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太太不作聲了,元寶並沒有理會她,她抱著吉吉往那偷偷抹眼淚的小男孩走過去。鄭太太頓時嚇得跑過去抱住小男孩,緊緊護住,元寶也不攔著,她只是問那個男孩︰「小朋友,阿姨問你幾個問題好不好?」
「你有什麼……」鄭太太想要說什麼,元寶抬頭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頓時嚇得她住了嘴。元寶對那個偷偷露出半邊臉的小男孩溫柔道︰「你別怕,阿姨不會打你的。阿姨就是問問你,你為什麼跟安天奉打架?是不是他得罪你了?」
小男孩膽怯地小聲回道︰「安天奉的媽媽是個坐過牢的殺人犯。」
元寶心里微微一突,臉上卻笑得不動聲色︰「哦,是嗎?就算安天奉的媽媽是坐過牢的殺人犯,那跟你又有什麼關系呢?就因為這個你就要打他嗎?還有,是誰跟你說,安天奉的媽媽是殺人犯,坐過牢的?」
「是……」
「其實也就是幾個孩子的玩鬧,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天奉不是故意的,這兩個孩子也沒受什麼傷。鄭太太,我看今天這事,就這麼算了吧!」小男孩還沒有回答,後面顧香姿就按捺不住地走了過來,一臉的和善。
來了,就怕你不開口。元寶抬頭看她,嘴角掛著一絲冷嘲。
而可兒,在看到顧香姿走過來的時候,臉色有了明顯的變化。是怨恨是厭惡,還隱含著那麼點點兒嫉妒與傷痛。但是她只是退到元寶身邊沒有開口說話,在顧香姿手中,她吃過很多虧的。
顧香姿巔倒黑白,尖嘴利牙又善裝無辜的本事,早已練就得爐火純青,只會直來直往的她根本就不是顧香姿的對手。再加上從前因為在乎溫羽,每次跟顧香姿鬧一回不愉快,就要被溫羽訓一回。別看可兒表面凶悍,但其實她心里,對顧香姿是有些膽寒的。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在乎溫羽的態度罷了。
那位鄭太太此時哪里還敢囂張,她連忙附合顧香姿對元寶道︰「算了,諒在我兒子也沒傷得怎樣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小晨,我們走了!」說著就要拉兒子離開,她說是不計較,但眼中的怨恨卻是藏都藏不住。不用想也知道,讓她走了,絕對有後招。
元寶不怕她的後招,但是現在她一肚子的火還沒出,怎麼可能讓他們就這樣,以受害者的姿態大肚大量地走掉。她們兩家孩子是沒受什麼傷,可她的兒子傷著了,而且吉吉還不是惹事的一方。這兩個不要臉的女人居然有臉跟說什麼天奉不是故意的,她們就大方地原諒他了。
「我兒子當然不是故意的,故意的是這兩個孩子。他們是沒受什麼傷,可是我兒子受傷了。現在不是你們計不計較的問題,你們應該問我要不要計較,願不願大方地放過你們。」元寶將吉吉放到可兒懷里,一下子繞過去攔住了那位鄭太太。囂張地指著後面的椅子道︰「你是自己坐回去,還是等我動手送你坐過去?」
有仇不報是王八蛋,當她是那種為了臉面身份,只會吃啞巴虧的受氣包麼?
「你知道我老公是……」鄭太太氣得要叫,元寶作勢抬起手來,她頓時驚得抱住兒子乖乖坐了回去。然後連忙掏手機出來要給自家老公打電話,那邊顧香姿也連忙打電話叫人了,元寶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不過卻不是打電話,她只是暗中打開了錄音。
很大方地等到鄭太太和顧香姿都打電話通知家里人了,她把幾個孩子的班主任肖老師叫過來道︰「肖老師,你來說說,當時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肖老師左右看了看鄭太太和顧香姿,鄭太太是明目張膽地目露凶光,用意明顯。顧香姿卻是幽幽地掃過來一眼,沒有威脅卻更勝威脅。哪一方都不敢得罪,她只好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班里的小朋友叫我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那麼,去告訴你的小朋友是怎麼說的?」
「我……」肖老師目光躲閃,吞吞吐吐道,「那位小朋友什麼也沒說,只是說這幾個孩子打起來了。」
元寶嘲弄地看了她一眼,放棄了問話。她走到窗邊喊來一個從這里經過的老師,讓他去把吉吉所在班級的小孩子全都帶了過來。這麼多孩子,顧香姿跟鄭太太哪里威脅能過來。元寶一問,孩子們對這事件又害怕又想湊熱鬧,頓時都紛紛爭先恐後地回答,很快就問出了原因所在。
是顧香姿的佷女顧小秋還有安家的佷孫女安甜說安天奉的媽媽是坐過牢的殺人犯,讓班里的同學不要跟他玩。班里的小朋友大多都開始排擠他,連老師也是明里暗里用歧視的眼光看他。這些動作不大,但孩子的心最是敏感了,之前成績最好最乖,最受老師看重的吉吉,很快被孤立了。
這事已經連續好幾天了,吉吉一直憋著,回家也不說,還裝得跟沒事一樣。直到今天,因為考試,吉吉語文數學都考了第一名,搶了顧小秋的風頭。顧小秋就煽動了鄭太太的兒子鄭晨還有安甜以及另一個小男孩一起辱罵吉吉以及他的媽媽,還說他媽媽不要臉,帶著他這個拖泥瓶把別人的男朋友都勾引走了。
吉吉被刺激到,是他先動的手。
安甜之前在安家的時候被嚇到過,雖然她很討厭吉吉,也敢罵他卻不敢跟他動手。另一個小男孩也膽小,最後跟吉吉打起來的只有鄭晨和顧小秋。他們兩個都比吉吉要大一點,鄭晨更是長得比吉吉高一點壯一點。顧小秋刁鑽,一雙爪子利害得很,吉吉臉上的傷和被扯得跟亂草似的頭發都是她的杰作。
要不是吉吉氣極了,跟激怒的小獅子一樣狂躁不要命,嚇到一群孩子把老師叫了過來,說不定今天會被打得更慘。
鄭晨的媽媽比元寶早一步到,看到自己兒子衣服扣子被扯掉了,臉擦傷了些頓時不依不撓,大吵大鬧。顧香姿則表示,一定要安天奉的家長來給個說法。她們兩個都沒有問事情是怎麼鬧起來的,至于吉吉身上明顯的受傷,則直接被無視了。
鄭太太這麼無禮蠻橫,那完全是因為護短。而顧香姿,十有**是對事情怎麼起來的心知肚明。或許,這根本就是她教著自己佷女弄出來的。
否則,那麼小的小孩子,怎麼可能這麼張狂?還說她帶著拖泥瓶搶了別人的男朋友。這個別人,不用說也知道是誰了。這世上,果然沒有最下賤,只有更下賤。
上一回,看在安爸爸的面子上,元寶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卻沒有找安慕可麻煩。可是,對顧香姿,完全不用留臉。
讓那些孩子回教室上課以後,元寶回頭看顧香姿,顧香姿頓時訕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尷尬道︰「柯小姐,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小秋還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讓她給你們道歉。小秋,快跟柯阿姨和天奉道歉。」
她推了一下佷女的手,那小女孩噘著嘴一臉的不樂意。元寶鄙夷地掃了她顧香姿一眼,冷笑道︰「沒關系,很多不出場的玩意兒都喜歡拿自己的賤格來挑戰別人的肚量。我若是計較,豈非淪落到人畜一道了。」
顧香姿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以後頓時氣青了臉︰「柯小姐,不過是兩個孩子的游戲,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怎麼可以出口傷人?」
「我從來不出口傷人,我傷的都不是人。」元寶曬笑,「你說我傷人,那我問你我傷了誰,是怎麼傷的?」你敢當眾應話說我傷的是你,說我罵你不是人是畜生,是不出場的賤玩意兒嗎?
可兒怕你跟溫羽告狀,我可不怕。賤人就是賤人,裝什麼逼?
對付你們這種表面偽善高貴內在骯髒的人,本姑娘有的是辦法。把我兒子打成這樣,還跑到我面前找晦氣,只是罵你兩句太便宜你了。要不是這麼多人看著,哼……
元寶把顧香姿罵得背氣說不出話來以後,低頭看那一臉憤恨地瞪著她的顧小秋,輕笑道︰「鄭太太有句話沒說錯,果然什麼樣的家庭出什麼種。就好比,豬和狗雜交的產物永遠改不了吃屎一樣,傳了多少代都是一身髒臭。」
「可兒,我們走!」元寶喊了可兒一聲,可兒抱著吉吉走過來,三人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元寶又轉身回去,從教務處的牆面上把那一面‘為人師表’的錦旗扯下來,丟到地上,踩著那深紅色的旗,在六位老師的面紅耳赤和兩個女人嫉恨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式學校,她見識到了。
可兒安靜地開著車,眼楮直視前方噴著無形的火。元寶抱著已經沒有掉眼淚了,卻還在偶爾抽噎著的吉吉,緊咬著唇給他臉上的傷口上藥。
車上一時靜默無聲,元寶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孩子。她坐過牢是事實,未婚生下他也是事實,學校里那小孩子可不會管這中間有沒有什麼苦衷。只要她是吉吉的媽媽,他就要被別的孩子羞辱恥笑,都是因為她……
「寶寶,你就這樣放過那個賤人了?」可兒默了好一會兒,直到車子在家中院子里停下來,才回頭咬牙問元寶。她死死地握住方向盤,縴細的手指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扣成了粉白色。
元寶看了眼懷里安靜的吉吉,暗中朝可兒施了個眼色。當著孩子的面,談什麼報仇總是不好。
可兒閉上嘴巴不說了,二人從兩邊下車。元寶抱著吉吉,可兒提著吉吉的書包。可兒憂愁道︰「姚阿姨看到吉吉傷成這樣,要心疼死了。」
「走吧!」元寶沒有對此發表意見,只是與可兒一起進了屋。這一次還好只是一些皮外傷,安慕良準備好了,明天晚上的飛機去海南,肯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瞞著媽媽了。
但是她們進去的時候,姚月貞並沒有在家,大概是買菜去了吧!
可兒喜歡吉吉,但卻也跟元寶一樣,不會安慰孩子。兩個人陪著他在他的小屋里看動畫片,怎麼哄他他都不說話也不笑,只是把元寶的脖子抱得緊緊的。
知道這事瞞不住安慕良,可兒從學校出來的路上就給安慕良打了個電話,他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
可兒打水,元寶已經幫吉吉擦過身換了衣服,但是臉上那麼多痕跡,想擋都擋不住。安慕良回來了,可兒立刻讓開了自己的位置給他,安慕良坐到沙發這一邊,去抱吉吉。
吉吉想要抗拒,但是安慕良不由分說地把他抱過來,放到自己腿上坐著。溫和地笑道︰「怎麼,生爸爸氣了?」
吉吉不說話,只是不停的掙扎著想要從他懷抱里鑽出來。安慕良舍不得勉強,保好任由他推開自己又撲進了元寶懷里,把小臉藏著嚴嚴的,一點都不給他看。
安慕良坐過來,把母子二人一起抱到懷里,溫柔地模著吉吉的腦袋笑道︰「寶貝,何必在乎別人怎麼說?就算媽媽坐過牢又怎麼樣,爸爸一樣愛她。別人家的媽媽都沒有這種魅力吧!只要我們吉吉的媽媽是唯一的最好的,你應該感到驕傲才對。」
「你不會罵我媽媽嗎?」吉吉露出小半張臉,怯聲問道。元寶跟可兒哄了他不短的時間,他都沒反應,還是安慕良厲害。應該說是他抓中了吉吉最在乎的重點,而元寶跟可兒都低估了吉吉的承受力,以為不跟他提起那回事就是好的。
「我為什麼要罵媽媽?」安慕良笑著在元寶臉上親了下,「媽媽是我們家的大寶貝呢!顧小秋那是嫉妒你,因為她考試考不過吉吉,她姑姑沒有吉吉的媽媽漂亮,還想搶吉吉的爸爸當男朋友。可是爸爸看到她就討厭,就算她沒有坐過牢,爸爸也只喜歡吉吉的媽媽,因為我們吉吉的媽媽比她好了一千倍一萬倍。顧小秋跟她姑姑都是嫉妒你媽媽和你才故意中傷你們的,爸爸會收拾她們的,我們吉吉沒必要跟那種不要臉的人一般見識,她們不配。」
「就是,她姑姑是個丑八怪,像巫婆一樣。顧小秋也好丑,我以後再也不跟她一起玩了。」吉吉義憤填鷹地說道。除了姚月貞,他跟余合羽在一起的時間最多,所以性格還是觀念什麼的,都學了他。把元寶當最重要的人,誰欺負元寶都會被討厭的。
「嗯,我們不跟她一起玩。」安慕良笑著把吉吉抱過來,這回他沒再掙扎了。
安慕良笑著在他傷痕累累的臉上親了下,道︰「我的小帥哥被抓成小花貓了,怎麼辦啊!過兩天就要跟爸爸媽媽照婚紗照了,不會被照成一只小貓咪吧!」
吉吉翹起嘴巴︰「我會好的,過兩天就好了。」
「呵……是是是,過兩天就好了。」安慕良哈哈笑道,「寶貝,我跟你說,以後再遇上這種事,你就專打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說肚子,還有男生的下面這里用力踢,女生你就絞她頭發,使勁揪。有幾個人跟你一起打的時候,你就照著最弱的那個人打……」
「你說什麼呢!」元寶听他說得好好的,正松了一口氣呢!沒想到,他接下來竟然是教六歲的兒子怎麼跟人打架,頓時急得拐了他一下。
安慕良曬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在教我兒子打架啊!」
元寶︰「……」丫還能不能更直接更月復黑一些?
她還以為今天她有些囂張了,沒想到真正囂張的主,原來在這兒啊!
許是今天累了,還沒有到吃飯時間,吉吉趴在安慕良懷里說著鬧著,竟然睡著了。安慕良始終笑著的臉這才慢慢沉下來,他問元寶詳細詢問事情經過,剛才在電話里可兒說的並不多。
元寶把事情發生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道︰「老公,我想給吉吉轉學。那里的教師人格,真讓人擔憂。更重要的是,吉吉跟班里的小朋友已經發生了摩擦,那些孩子知道我……」停了下,她才道,「我怕吉吉面對他們的時候會自卑,影響往後的成績與性格成長。」
安慕良搖頭︰「轉學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若是讓有心人知道,用這一招打擊孩子有用,轉到哪里都是一樣的。我們要做的,是改變吉吉的心態,把自卑變成驕傲,把憤怒與傷心變成淡然,那麼所帶來的結果也將會有所不同。若是能夠讓他變得自信,那麼那些風言風語將不會再傷害到他,只會變成一種對他的磨礪。至于其他問題,我會處理的。」
不是解決,而是處理,直接處理。
元寶听他說得這麼篤定,便試探地問道︰「老公,如果……我把顧香姿怎麼樣了,你會不會很難做?」
安慕良︰「盡量,別鬧出人命。」
元寶︰「……」
戳,我只是想給她吃頓排頭,沒想那麼狠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