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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章 賣色還是賣藝?

蘇換這晚睡得很警醒,半夜醒來幾次,十分擔心錯過日出。

她第四次醒來時,遙望天邊,發覺有一抹淡淡的橘色雲光,漂浮在遠處的山尖上。她頓時雞血一振,猛地坐起來去撓霍安,「霍安,天亮了,天亮了。」

霍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瞅了瞅,也清醒過來。

二人忙拾整拾整,往松林另一邊走去了。

穿過一片參天蔽日的松樹,楚天碧心居就近在眼前了。蘇換感嘆了一聲,「高人住的房子,真鮮艷呀。」

霍安也覺得有些驚奇,昨晚天黑,只看到影影綽綽的房角屋檐,今日借著微微曙光一瞧,這荒無人煙林木茂盛的白頭山上,還隱匿著這麼一座鮮艷極致的宅院,真的好違和。

這是真的鮮艷。

紅牆黑瓦,飛翹的檐角下漆了艷麗的花紋,院門卻是碧綠色,看過去極為鮮麗,門前蹲著兩只……

二人定楮一看,沒錯,人家宅子前大多蹲獅子麒麟一類的神獸,可高人彭公的楚天碧心居門前,蹲的是兩只半人高的石兔子,一只在啃蘿卜,一只在啃草。

蘇換看了霍安一眼,「我覺得這高人,品味好獨特。」

介于高人品味獨特,二人謹慎許多。謹慎地走近一看,發現院門口早已候了人,約莫十來個,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干脆被人抬著,有人還干脆昏迷不醒。

蘇換急了,「糟了,我們應該半夜就來排隊的。」

霍安倒是不急不躁。今日看不了明日看唄,反正彭公每日有一柱香時間要見客。

正想著,碧綠的大門開了,走出來一個身著翠色衣衫的童子,約十二三歲,如玉容顏,就是不苟言笑,打個呵欠,將兩手抄在衣袖里,「老規矩,按輪次進去,見著彭公說一句話,誰能打動彭公誰就留下。」

啊?什麼意思?蘇換和霍安對視一眼。

可其他人瞧著都很淡定,似早知這個規矩。

眾人都很安靜,日頭正緩緩從山後浮起來,漸漸山頂霞光萬丈,為原本就鮮艷的楚天碧心居,裹上一層瑰麗的暈光。

求見彭公的人,一撥一撥地進去,有的一個人,有的兩三個人,多的五六個人,但很遺憾,很快又一撥一撥出來了。

翠衣童子似已見慣不怪,靠在吃蘿卜的石兔子上發呆。

蘇換低聲問霍安,「武大夫有沒有說,見彭公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

霍安茫然地搖搖頭。

武大夫只和他說,彭公有怪僻,成事看造化,又給了他一個藥方子,說如彭公願意開口說話,事情就成了一半,剩下一半,只需將這藥方子給他瞧。

就在這時,那翠衣童子打個呵欠,「該你們了。」

蘇換和霍安只好滿頭霧水地進去了。

走進院子,才發現這楚天碧心居真是非同凡響,外面鮮艷蹲兔子,里面鮮艷長花草。

一個紫衣童子在前引路,雪白碎石鋪就的小路兩旁,盡皆是奇奇怪怪的花草,大概是藥草罷。

穿過兩個堂子,四處走動的,無不是十二三歲的童子,無不容顏姣好,只是衣衫顏色各不同,紅橙黃綠青藍紫,真是花花綠綠好鮮艷。

蘇換于是覺得,這彭公鐵定屬于人老心不老那種。

她正想著,紫衣童子脆聲說,「到了。哦別見禮,你們想想,只能說一句話。彭公不喜聒噪。」

蘇換霍安抬頭一看,一個寬敞漂亮的堂子里,四處涼風習習,正中放了一張巨大的鏤花紅木長榻,榻前立了一紅一黃兩個童子,各執了一把芭蕉狀的大羽扇,緩緩為榻上斜倚的人扇著風。放眼看去,真是好一幅貴妃就寢的美人圖。

沒錯,美人圖。

榻上斜倚著一個白衣如雪的男子,墨發披散,肌膚如玉,面色柔媚,見著不過二十五六歲,眼角細長微挑還暈開一抹丹蔻淡紅,斜斜看著他們,一手支著頭,一手正緩緩撫模懷里的一只白兔。

蘇換驚呆了。

彭……彭公他都是公級別的了,為什麼他一點都不老啊?一激動就月兌口而出,「彭公你好年輕啊。」

話一出口,蘇換就悔斷了腸子,糟糕糟糕,只能說一句話,可她張口就說了一句廢話。

彭公手一頓,緩緩模過白兔的背脊,緩緩開啟丹唇,聲音卻听著低沉,不似年輕,「小紫,留下。」

紫衣童子呲牙一笑,對著蘇換二人一揖,「恭喜二位。二位先隨我去後院廂房梳洗,再見彭公。」

啊啊?不是吧,說廢話比說正經話還管用?

梳洗過後,二人都換了一身雪白衫子,才被領去再見彭公。

彭公還在模兔子,萬年不變的姿勢,看了一眼霍安,又去看蘇換,和氣問道,「小姑娘,你覺得我幾歲?」

蘇換已經深思過了,她踩狗屎的一句話,無意間就打動了彭公,大約是這奇怪的彭公喜別人夸他年輕,于是把握了一下尺度,果斷又真誠道,「二十?」

彭公彎唇笑了笑,「好眼力。」

他轉眼去看霍安,「你說呢?」

蘇換咳咳兩聲,「我夫君他不會說話。」

彭公說,「哦治嗓子呀?」

蘇換急忙點頭,「是呀是呀。」

然後將武大夫的藥方子從懷里掏出來,遞給那小紫,小紫呈去彭公面前,彭公只瞄了一眼,就嫌棄地撇撇嘴,「武師佷這個字,真是萬年不變的難看,雞抓過吧。」

蘇換和霍安均是一怔。那武大夫他們見過的,少說也有五十歲。武師佷?彭公你鬧哪樣?

彭公這時慢慢坐起身來,把懷里的兔子遞給紅衫童子,黃衫童子急忙遞上一盆清水,讓彭公淨手。

淨好手後,彭公向霍安招招手,「來。」

霍安走過去,坐在榻前的一只圓凳子上,彭公也不說話,眯了眼就開始搭脈。

蘇換立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不想這一搭脈,搭了許久許久,久得蘇換都以為彭公睡著了時,彭公他睜開了眼,深邃地上上下下打量霍安,「你叫什麼名字?」

蘇換趕緊道,「霍安。」

彭公慢慢道,「你認識玉闕的人?」

玉闕?

霍安茫然,搖搖頭。這兩個字,他還是第一次听說。

彭公仔細地看他,不放過他眉眼中每一絲神情波動,良久後收回了手,又在清水里淨淨,慢條斯理地用白絲巾擦拭,淡淡道,「你這嗓子被毒燒啞了。時日隔得太久,未必能恢復。」

蘇換一听,滿目充滿期待的光彩頓時一委,忍不住嘴就癟了。

彭公說,「說話就這麼重要?你這麼些年沒說話,不也沒死。」

霍安慢慢收回手。

蘇換強忍著心里難受,慢慢說,「我話多,我夫君怕我寂寞。」

彭公說,「話多呀?小姑娘,話癆是病,得治。我這里就收了一個話癆子,我就不該救活他,每天話多得我又想弄死他。」

說完他又柔和地笑笑,「未必能恢復,也就是說未必不能恢復。」

蘇換又一喜,小心翼翼道,「那診金?」

彭公笑眯眯,「小姑娘你能給多少?」

蘇換總覺得吧,這容色年輕聲音老成的彭公叫她小姑娘,真是各種別扭。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我們只有三百兩。如果不夠,我還可以湊。」

彭公支著下巴,「三百兩差太遠了。自然,武師佷的情面,我是要給的。這樣吧,診金也不一定要真金白銀,譬如說我救的那個話癆子,就賣的色給我。」

蘇換一听,頓時驚悚地往後一跳,「我我我有夫家了。」

霍安面色沉下來,起身拉著蘇換就要走。

彭公笑眯眯,「年輕人,別急啊,除了色還有藝嘛。你們賣色還是賣藝?」

蘇換趕緊扭住霍安的手,停下來道,「我夫君有武藝。」

彭公一撇嘴,「武藝有什麼好,楚天碧心居講求的是風雅。」

蘇換想了想,又道,「我也有藝。我有廚藝。」

彭公笑眯眯,上下打量她一眼,「廚藝也算藝。小紫,帶他們去後院七號廂房住著。小姑娘,晚上記得賣藝哦,賣得好,明日我就開始為你夫君治毒。」

蘇換滿口答應,「好好好。」

下午時,小紫來廂房里,帶蘇換去廚房,霍安不放心,跟著她去了。

楚天碧心居的廚房大得嚇人,一干廚子僕從都退避了,小紫指著案桌上的食材,細聲細氣說,「彭公喜清淡,每晚只吃三菜一湯,姑娘看著辦吧。哦菜要貌美,還要味美,不美的東西,彭公不喜歡。」

說完,施施然出去了。

蘇換挽起袖子就準備大干一番,走過去揭開食材盒子一看,傻眼了。

食材只有四樣,一缽白米,五顆雞蛋,三根紅蘿卜,兩只青菜。

啊啊啊,加上白米總共都才四樣食材,鬧哪樣才能做出既貌美又味美的三菜一湯啊。

霍安倒是笑了笑,拿出木牌來寫︰「實在做不出,我不治就是。你別嫌棄我啞巴。」

蘇換不說話,悶悶地去灶頭前坐著發呆,半晌後咬牙道,「那不成,咱們爬山都爬了一天呢。我瞧這彭公就是閑得抽抽。」

她哼了一聲,「霍安,你來燒灶。」

夜幕降臨時,小紫來提了食盒,蘇換跟在後面,忐忑地跟他去見彭公。

彭公還是坐在那里堂子里,依然白衣如雪笑微微,角落里立了四個花枝燈架,上面高低錯落地立著二指粗細的白蠟燭。

光燭里彭公興致盎然,看著小紫一樣一樣從食盒里取出菜來。

青菜剁細了煮成湯羹,翠碧翠碧一缽。

雞蛋煎成蛋皮,細絲蘿卜調好味,用蛋皮裹成圓筒,睡在兩片青菜葉上,看去黃紅綠相間,賞心悅目。

米飯煮軟了捏成三顆葫蘆狀,腰間系一條雞蛋絲,白白胖胖立在盤里,像三個寶葫蘆。

最後一道菜是汆的胡蘿卜圓,擺成梅花狀,下面鋪一層細絲狀的油潑青菜,綠里襯紅。

彭公笑了笑,「小姑娘,有誠意。」

說著便提筷下箸,慢慢吃起來。

蘇換瞧得緊張,也不知味道合不合他意,大氣也不敢出,睜大眼看著他悠悠吃了蛋卷胡蘿卜絲,又吃米飯葫蘆,再吃一筷油潑青菜,最後舀了一勺青菜湯羹來喝,然後放下筷子,轉頭和顏悅色說,「小紫,明日起掛牌不見客。我要為這小姑娘的夫君治嗓子。」

蘇換瞬間熱淚盈眶。

第二日一早,小紫就來廂房里帶了霍安,去彭公的藥房里,並叮囑蘇換,留在屋里不可亂走。

蘇換十分安分,乖乖點頭。

等待是漫長且心焦的。

後院有一排廂房,但似乎沒住什麼人,院子里安安靜靜,蘇換趴在窗上無聊地望天。

正望著,忽然听得一個嘟嘟囔囔的聲音傳來,「又畫像又畫像!要畫小像可以,老子絕對不月兌光!老子是有節操的!你們家彭公像什麼話,好龍陽吧?老不正經!」

蘇換愣了一下,這聲音蠻熟悉啊。

她于是扒著窗,探出半個身子,拼命往外看,只見院里有幾棵大芭蕉樹,這時正是夏季,芭蕉葉長得又肥厚又油綠,遮擋了不少視線。

密密芭蕉葉下,似有一個紅衫童子,領著一個身長玉立的男子,走過對面回廊。

那男子背影一晃就不見了。

蘇換支著下巴想了想,也想不起什麼,于是又乖乖坐回去,撿起一片落下的樹葉子,遮了一只眼楮,抬頭看天上的白雲朵朵。

三餐竟然有人送,蘇換一個人吃得寂寞,黃昏時小紫又來帶她去廚房,照舊賣藝為彭公做三菜一湯。這日的食材就豐富許多,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長的樹上掛的,應有盡有,讓蘇姑娘大展身手。

伺候彭公吃過飯,她小心翼翼想說話,剛開口,彭公就放下筷子,「你夫君沒死呢。」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蘇換趕緊跑回後院廂房去,果然見屋子里有燈色,推門進去一看,霍安一身白色中衣,已睡下了。

她激動地撲過去,「霍安你能說話了不?」

霍安瞧著很是疲憊,白臉白色,額上隱隱有冷汗,費力地睜開眼,瞧了她一眼,笑了笑,搖搖頭。

蘇換已撲到床邊,趴在那里朝他傻笑,伸手去拉他的手,發現十分冰涼,嚇了她一跳,「你怎麼了?」

霍安緩緩張口,無聲地說︰累。

蘇換點點頭,「那你先睡,明日有精神了,和我講講彭公怎麼治的。藥苦吧?」

霍安笑笑,閉上眼睡了。

藥不苦,可他很疼。

蘇換原本想第二日問問霍安,治的情況如何有什麼感想,沒想到天還沒亮,小紫就來敲門,帶走了霍安,然後又是這日夜里,待她伺候好彭公吃飯後,回到後院,發現霍安已滿面冷汗地睡去了。

就這樣過了七八日。

蘇換幾乎不能和霍安說上一句囫圇話,因為每天她還沒醒,霍安就走了,當她回房時,霍安卻已熟睡了。

每日她都坐在窗前,無聊地數天上白雲。

天上白雲都要被她數得崩潰時,靜悄悄的日子,已不知不覺過去了大半月。霍安照樣很少與她踫面,唯獨晚上時,能看他的睡顏,他的臉色慢慢變得好起來,有了些紅潤,不像最初幾日時,每晚都滿面蒼白一身冷汗地入睡。

蘇換伺候彭公吃喝,想來令彭公是滿意的,于是漸漸也願意和她說一兩句話。

蘇姑娘開始小小地活潑,旁敲側擊地打听,霍安的嗓子究竟怎麼樣了。

誰知彭公總是淡淡笑,不言不語,有一天支著下巴和她說,「啞巴就是好,疼死了也不吭聲,哪里像那個話癆子,老子還沒踫著他,他就嚎得白頭山山腳都能听著了。」

蘇換臉上的笑容一僵。

疼死了?

霍安每晚回來一身冷汗,不是藥給苦的啊?

------題外話------

不好意思,今天安哥沒說上話,回來太晚了,得趕著更新,因為擔心被貼條子,怕不能及時更新,挪到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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