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在這個古老的大陸,被稱為杏月,似乎是個不錯的月份。
究竟是二十八天還是二十九天,慕雲帆並不知道,但起碼風景不錯,「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之類的,在2世紀很難看到的美景都還是有的。
慕雲帆這一路從帝京出發,現在算來已有五天了。踏雪真不愧是馬中之王的後代,跑起來蹄下生風,本以為會有小半個月的路程,現在看來估計會縮短到十天左右,這點倒是讓她很是欣慰。
唯一讓她不欣慰的,便是始終綴在踏雪後面,晃晃悠悠的那兩只,想甩甩不掉,想騙騙不了,雖然好幾次她都差點成功溜走。之前為了甩月兌心懷叵測的這兩只,她甚至連「看!UFO!」那樣的老梗都用上了,但是那兩只似乎就是鐵了心的要跟她一道回雲國去,一路上纏她纏的甚緊。
用蕭遙的話來說便是「反正也是順路,他就暫且勉為其難的一道同行了,想必在他皇帝大人的陪同之後,她這一路定會走的異常開心愉快。」
是的,為了防止意外的產生,在離開帝京的前天,慕雲帆便將蕭遙的真實身份告訴了他。至于她是怎麼知道的,她只是輕描淡寫地用一個「一面之緣」,淺淺的帶過。
當時蕭遙听了之後,並沒有太大的驚訝。他只是嘴角含笑,輕輕地看了她一眼後,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再遲一些才告訴我呢……既然如此,那我便與你一道同行吧……」
于是,慕雲帆「異常開心愉快」的雲國之旅,便在你跑我追你再跑我還追的無限循環模式中拉開了序幕。
「前面有個村莊,我們今晚便在那里借宿一宿吧。」
令人無限生厭的兩只中的其中一只,悠悠在她身邊策馬而立,笑著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地說道。
「爺要用餐!爺餓了!」
至于聒噪的另外一只,也不甘于寂寞。此時見馬上的兩人都停了下來,忙甩著脖子里的淡紫色發帶,撲稜稜地飛到了慕雲帆的肩膀上,一邊飛一邊扯著嗓子亂叫。
慕雲帆曲起右腿,高高地盤坐在馬背上,嘴里含了根狗尾巴草,斜著眼楮看了看身邊的那兩只,突然一伸手便將剛飛到她肩膀上的那只綠毛的彈了下去,惹得夜歌兒又是一陣大罵——說起來,夜歌而最近甚是聒噪,聒噪到甚至讓她開始無比懷念它閉著嘴巴,老老實實悶著壞的那些日子了。
實際上,自打那晚蕭遙去而復返之後,夜歌兒的話便變得無端的多了起來。她也曾經非常疑惑地問過洛子易這個問題,為什麼好好的一只挺安靜的大神級別的珍藏版鸚鵡,咋就一夜之間品性大變,淪落成滿嘴是「爺」還聒噪個不停,買一送一還嫌多的地邊攤貨色了呢?
當時洛子易皺著眉,神色甚是古怪地看了夜歌兒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跟她解釋說,所謂的神鳥,就是說它擁有自己獨特的智慧,和一些常人可能不大容易理解的華麗技能。比如說會對新主人有個默默的觀察期,然後掌握主人的習性後采取主人可能會喜歡的方式與他們交流之類的。
但是……
慕雲帆默默地看了一眼此時正站在踏雪的頭上,叉著腰沖著溫順的踏雪破口大罵,左踩一腳右踩一腳的夜歌兒,雙手合十默默對天發誓︰她慕雲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都不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她可不想回頭被疾風一腳踢死。
「在想什麼?」
蕭遙淡淡拂了拂藏藍衣衫上淺淺落上的幾片女敕女敕的葉子,轉頭輕笑著朝慕雲帆看來。
「沒什麼。」
慕雲帆嚼了嚼嘴里的草梗,眯著眼楮看了看小河對岸的那座村莊,微微皺了皺眉,略有些疑惑地說道︰「你不覺得那些炊煙有些奇怪嗎?」
「確實是有一些奇怪。」
蕭遙正色道,眉峰淺淺蹙起。
「我想我們今晚可能沒法借宿了。」
慕雲帆扭頭看了一眼神情同樣開始變得有些嚴肅的蕭遙,當即一夾馬肚快速趟河而去。而正站在馬頭上揮舞著翅膀,趾高氣昂地教訓著踏雪的某神鳥,則突然一個重心不穩朝後栽了過去,頓時湮沒在了一片飛揚的馬鬃里。
那個村里子一定出了什麼事。
快馬揚鞭的慕雲帆略微有些不安地想道。正常來說,普通人家做飯升起的炊煙應該是灰白色的,但是剛剛她和蕭遙看到的煙,明顯帶著淡淡的黑色,這讓她非常在意。
而且很快,她的這種不安便被眼前慘烈的一幕給證實了。
滿地全是破碎的碗罐,還有死去的牲畜,村民們的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里,鮮血正沿著地上細細小小的溝壑,匯集成一條條血溪,朝著地勢較低的西北邊角流過去——那里,早已匯集了從四面八方流過來的鮮血,蓄成了一汪不大不小的血池。
而周圍村民們的房子則全都被燒成了灰燼,甚至有幾處還在微微地冒著煙——剛剛他們看到的煙,便是這種泛著黑氣的煙。
「這里被洗劫了。」
隨後趕過來的蕭遙看到眼前這一幕,竟然也被這慘烈的景象震驚了一下,好看的俊顏頓時浮上一絲罕見的怒意,冷聲說道。
而這時,慕雲帆卻突然打馬朝著村子後方疾馳而去。
剛剛東南方向吹過來的風里,隱隱夾雜著女子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她听到了!
在她身後,一襲藏藍錦袍的鳳眸男子,卻于馬上緊緊地,緊緊地握緊了手,閉上了雙眸。
隨即緩緩松開,深吸一口氣之後,凝重地睜開了眼楮。
前方疾馳的女子那隨風翻飛的淡紫衣袂,還有如墨長發深深地撞入他的眼簾。
良久,他再次緩緩環視了一下四周,仿佛要將這一切深深地刻在心中一般。然後用力揚鞭,緊隨女子身後朝著村子後面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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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瞧這小妞長的,嘖嘖……」
「這皮膚水靈的……哎呦,彈性真好……」
……
村子後方靠近南嶺的空地上,幾個身材粗壯,皮膚黝黑的男子正「嘿嘿」地婬笑著,一邊搓著手,流著哈喇子,一邊朝角落里幾個捆住手腳的女子走去。
「今兒就讓大爺幾個快活快活……」
一個黑臉漢子率先朝幾個看著模樣還甚小的少女撲了過去,在他的帶領下,身後越來越多眼冒婬光的男子,猶如老鷹撲小雞一般,朝著自己事先看上的女子撲了過去。
「放開我!!!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放開我啊……」
「小妞還挺有精神的,看來大爺我得給你嘗點厲害的!哈哈哈……」
黑臉漢子拎著少女的頭發,突然一個大嘴巴子便扇了過去。
少女被他打得臉頓時歪倒了一邊,卻仍舊倔強地把頭扭過來,將滿嘴的血沫狠狠地朝漢子臉上吐去,罵道︰「婬賊!不得好死!」
「喲……」
黑臉漢子聞言嘿嘿一笑,將少女的下巴緊緊捏在手里,可惜地看向那張被打腫了的臉,說道︰「可惜了這俏生生的一張臉,大爺的興致都讓你搞沒了。不如……」
說著又是嘿嘿一笑,突然便伸手掐住了少女縴細的脖頸。
「不如……你就去死吧!」
「死……死也不會、放、過、你……」
少女滿是血污的臉上,一雙大眼緊緊地盯著眼前男子那張令人生惡的臉,似乎想要將仇人的模樣深深地刻在腦海中。
突然,不知那里傳來一聲細微的「噗」的一聲。
隨即剛剛還面目猙獰的黑臉大漢,握在少女脖子上的手突然無力的松了下去,剛剛露出的猥瑣笑容便那樣僵在了臉上,整個人緩緩地朝前栽了過去。
他的背上,一柄小小的銀色刀子正安靜地插在他的心口位置,而他的身後,正有淡紫衣衫的素顏女子冷冷地朝這個方向看過來,隨即幾個起落,衣袂翻飛之間又有幾個大漢慘叫著倒下。
「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我們長生幫的人也敢惹!」
「長生幫?」
將幾個褲子才褪到一半的大漢疊羅漢似的扔到牆角,慕雲帆開始歪著頭神情甚是嚴肅的認真思考起來。
「嘿!怕了吧?」
「嗯……」慕雲帆輕輕地抬了抬眼眸,朝旁邊看去。那里有幾個沒月兌褲子的家伙跑的比較快,不過好在被隨後趕來的蕭遙全部摔暈了堆牆角去了。
幾個大漢剛剛听了慕雲帆的回答,頓時面生得意之色,剛想說話,卻不料慕雲帆身後突然沖出來一個五顏六色的不明物體,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被抓的全是血痕。
「你……!」
黑臉大漢頓時叫苦不迭,指著慕雲帆還有那只正朝她飛過去的鳥哀嚎道。
「抱歉……」
慕雲帆無奈地看了一眼那羅黑羅漢,然後扭頭將正撲稜撲稜朝她飛來的夜歌兒輕輕彈開,略有些嫌棄地說道︰「走開,爪子那麼髒休想站在肩膀上。」
然後扭過頭去,非常誠懇地對那羅大漢輕輕說道︰「抱歉,教寵不嚴,沖撞了各位。剛剛說到哪里來著?哦,長生幫是吧?」
她淺淺微笑,眼底眸光漸冷,恍若地獄修羅般淡淡地說道︰「抱歉,沒听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