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沒走?
余合羽不解地看著門外笑容可掬的可兒,從他剛才當著她的面關門到現在,差不多快有一個小時了吧!他以為她已經下樓了,回了自己車上,沒想到她居然連樓都沒下。
可兒笑道︰「我剛剛站起來準備走人,剛好收到你的短信。」
「所以……」
「所以我覺得咱倆挺有默契,挺有緣的。」可不是麼?一個小時的時間里,她想了很多很多,就在她剛剛下定決心不再繼續那個對他來說過于荒唐的追求時,他卻適時送來了一聲最溫暖的關懷。
她不信佛,但是這一刻卻也寧願相信,這是上天的旨意。
余合羽抬頭四處看了看,視線落到可兒笑得甜美的臉上,嘆了口氣,道︰「安可兒不該是個孬種,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你這算什麼?」
其實可兒的強顏歡笑裝得挺好的,可是這世上就是有一種人,可以輕易看出你深藏起來的苦楚。只因,他自己也曾親身經歷過。
余合羽一句話,讓努力笑得燦爛迷人的可兒,眼角迅速凝霧成水,化成了兩顆淚珠兒掉了下來。她忽然踏上前兩步,推開門主動撲進了余合羽懷里。余合羽嚇了一跳,手抬起來倒不知該往哪里放了。
但是可兒現在這個樣子,他當然也沒辦法趕她走,無奈只好退後一步關上了門。
可兒沒有哭出聲音,只是沉默地,一任淚水把這麼多年來的恥辱與傷痛狠狠洗刷。
初戀,本該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時光。可是她的初戀,卻因所遇非人而變得這樣的慘烈而齷齪。沒有愛,有的只是被利用與被戲弄,有的只是遇凌辱與遭欺騙。而可悲的是,她明明知道一切,卻仍然傻傻地想要粉飾太平,任由它持續了整整七年。
如果,時光能夠回頭多好,她真的好後悔,真的……
「如果一個人讓你不痛快了,要麼就徹底遺忘不再回顧,要麼就狠狠的還擊回去,讓他更加的不痛快。折磨自己算什麼本事?」余合羽的聲音響在耳邊,很平靜,很安寧,有著安靜人心的作用。
可兒心里那些翻涌著讓她痛得快要窒息的傷與悔,漸漸地往下消去。她低聲抽泣道︰「我沒有折磨自己,只是後悔當初為什麼要那麼愚蠢呢!」
「人都是這樣長大的。」余合羽道,「從什麼都不懂到學會走路說話,學會念書寫字,也學會愛恨情仇。人生七味,沒有苦過又哪里懂得甜的滋味?會好的,你還小,往後還有一長段路要走。痛過以後,將來的幸福才會更顯得美滿甜蜜。」
「那也要看這一份美滿甜蜜,余哥哥願不願意給了。」可兒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紅的,但神情卻無比認真。
余合羽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還沒有打消這荒謬的主意。他忽然推開她,冷冷道︰「很晚了,早些回去了,你家里人會擔心的。」
「余哥哥很討厭我對嗎?」可兒道,「只要你說一聲,你很討厭我,我以後絕不會再煩你。」
「這跟討不討厭沒有關系。」余合羽眉皺得很深,「感情並不是一種可以拿來隨意玩笑的東西……」
「我沒有開玩笑。」可兒堅定道,「我是很認真的。」
之前,他們也談過這個話題,但只是用了最簡單的兩句對話。因為余合羽一開始就覺得可兒只是因為失戀受了刺激,才會突然說這種話,她過幾天心情好轉了自然就會把這事忘掉的,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現在可兒的表情卻在告訴他,她的確是認真的,這也表示,這個問題他沒法再像之前那樣隨意處之了。
想了會兒,余合羽伸手將可兒拉到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冰水放到她手里︰「你先喝杯水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也許一開始真的只是一時沖動,但是這一個多禮拜下來,就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不下百千回了。
可兒很明白自己的心態,但是她還是听話地將那杯冰水喝完,然後放下杯子,安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余合羽,乖巧道︰「余哥哥,我喝完了!」
我當然看到你喝完了。可兒多此一舉的話,讓余合羽啞然,此刻坐在他對面的可兒在他眼里,就跟個裝乖討大人歡心的孩子差不多,這讓他無端地生出一種憐惜感。當然,僅僅只是憐惜而已,像疼妹妹一樣。
余合羽自己也喝了兩口水,潤了下喉嚨,才道︰「先說說,你是怎麼生出這種奇怪念頭的。」
「很奇怪嗎?」可兒嘀咕了一聲,才小聲問他,「余哥哥,你喜歡我嫂,對吧!」
余合羽端著杯子的手顫了一下,這顫動很細小,水都沒有潑出來。他不說話,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不說話卻也是一回默認回答方式。
事到如今,這事只怕早在他們之間已是公開的秘密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提,以為不提就沒有那回事了。所以,他也不提,因為不想把她現在好好的生活弄糟。可不提不代表他不敢承認……他愛她,從前,現在,一直都愛。也許未來,仍會繼續愛下去。
可兒道︰「我嫂跟我哥感情很好,你跟她注定這輩子只能做姐弟了。而沒有她,你若說要一輩子單身下去,這肯定是不現實的。先不說姚阿姨可不可能同意,你若真這樣做了,嫂嫂心里肯定會非常難過的。當然,我這麼說,並不是想勸你為了不讓她有心理負擔,隨便找個人將就著過一輩子。我是想,你將來總要找一個人結婚生子的,你若是覺得我還不讓你討厭的話,我們試試好不好?」
「試?」余合羽嘲弄一笑,道,「原來在你眼里,感情與婚姻,是可以用來試的麼?」
「如果我只把感情當成可以試用的東西,就不會有今天了。」可兒微笑著抹掉悄悄掉下來的眼淚,道,「我的意思是,你有自己深愛卻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我的心陷入泥漿怎麼也撥不出。所以,我們能不能試著互相幫助,努力把兩分孤獨與暗傷合在一起,融合成幸福與圓滿呢!」
這一次,余合羽沉默得有些久。過了大概十多分鐘以後,他才道︰「只要你說一聲,這世上多的是人願意給你愛情與幸福,為什麼選中我?你是在可憐我嗎?」
「可憐?」可兒笑了,「我沒說怕你嘲笑我,余哥哥卻跟我說可憐,這是在污辱我,還是在污辱你自己呢?」
余合羽沒應,可兒道︰「我選你,是因為你跟寶寶性格很像,我喜歡她,所以我也相信,只有你才能更輕易地幫到我。」
「可是,我並不想幫你這個忙。」余合羽站起來,轉身回房,「早些回去吧!女孩子家太晚回家,總是不好。」
「為什麼?」可兒著急地站起,對著他的背影問道。余合羽︰「因為,我如何答應了你,無論輸贏,我都只會是妄想高攀安家的窮小子。從此以後,不論我將來走的有多遠,都只會是他人眼中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
「我自己知道是怎樣的就可以了,別人的目光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你敢說,對你安家而言,別人的眼光不重要嗎?」余合羽回過頭來,神情犀利而冰冷。
可兒啞口無言。的確,哥跟寶寶在一起,短短不到兩個月就被別人欺負了好幾回,就連吉吉都受到牽連被兩次打傷。而且,他們的事情也並沒有因此而結束,因為安家真正接受了寶寶的人,也就只有三叔一家而已。其他人之所以不敢說,不過是震懾于爺爺的威信和哥的狠辣手段而已。
但畢竟爺爺已經老了,來年就八十了,還能撐多久誰也不知道。萬一爺爺不在了,大伯父二伯父還有上面的幾個堂哥,隨便哪一個,背份壓下來都能讓哥哥忍讓三分的。
那還是因為沒有人敢真正的挑戰哥哥的權威,也因為寶寶不愛出門接觸的人少,別人想找她麻煩也是無處著手,才會有了這種暫時風平浪靜的平衡狀態。
可她不是安家六少,她只是長輩們眼中任性刁蠻的小丫頭而已,若是把余合羽牽扯進來,她有本事像哥哥保住寶寶一樣,也護住他不讓他受到牽連與傷害麼?
「回去吧!我當你那些瘋言瘋語,沒有說過。」余合羽說著就走,已經走到房門口握住了門把,只听可兒在身後輕聲道︰「如果我說,我選中你,是因為我有點喜歡你呢?」
余合羽動作頓了下,卻沒有停止。他推門進門關門,動作如流水順暢。可兒看著他被關上的房門,無奈地坐回沙發上,托著腮幫子瞑思發呆。
她發現,跟余合羽說了這麼一會兒話後,因為跟溫羽徹底決裂的痛竟然就這樣神奇地消失了。或許,是因為心思被轉移,所以就暫且忘記心痛了吧!
可兒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坐在沙發上睡著了,歪在那里直接是躺到了大天亮,還是余合羽把她叫醒的。
「你昨晚沒回去?」余合羽臉色有些不好看。可兒只是泯唇笑著不作聲,余合羽道︰「你不知道他們會擔心嗎?打電話回去沒有?」
可兒搖頭︰「手機沒電了。」其實是她關機了,因為昨晚很晚的時候,溫羽給她打電話,打個沒完沒了。她煩他,直接就撥了手機後蓋。
「充電器帶了沒?」
「拿你手機給我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嘛!」
「你想讓別人知道,你昨晚是因為跟我在一起,而徹夜未歸麼?」
可兒朝他假假一笑,提著包走到了有電源插頭的一邊,取出充電器連接上了手機。開機的時候,那短信聲音響得真歡快,這條還沒來得及看完,那條就來了。未接電話也有不少,其中元寶的手機就撥了四次,一次在晚上十點,一次十一點,一次十二點,還有一次在早上六點四十分。
然後其他的,就全都是溫羽的未接電話,昨晚她一個他的電話也沒接,今天看著那二十四的數字,竟然已經不再有心動到想要立刻見到他,立刻听到他聲音的迫切感覺了,真是可喜可賀。
溫羽打不通她的電話,就開始發短信。可兒隨手點開一條,就是這樣的︰可兒,趕緊接電話你听到沒有,今天你已經耍過威風,夠了!我不喜歡不知進退的女人。
再翻一條︰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我可以包容你一再的任性,但是你要再這樣下去,往後就別再來求我。
還翻一條︰安可兒,你竟然跟那個姓柯的女人合起伙來對香姿動手,太不像話了!
我擦擦你媽勒個妹妹!
低咒了一聲後,可兒直接將所有讀過的未讀的短信全刪除,然後撥通了元寶的電話。
「嫂,怎麼溫賤人說我跟你聯手打顧賤人啊?你落下什麼證據了嗎?」
「沒有的事。」元寶笑道,「顧香姿這是不知吃了誰的虧,因為嫉恨我所以硬要往我身上潑髒水呢!她一醒過來就非說看到是我對她動的手,顧家的人大清早就帶著警察來找我。可是,顧香姿昨晚為了教訓我,在飯店里的攝像頭里做了些手腳,她是半點證據都沒有留下。光憑她一面之詞,再加上我昨晚跟你哥帶著孩子出去吃飯了,有不在場證據,所以事情已經解決了。」
「媽的,那個賤人,听你這麼一說,我都想揍她一頓了。」沒有證據,還敢帶警察上她哥門前鬧事,找死。
「我也是,嘻嘻……要不,往後再找機會?」
「一言為定!」
要是顧香姿听到這對話,不知道會不會氣死。不過,她當然是听不到的。
元寶沒有問可兒夜不歸宿是在哪里睡的,二十四歲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有分寸的。
可兒掛電話後,昨晚就沒吃飯的她開始餓得肚皮唱歌,她捂著肚子一臉小可憐地望著余合羽。余合羽無奈,只能帶她出去吃早餐,完了可兒還親自開車把他送到公司,才回家去。
當然是回安家,顧家雖然是高門,但是比起一家三代出將領的安家還是差得遠了的。顧香姿敢跟她叫板,她一直不反擊就真當安家都是軟柿子了,今天本姑女乃女乃就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可兒回去跟老太爺把事情起因和結果添油加醋地那麼一說,說顧香姿怎麼聳勇她佷女打吉吉的,元寶向她討說法,她沒點歉意沒有不說,還把在飯店里被打的事賴到元寶身上,帶警察上門查碴。
老太爺本身就把吉吉這個曾孫當寶,再加上他對元寶也有著讓他人奇怪的好,此時听說母子二人被外人欺負了,那還了得。而且,一個小小的顧家女兒,無憑無證地就敢帶警察上門找他孫媳婦晦氣,更是直接誣賴她的孫媳,那不是在打老爺子的臉嘛!
安老爺子氣惱交加地一個電話扣出去,就直接把教女無方的顧國安罵了個狗血淋頭。當然,只是罵罵還便宜了他,老爺子做了一輩子的軍長,從沒有徇私過。但是這一回……雖然已經沒有軍權了,但他的威望和人脈都還在,他只是氣憤之下跟顧國安的頂頭上司抱怨了兩句,又跟自己兩個從政的兒子交待了一聲,接下來等待顧國安的日子恐怕就沒那麼好過了。
不過,顧國安生了個好女兒,雖然這無端霉運也是她引出來的,但她卻也有本事引得溫家和沈家對顧家力挺。可兒早知道會這樣,所以還提前通知了和易紹,讓和家聯合著安家收拾那一幫‘宵小’。
和家二話不說就幫忙了,不僅僅是因為與安家的交情,更因為這雙方就是政敵啊!從前就是沒有理由,再加上雙方的關系還有些模糊不清的,安可兒跟溫羽有關系,顧香姿又以安慕良的女友自稱,沈家態度曖昧不清,所以也搞不清楚誰跟誰一伙。
現在,元寶無意中用一段錄音和兩句話,將安慕良跟顧香姿的關系分化得清清楚楚,也讓可兒真正地從心底里想要跟溫羽分手了。于是,各方的關系就分清楚了,自然就有得爭了。
這兩方越斗越厲害,影響越來越廣,本來應該只是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卻跟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越滾越大。但是,元寶跟顧香姿那一點點兒私人恩怨,與其說是引起雙方矛盾的禍端,還不如說這不過是撕破這兩方偽和平的傷口。
這些彎彎道道風風雨雨,躲在自己老公溫暖幸福的臂彎下開心快樂的元寶自然是一點兒也不知道的。她以為警察沒有證據證明是她打了顧香姿,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了。
此時,她正手牽兒子,背靠老公,披著飄逸的白紗,邁著歡快的腳步走在海南島的沙灘上拍美美的婚紗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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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就遲了一分鐘編下班沒得審核了所以沒發,今早睡晚了,抽我吧!啊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