」
說完出了院子。
非燕蹦蹦跳跳從街那邊走過來時,正好見著魏之之和明翠,從巷子里走出來。她好奇地嘀咕,「咦,魏小姐?」
目送魏小姐走了一段路後,登上一輛停在綢緞莊門口的馬車,她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提著食盒進了巷子里。
「永榮哥,永榮哥。」
永榮正沮喪,听見呼聲,出門一看,非燕提著一個食盒,笑眯眯跑進來。
他奇道,「非燕你怎麼來了?」
非燕跑得快,轉眼就邁進了堂屋,將手里食盒將桌上一放,「四姐姐讓我給你送骨頭湯來,覃嬸炖的。」
永榮一听,笑了笑,「謝謝你們啊。」
非燕正想說話,忽然瞅著桌上食盒藥包,咦了一聲,「永榮哥,有人來探過你?」
永榮急忙道,「沒有。哦這些我自己買的。」
非燕點點頭,「那我回去了。你記得喝湯啊。」
目送非燕蹦蹦跳跳離開,永榮沮喪地坐下來,他剛喝了一肚子湯,又來湯,真心喝不下了。話說那小木偶怎麼辦?要被她認出來可就沒臉了。
這麼想著就去撥弄桌上的黃紙包,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包蜜餞,一包山榛子,都是姑娘家喜歡吃的零嘴。什麼意思?
永榮愣住了。
于是這晚睡得極其糾結。
翌日起床後,他左想右想不妥,硬著頭皮去了都尉府,求見魏之之。
魏弦每日辰時後,就會去城西校場訓兵,這個時候應該踫不見他。
門口侍衛通傳後,他等啊等啊等,等得花兒都要謝了時,魏之之小姐竟然親自出來了。
他心中一喜,迎上去,「大小姐……」
魏之之眼角都不瞟他,高貴冷艷,目不斜視,領著明翠,上了馬車。
他立在那里發呆。
四名侍衛要跟上,不料明翠從窗里探出個頭說,「小姐說,你們別跟了,那個永榮跟車就行。」
永榮急忙跟上。
馬車走得慢,永榮低著頭,默默跟在車旁走,右腳跛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魏之之從挑起的簾子縫隙里,偷看他的側臉,十分沮喪,又模出那個小木偶來看,越發覺得眼熟。
明翠低低嘆口氣,「小姐,你中邪了吧?」
魏之之盯著那木偶看,「中什麼邪?」
明翠說,「那個永榮,又不是家世過人,又不是本事過人,又不是相貌過人,小姐喜歡他什麼呀。」
魏之之手一抖,怒道,「胡說八道,誰喜歡那卑鄙無恥小人了!」
明翠哭喪著臉,「小姐你醒醒吧,明翠好害怕啊,這些事要有一日被都尉知道了,明翠的小命就沒了。」
魏之之煩躁道,「好了小聲點。我要你活,都尉府還沒人敢要你死。」
她忽然喊,「停車,我要下去走走。」
明翠哎哎叫,「小姐等等我。」
魏之之扭頭道,「你坐著,在這里等。」
明翠絕望地看著魏之之下了車,仿佛看見她家小姐,正義無反顧地撲向一個火坑。
魏之之一下車,永榮就一喜,急忙跟上,低低道,「大小姐……」
大小姐理都不理他,閑閑走了兩步,停在一個小攤前,捏起一支蝴蝶紅木簪看,「這個多少錢?」
小攤販見她穿飾精致,漫不經心,很有眼力地立馬抬價,「五十文。」
魏之之道,「哦,買了。」
說完拿了簪子悠然就走,小攤販急了,「小姐,還沒給錢呢。」
魏之之轉過頭,鏗鏘道,「沒帶錢。」
永榮猛然醒悟,趕緊拿錢出來付賬。
魏之之得意極了,老娘折磨不死你。于是捏著那簪子玩耍,東看看西瞧瞧,忽然覺得這大街熙熙攘攘,其實也不那麼嘈雜煩人。
于是悲劇的永榮,就成了給大小姐付賬的貨。
大小姐好奇地買了一個黃金糕,剛咬了一口,就嫌棄地丟了,永榮還在付賬,大小姐又斯斯文文地讓人給稱栗子。
剛剝了兩顆栗子,她又見著稀奇玩意兒,將一包栗子往他手里一塞,湊過去看。
永榮怕她有個閃失,趕緊跟過去。
魏之之這次看中的,是一個轉糖餅的小攤。
糖餅老人正用一只勺子,舀出黏而深紅的糖漿,在一塊光滑的白石板上,淋出一條活靈活現的紅鯉魚。末了,以一條細竹篾往上一按,再用小鏟子一鏟,一條鯉魚糖餅就新鮮出爐了。
魏之之瞧得興味十足。
旁邊站著兩個七八歲的小毛孩,眼巴巴瞅著那糖餅,齊齊伸手去抓,然後就熱熱鬧鬧地吵了起來。
「是我轉到的鯉魚!鯉魚是我的!」
「是我撿到的銅板!鯉魚是我的!」
魏之之好心情地彎腰說,「你們不要吵了,說聲姐姐美,姐姐送你們一個。」
永榮好鄙視。大小姐你找自信,也找點有格調的好不好,拿糖餅哄兩個小毛孩說假話,會天打雷劈的。
但兩個沒節操的小毛孩,幾乎想都沒想,立馬就響響亮亮,異口同聲說,「姐姐你好美。」
魏之之一笑,轉頭去看永榮,「給錢,我要轉糖餅。」
這日秋陽燦爛,街上熙熙攘攘,永榮愣了一愣,從前覺得面目可憎的大小姐,她回眸一笑,還真的,蠻好看。
錯覺錯覺。他趕緊低頭去掏錢。
魏之之于是蹲在一邊,開始轉糖盤,「你們要什麼?」
兩個小毛孩眼巴巴瞅著這從天而降的仙女姐姐,一個說,要兔子,一個說,要猴子。
魏之之沉吟一下,「那都轉吧。」
于是伸出縴縴玉指,輕輕一撥那糖盤上的木箭頭,木箭頭滴溜溜一滑,先快後慢,停下來後,堪堪指著一朵花。
糖餅老人呵呵笑,「我做花了喲。」
魏之之說,「你做。我還要轉。」
可惜,魏之之小姐運氣和技藝都著實不好,連轉幾次,不是花就是仙桃,兩個小毛孩開始還在一旁鼓勁加油,轉了三個仙桃五朵花後,他們也蔫了,眼巴巴瞅著糖盤上畫的兔子和猴子。
永榮立在那里,實在看不下去了。一個糖餅一文錢,倒是沒什麼,可大小姐你笨成這樣,真的好丟臉。
于是他試探性地開口,「大小姐,要不直接買吧?」
魏之之鄙夷道,「我就曉得你這人,滑頭。」
永榮嘆口氣,蹲下去,不等她反應,伸手就撥了一下木箭頭,木箭頭飛快一轉,晃悠晃悠,果斷指著一只兔子。
兩個小毛孩歡呼雀躍。
魏之之目瞪口呆,「你怎麼弄的?」
永榮懶得理她。轉這個有講究的,糖餅藝人都往木箭頭上做了手腳,所以大多都指著最好做的花和仙桃,懂點力度,才能轉著想要的東西。
當年他跟著村里那木匠學藝時,幫別人做過糖盤轉子,里面的貓膩,他自然懂。
這些事,自然不必和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說,永榮悶不吭聲又去轉,卻不料被魏之之果斷抓住手,「我要轉。」
他轉眼看她,魏之之手一抖,趕緊放開,紅著臉猛撥木箭頭。
果然又是只悲劇的仙桃。
兩個小毛孩齊齊嘆氣,終于忍不住有個說,「哥哥你教教這個姐姐,她好笨哦。」
魏之之很郁悶,一陣死磕,咬牙道,「今天轉不到猴子,我不走。」
說完又猛撥木箭頭。
很不幸的,兩只仙桃又到手。
永榮真是崩潰,都尉大人,你都把你寶貝女兒養成什麼扭曲樣了,終于忍不住說,「大小姐,得罪了。」
說完伸出手,飛快地捏住她那根蔥白食指,輕輕一撥,謝天謝地,終于猴子到手了。
永榮覺得有些尷尬,急忙起身來問,「老伯,一共多少錢?」
兩個小毛孩興高采烈地拿著兔子猴子鯉魚走了,覺得今天運氣真好,遇著一個又笨又心好的姐姐。
魏之之捏著一把糖餅仙桃糖餅花,默默往前走。
永榮付過錢,急忙跟上來,小心翼翼道,「大小姐,那個小木偶……」
魏之之原本桃腮微紅,一听這話就沉臉,「扔了。」
永榮趕緊道,「扔哪里了?」
魏之之站住,轉過身來看著他,「她是誰?」
永榮支支吾吾,「我……我妹妹。」
魏之之冷笑,「撒謊都不像,沒用。」
說完趾高氣昂地往前走,永榮頭疼極了,方才轉糖餅時那點可愛,瞬間又被她慣有的扭曲囂張,破壞得消失殆盡。
走啊走啊走。
永榮腿傷未好,走了一段路就覺得隱隱作痛,正水深火熱,忽然魏之之大小姐站住了。
他抬起頭來,順著她目光看去,只見稀疏十幾個人,正圍在一個巷口,看一個江湖藝人耍猴子。
那小猴戴頂紅色瓜皮帽,眼珠滴溜溜轉,瞧著十分機靈活潑,正在藝人肩頭上躥下跳,手舞足蹈玩耍著幾個小花環。
看的人大多是半大孩子,魏之之大小姐今天頗有返老還童的傾向,興致勃勃地走過去看了。
永榮沒法,只好跟過去。
小猴賣藝十分賣力,不時吐舌做鬼臉,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魏之之握著一把糖餅,也微微含笑。
人家賣力過後,自然是有錢的捧錢場,沒錢的捧人場。藝人拿著一個銅鈸,滿臉賠笑地過來收銅錢,小猴坐在他肩頭撓癢癢。
魏之之目不斜視,手一伸,「給錢。」
永榮哦了一聲,默默拿出幾枚銅板,放到她手心里。魏之之瞟了一眼,「小氣。再給。」
永榮一臉屎,又給。
藝人正好走到魏之之面前,魏之之將手里銅板,往銅鈸里嘩啦一撒,頓時喜得藝人連連鞠躬,「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他肩頭坐著的小猴,黑溜溜的眼楮卻一直瞪著魏之之手里的糖餅。
藝人正要轉身走,不妨那小猴吱呀一聲怪叫,猛然縱起,撲向魏之之大小姐手里的一把糖餅。
魏之之猝不及防,嚇得花容失色,趕緊將手里糖餅一丟,啊啊倒退。
永榮見那猴子直撲魏之之,眼疾手快攬過她腰肢,急忙後退。
魏之之腳下踉蹌,一轉身就撲進一個溫熱懷抱,她愣了一愣,靠在這人的肩頭看去,天高雲淡,人聲熙攘,長街繁華,她卻只覺一世安寧。
真的,中邪了。
永榮一看,那猴子吱吱叫著,半路改變方向,直撲墜地的糖餅,正要松口氣,猛然驚覺懷里靠著高貴冷艷大小姐,又唰地冒出冷汗,急忙將她推開,囁嚅道,「大小姐你沒事吧?」
魏之之低頭撫撫額發,表情模糊,「我要回去了。」
永榮急忙跟上,眼巴巴說,「那小木偶……」
魏之之轉身看他,「行。你雕個我出來,拿來換。」
這日,永榮護送大小姐回都尉府後,便趕緊回家,連夜雕刻小木偶。
第二日下午,永榮正坐在院子屋檐下雕木偶,明翠又敲開了他家的院門,魏之之高貴冷艷地走進來,「雕好沒有?」
永榮見這監工從天而降,只好老實說,「還沒。」
魏之之搶過他手里的小木偶一看,頓時氣得嘴巴歪,「怎麼沒臉啊?」
這小木偶還只有人的雛形,衣裙發髻都有,可遺憾面容卻是一片混沌未開荒。
永榮老實說,「不太記得。」
魏之之氣得冷笑,「好,今天本小姐就坐在這里,讓你雕。雕得不像,雕得不美,你那心上人,我就拿去蔡襄霍安小四他們看,他們與你相熟,總認得出是誰。」
永榮一听,頓時慌亂。
魏之之瞧得真切,也不多說,讓明翠進屋去搬個椅子出來,坐下就望天。
永榮趕緊雕雕雕。
下午靜寂,秋陽淡淡地落些光下來。魏之之望天望累了,慢慢就開始望人了。
永榮正坐在離她一步遠的木凳上,埋頭專心致志雕木偶,陽光在他額頭上渡了層淡淡金色,瞧著眉眼秀氣,十分安靜,一身灰衣衫子,頸脖處露出褐色的鎖骨,入軍幾月,他倒是比從前又壯實幾分。
她覺得很奇怪。
明翠真的沒說錯,這個男人沒有一點家世,本事還算行,相貌略秀氣,無論哪一樣,都是非上乘,脾性平日看著溫吞吞,惹急了就又惡又毒,真的好不可愛。
她中什麼邪?
正出神,永榮抬起頭來端詳她眉眼,然後又低頭細細鏤刻。
她生硬地挪開目光。
一直雕到日頭偏西,彩雲微黯,永榮吹吹木屑,終于雕好了。
魏之之迫不及待說,「給我看看。」
永榮遞給她。
她拿在手里把玩端詳,身後立著的明翠也彎腰去看,一看就活潑道,「呀,小姐蠻像你。」
魏之之低頭看著,唇角微噙笑意,「你還會這手活?」
永榮說,「早年在老家,學過木匠活。」
他瞧著魏之之心情蠻好,趕緊巴巴問,「大小姐,換吧?」
魏之之神定氣閑地站起來,哈的一聲笑,從懷里慢悠悠模出那個小木偶,好心情地將自己和它拼在一起看,「明翠,你說誰漂亮?」
明翠仔細瞅了瞅,肯定地道,「小姐你漂亮。」
魏之之很滿意,正準備把那小木偶還給永榮。
忽然明翠跳腳叫,「呀呀呀,小姐,我認出來了。」
永榮趕緊伸手去抓那木偶,魏之之手驀然一緊,拽著不放。
明翠說,「四姑娘!」
永榮抓著魏之之的手,僵住。
魏之之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說,「不,要,臉。」
四處萬籟俱寂。
忽然一個脆 的聲音說,「咦魏小姐?」
轉頭一看,非燕小女俠提個食盒,扒著院門好奇地眨巴大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