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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章 我能下蛋了?

蘭桂勝流芳,月下丹光麗。

蘇換覺得,這是句好詩。不過這句好詩用這麼個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的聲音說出來,著實毀美好。

她淡定地垂著頭,這聲音這腔調,就是專程來鬧妖蛾子的,她八百年前就有經驗。

魏之之小姐秀眉微蹙,眼角掃了那油頭粉面的華衣男子一眼,高貴冷艷氣質瞬間上身,牽著蘇換,目不斜視往前走。

嵐侍衛微沉臉,冷冷瞄了那幾個華衣男子一眼。這日他們都著便裝,沒有著保寧軍服,想來這時人家眼里只有漂亮姑娘,根本沒留意他們是扁是圓。不過,既然大小姐沒發話,他們自然按兵不動。

不想那油頭粉面笑著噴些酒氣,還來勁了,後退兩步,哎了一聲,笑眯眯擋住兩個姑娘。

月下醉看美人顏,古往今來最風騷。何況這兩個美人,還這麼貨真價實,真真是各有風情。

魏之之站住,高貴冷艷地問,「公子何事?」

油頭粉面笑眯眯,「小徑幽深,不定有豺狼虎豹,兩位姑娘芝秀貌美,身單力薄,當有護花人吶。」

蘇換低著頭去撫額角。調戲姑娘用半文不白的腔調,最是沒品味。就說人家徐承毓大爺,當初調戲她,那叫一個露骨風騷,從不屑于吟詩作畫吊書袋什麼的,每次都把她調戲得熱血沸騰恨不能拍死他。

幾個華衣男子都搖搖晃晃圍過來了,酒壯色膽,人家姑娘身後三五步遠,還跟著四個大男人呢,全被他們毫不猶豫地忽視了。

魏之之上下打量油頭粉面一眼,忽然微笑,「公子想當護花人?」

油頭粉面見佳人月下笑,魂都落一半,趕緊點頭,「正是。」

魏之之說,「公子何門何姓?」

油頭粉面正想張口說,旁邊一個男子見著還清醒,扯扯他衣角,于是他及時改口道,「英雄不問出處。」

魏之之冷笑了,「英雄?就你這慫樣,當個豺狼虎豹,都嫌不夠命格。」

說完昂首挺胸往前走,蘇換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油頭粉面原本正要怒,瞄見蘇換一笑,另一半魂也落了,這姑娘笑起好漂亮,睫毛彎彎桃花臉,含嬌帶媚正盛放。

于是一蕩漾,伸臂就去攔,「美人止步呀。」

魏之之的臉完全陰下來了,「嵐侍衛。」

嵐侍衛應了一聲,走上前去擋開油頭粉面,二話不說,將腰間佩刀一抽,嘩的一聲雪亮雪亮。

有人頓時醒酒幾分,低低道,「陳公子,瞅著像是官家人,走吧走吧。」

油頭粉面哈的一笑,酒勁沖頭,不甘失了顏面,「姑娘帶刺兒啊?我玉面小七郎,最欣賞花帶刺兒。」

魏之之冷笑,「是麼?嵐侍衛,就讓這刺兒給他醒醒酒。」

嵐侍衛得令,一把揪住玉面小七郎就打,另兩個侍衛一看,立馬也出手了,干淨利落幾個過肩摔,將幾個酒囊飯袋摔得哎唷連連。

永榮腳下動了一下,只擋到魏之之蘇換面前去,沒有動手。

魏之之怒道,「你木頭人啊?」

一個華衣男子歪歪倒倒撞過來,永榮輕松將他一拂,沉穩道,「大小姐,嵐侍衛他們拿得下。」

魏之之氣結。

非燕淡定背著手,站在她四姐姐身邊,看得連連搖頭,「我師兄說,調戲姑娘一看本事,二看格調,又有本事又有格調那是風流,又沒本事又沒格調就是下流。四姐姐,這幾個人下流。」

玉面小七郎正被嵐侍衛一記老拳,打得哇哇大叫,坐倒在地,這時一听被個小丫頭罵下流,氣得七竅生煙,連聲呼號,「喊人喊人,給老子喊人來!」

于是混亂中,一個華衣男子從腰間模出個奇怪玩意兒,往嘴里一吹,發出一種尖厲的怪聲。

嵐侍衛沉著地扭住一個人,毫不客氣地一用力,卸了他一只膀子,頓時痛得那人鬼哭狼嚎。

「永榮,你送小姐她們回水亭子去,這里我來拾掇。」

魏之之高貴冷艷地哼一聲,提裙便要走,不想那玉面小七郎猛從地上跳起來,伸手就去抓魏之之的肩。

魏之之不防,一把被他抓個正著,頓時花容大怒,「髒手拿開!」

她話音未落,面前的木頭人已動了,二話不說,提起一拳就打在玉面小七郎臉上,打得玉面小七郎嗷的一聲,騰騰後退幾步,歪頭吐出一口血。

非燕覺得好熱鬧,跳著拍手,「永榮哥打得好!」

蘇換吃驚道,「永榮瞧不出你這麼狠吶。」

玉面小七郎嗷嗷叫著撲過來,永榮一面打一面月復誹,我算什麼狠,換你那夫君來,這人滿口牙就沒了。

這時大路上已響起急急腳步聲,似有一群人正沖過來。

永榮怕人多混亂,誤傷魏之之和蘇換,幾下將玉面小七郎撂倒,情急之下,伸手就去拉魏之之,「咱們從那邊走,這里交給嵐侍衛。」

魏之之愣了一下,竟難得沒有耍高貴冷艷脾氣,乖乖跟著他走。蘇換非燕明翠也急忙跟上。

那群人已從大路沖進碎石小徑來,見著像是誰家豢養的打手,目測有二三十個,嗚嗚啦啦沖過來。

嵐侍衛三人原本一直赤手空拳,不想傷人死人,卻不料這幾個紈褲公子還就不依不撓了,于是一怒,嘩啦就拔出佩刀來了。

正一派混亂,忽然一個不怒自威的聲音響起,「鬧什麼?」

魏之之原本正乖乖跟著永榮走,一听這聲音就欣喜回頭,「爹。」

蘇換回頭一看,嵐侍衛三人正大發雄威,刀來拳往,將一群打手揍得滿地找牙。

硝煙彌漫里,魏弦正負手而立,面有怒容但不驚不動,身旁站著霍安,見著一個人歪歪倒倒過來,風輕雲淡地伸手揪住,反手一扭,嘎吱一聲,將那人胳膊折斷。

啊啊啊——

這聲音好淒慘。

有人被這聲音完全驚醒,發現這場月下戲美人戲大了,急忙去扯玉面小七郎,「陳公子我瞧著那人眼熟,好像……好像保寧都尉魏大人……」

玉面小七郎正皺著臉哭嚎,聞言歪頭一看,瞬間徹底酒醒,糟糟糟,還真是那保寧黑面神魏弦!于是趕緊喊,「撤!」

魏弦冷笑,「撤?阿嵐,全給我拿下,押回去。」

幾個紈褲一群打手,自然還費不著霍安動手,嵐侍衛帶人很快將人制服,魏弦鼻子里冷哼一聲,瞧也不瞧那幾人,抬腳大步向魏之之走去。

明翠見狀,急忙低咳一聲,「小姐,手。」

魏之之一怔,猛然反應過來,被火炭燙了般抖開永榮的手。

永榮茫然看她一眼,也回過神來,啊啊啊他剛才一直隔衣抓著魏之之大小姐的手臂。頓時背後冒冷汗,怎麼辦?魏小姐一發難,他又死得很難看。

于是喏喏退後一步,緊張極了。

魏之之撒嬌地喊一聲,「爹爹。」

魏弦皺眉道,「大晚上的,姑娘家到處走,像什麼話。」

魏之之翹嘴道,「軟玉屏听過好多次,都听膩了,我和小四出來逛逛,誰知遇上這幾個……」

霍安走過來,蘇換急忙過來扭他手,低聲問,「你去哪里了?」

霍安笑了笑,沒說話。

方才那玉面小七郎,這時已變豬面小七郎,唉唷唉唷不知叫喚些什麼,魏弦听著聒噪,只吩咐嵐侍衛押回去再說。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霍安道,「明日和永榮一起來。」

蘇換微驚。永榮也有些吃驚,但魏弦已不多說,揮揮手,帶了魏之之走,永榮不敢多問,急忙跟上。

霍安抱拳相送。

魏之之轉過頭來,朝著蘇換一笑,瞧著眼風十分俏麗,「小四,我改日再約你。」

地上那群七歪八倒的打手,傻愣愣見著都尉府侍衛將他們主子押走,半晌後回過神來,連滾帶爬站起來就跑,想來是回去通風報信了,轉眼就跑得干干淨淨。

霍安轉過頭去凝視蘇換,蘇換趕緊撇清,「這妖蛾子不是我惹的。」

霍安忍了忍,沒忍住,「你是個,什麼命格?」

一回家,蘇換就把非燕趕去睡覺,跑回房審問霍安,「魏弦那句話什麼意思?」

霍安想了想,坐在床上慢條斯理解衣服,「我入保寧軍了。」

蘇換愣了愣,「啊?」

她回過神來,著急地撲過去,「你入保寧軍了?我怎麼不知道?你怎麼也去湊熱鬧?魏之之說保寧今年新征上月就已征滿了,你怎麼入得了?你沒事入什麼軍啊,萬一打仗怎麼辦?我不要守寡啊……」

霍安摁摁額角,蘇姑娘你的話永遠這麼多。他想了想,簡單道,「我答應,明先生的。」

蘇換道,「你為什麼要答應他?」

霍安道,「你不是,希望我說話?」

蘇換無語,呆了半晌,悶悶坐在床邊,「可是也不用入軍啊。萬一……」

霍安已躺上床,舒舒服服地準備睡覺,「又不是邊地駐防,別擔心。再說,難道,真讓你養?」

蘇換悶悶,「可是……」

她轉過頭去看,霍安已心平氣和地閉眼睡覺了。她嘆口氣,只好悶不作聲地爬上床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霍安就去了城西校場。

蘇換帶著非燕,自然還是去打理她的桂芳齋。

黃昏時,霍安回來了。

非燕只瞧了一眼,便風火輪一樣跑到後院去拽蘇換,「四姐姐,安哥今天好威風!」

啊啊他怎麼威風了?蘇換滿頭霧水地跟著她走出來,一看就愣了愣。

霍安正在院子里拴馬,一身赭紅軍服外套黑色薄甲,極為妥貼,襯得他越發腰挺背直,恰時夕陽光照,金光點點,落在他身上,看著豐神俊朗。

蘇換走過去,伸手戳戳他胸口的甲片,忽然一笑,「霍安,你真是越長越好看了。」

霍安裂嘴一笑,「多謝夸獎。」

但很快蘇姑娘就俗氣起來,吃飯時嘮嘮叨叨問霍安,一個月軍餉有多少啊,魏弦會不會給你個小官當啊,你們平日做什麼啊……

霍安慢慢說,「我要留軍中一月,集訓。」

蘇換說,「什麼意思?」

霍安說,「不能回家。」

蘇換啊的一聲,夾的菜又落回碗中,氣急敗壞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入軍不是好事。你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霍安說,「就一月。」

蘇換氣得眼圈紅,賭氣道,「還不如你走馬呢,走馬還比這個自在。」

霍安慢慢說,「魏弦讓我,領驍騎營。」

蘇換不吱聲。

非燕扒著飯,眨著眼說,「四姐姐,我在家陪你,你要成熟一點,安哥那麼大個人,你不能把他當小孩一樣拴在家里。」

蘇換說,「吃你的飯。」

然後她悶悶不樂地放下碗,回房去了。

霍安想了想,追到房里去,「蘇換。」

蘇換坐在桌邊倒冷茶喝,不理他。

他走過去坐下,正色道,「明先生有他的合計,我有我的合計。」

蘇換說,「你合計什麼?」

霍安道,「讓你過更好。」

蘇換煩躁,沖口而出,「我想要更好,當初我就跟了徐承毓。」

霍安面色驀沉。

蘇換怔怔去捂嘴,可話已出口,怎麼也收不回來了。

霍安起身來,一言不發就出了房門。

蘇換哎了一聲,也不知該說什麼,干脆懶得說,悶悶坐了一會兒,今天怎麼也不願意主動去順霍爺的毛,天還沒黑就倒床上睡了。

霍安回房晚,也沒點燈,往床上一躺,一言不發地睡覺。

蘇換在黑暗里睜大眼,覺得好惆悵。這是她第二次和霍安鬧別扭,可顯然這次比爭執開糕鋪那次更別扭,她好死不死地,居然提到了徐承毓。

翌日一早起床,霍安已不在,只留了字條在桌上︰我和蔡襄說過,借蛐蛐和覃嬸過來,陪你和非燕一月。有事讓非燕去青幫傳話。

蘇換哼了一聲,忿忿然。霍安你越發出息了,理都不理老娘,自己拍拍就走了。

果然,白日里,蛐蛐和覃嬸就笑眯眯來了桂芳齋幫忙。

大家原本就相熟,都是投緣極了的,說說笑笑間,蘇換的心情就逐漸明朗起來。她原本就不是愛別扭的人,想了想,覺得事已至此,她也只有夫唱婦隨。反正這一月都見不著霍安,大家各自平靜平靜,待他回來,不開心也就煙消雲散了。

這麼一想,她又高興起來,這日提早關門打烊,歡歡樂樂回家去了,蛐蛐覃嬸一來,正好湊成四人打花牌,哈哈哈好痛快。

于是蛐蛐覃嬸就這麼住下了,覃嬸和非燕住間廂房,蛐蛐住間廂房。白日里大家都去桂芳齋忙活,賣完幾屜糕,大家就歡歡喜喜回家打花牌,日子過得既有規律又很滋潤,要不是晚上孤枕時想起霍安,蘇換簡直就把他忘到腳後跟去了。

就這麼滋滋潤潤地過完了八月,九月初時,蘇換發覺,她秋困了。

每日早上,都要非燕拽,才能把她從被窩里拽起來,家里飯菜都是覃嬸做,她每日上午去做兩屜糕,中午一過就打烊,美其名曰回家睡午覺,但其實一睡就睡整下午。

這日下午她起得早,搬了躺椅,睡在院里葡萄架子下乘涼。

蛐蛐坐在那里搖頭嘆氣,「四姐姐,你真是越來越像豬了。你這個樣子,安哥過幾日回來,真的會嫌棄你。」

蘇換氣哼哼道,「嫌棄就嫌棄。他現在不得了,尾巴翹上天了。」

蛐蛐捧著腮發呆,「我也挺懷念以前堂子。現在襄哥可忙了,白日里忙青幫的事,回家又要陪大小姐,進進出出都帶曹風,我也閑得慌。」

蘇換安慰他,「你還小,好好練拳,長大後自是有機會功成名就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咦對了,那個阿丘呢?」

蛐蛐說,「阿丘哥其實現在蠻好。他跟著隆叔,在南關馬市開了一家鋪,賣馬具什麼的,雖然腳跛了,可也還過得不錯。隆叔正幫他張羅媳婦呢。」

他說到這里,惆悵地嘆口氣,「想著以前挺念想的,可阿丘哥和我說,大是大非後他算想明白了,人這一生,時過境遷,總沒有一直不散場的宴席。」

蘇換嗯嗯,倒沒有蛐蛐那麼傷感,躺在那里伸手去摘葡萄架子上的青葡萄吃。

蛐蛐嫌惡地撇撇嘴,「四姐姐,你不要這麼饑不擇食好不好,你們家這株青葡萄,酸死神仙。」

覃嬸從外面回來了,提了滿滿一簍子菜。

蘇換喊了一聲覃嬸,又伸手去摘顆青葡萄,往嘴里一塞,含糊對蛐蛐說,「你放屁,神仙是不死的。」

非燕在屋里不知搗鼓什麼,這時跑出來,跳著去摘青葡萄吃,剛吃了一顆就嗷嗷叫,「酸死了酸死了。」

蘇換哈的一聲,很得意地又吃了一顆。她是女中豪杰,她就不怕酸。

正吃著好得意,忽然覃嬸提著菜籃子,倒退兩步,走到她身邊,深沉地看著她,「四姑娘,不對啊。」

不怕酸的女中豪杰愣愣,「又怎麼不對了?」

覃嬸將菜籃子一放,鄭重道,「天色還早,咱們去看大夫吧。」

說完不由分說,將女中豪杰從躺椅里拉起來,就往院外走,一邊走一邊說,「蛐蛐非燕,你們把豆角撕撕,漂在水里,我回來燒牛肉。」

蛐蛐非燕一听,頓時勤快,提了菜籃子去後院,一邊嘰嘰咕咕八卦。

「蛐蛐,覃嬸為什麼帶四姐姐去看大夫?」

「你看不出來?有懶病啊,得治。」

蘇換氣不打一處來,扶著院門轉身就要吼,覃嬸頭痛地一把拽住她,低聲說,「四姑娘你好像,又好久沒來月信了。」

蘇換哭喪著臉,「那次白胡子給我開的幾副藥,我都乖乖吃的,苦了我整整一個月。可它要不準,我沒法啊。」

覃嬸說,「有了吧?」

蘇換愣了愣。啊?她揣上蛋了?

一激動,張口就問覃嬸,「我能下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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