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昨夜和蘇槿兒的一番旖旎的對話,王詡明白先要除去溫禾,但從哪下手,他還沒有具體的計劃,只能先跟著李夢瑤一起去到處走走看看,而蘇槿兒則神神秘秘地叫上丁強和石勇找馬華而去了。
「詡哥哥,你為什麼想一起去呢?」一向不遵守禮教的李夢瑤堂而皇之地和王詡以及溫禾坐在了一個馬車里。
王詡看著今天洗盡鉛華,身著簡單衣物的李夢瑤,似乎才發覺今天這一行,可能會了解一個真實的她,「好奇,想去看看罷了。」
「恐怕是為了今後能謀奪家財吧。」溫禾不溫不火地來上這麼一句,雖然說得小聲,但在寂靜的車廂里,還是格外地清晰。
李夢瑤咬著下唇,有些為難地說道︰「詡哥哥,我爹說過,李家的田產……」
王詡伸出手握住李夢瑤,「放心吧,就算你過門之後,打理田產的事隨你的願,我絕不干涉。而且,過了這個冬天,我就要進京赴試了。」
「詡哥哥你要走?什麼時候回來?」李夢瑤緊張地問道,雖然她知道自己還有一年的孝期,但是若王詡當了京官,那麼回來的事就遙遙無期了。她放不下王詡,也放不下爹爹臨死前交代過的田產。
「就算做了京官,我也會遵守承諾回來迎娶你的。」
看著王詡鄭重其事的樣子,李夢瑤也放下心來。而一旁的溫禾則在心中暗自竊喜,這王詡完全是個土鱉,當了京官那就由不得你想去哪就去哪了。而且,就算他沒能考中,這一來一去,幾個月的時間,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李家恐怕就已經易主了。
三人各自揣著心思來到了蘇州城外廣袤的田間。
王詡放眼看去,雖然時值冬季,但是廣闊無垠的土地依舊讓人震撼,「這里所有的地都是你的?」
「嗯」李夢瑤點點頭道,「還多虧了溫管家,很多時候都是他幫忙應付官府還有買賣的事宜。」
看來李夢瑤對溫禾依仗很深,王詡暗忖。
溫禾听著李夢瑤的話面露得色地站在一旁,「數萬頃的土地,幾百戶的佃農,要保著這些李家的祖產,不被別有用心的人侵佔,溫某實在不容易啊。」
王詡沒有理會溫禾的冷嘲熱諷,瞭望著田地,見遠處挨近湖邊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不禁問道︰「夢瑤,那片是什麼?」
李夢瑤順著王詡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休耕田,為了保持土地的肥力,所以說到了冬季就放水將土地淹沒。」
王詡頷首,看來古人對土地的利用頗有一番心得,他心中有個想法,一直想在農業上有一番作為,若能做到不僅能滿足民生,還能像錢莊探索青苗法一樣,找到一條比方田均稅法更好的路那就是最好不過。畢竟作為自己在民間的探索要比手握大權在行政上的強行干預帶來的危害要小得多,探索成功了,以後再推廣那就最好,即便不成功,損害也是很小的。
「詡哥哥,我們去佃農家里吧。」李夢瑤毫無顧忌地拉著王詡,朝著一排排田地邊低矮的屋舍而去。
王詡看著身後的裝載著準備發放給佃農的過冬物資的幾輛馬車,對身旁的李夢瑤的喜愛又多了幾分,他發覺李夢瑤有著孩子一般的性格,但是讓他費解的是把持著李家田產的溫禾對付李夢瑤應該易如反掌,為何他遲遲沒有動手。
直到過了午時,李夢瑤才把過冬的物資分發完畢,這一趟下來,王詡算是收獲不少,不僅發現了李夢瑤認真可愛的一面,同時也發現了不少北宋的土地田制弊病和農業的生產的落後。
就拿田地產量和賦稅來說,北宋政府將土地大致劃分為上中下三等進行抽稅。稅分為夏秋兩稅,夏稅抽錢,上等每畝五文五分,中等每畝四文四分,下等每畝三文三分。秋稅抽米,上等每畝十升,中等每畝八升,下等每畝七升四合。
王詡問過李夢瑤米價,蘇州乃是產糧地區,現如今每一石米能值一千百文低于其他地區平均的一千五文,由于太湖周邊因為土質肥沃,所以上等土地一畝一年能產出水稻四石多一點,入錢五千文左右,除去兩稅,一年有五千文,而中等土地和下等土地每畝也能有四千五百文的收入。
按照通俗的說法「三十畝地一頭牛,孩子老婆熱炕頭」一個壯勞力和一頭耕牛,能耕種三十畝來算,光靠種糧的收入應該有一百五十貫左右,再加上些其他的作物,比如水產魚蝦,果樹和桑樹,一年能得兩百貫上下的收入。
這種算法還是建立在土地是自己的基礎上得來的,若為佃戶幫地主耕種土地,那麼收入肯定會比這個少得多。王詡還記得,他在杭州城開始版報社的時候,問到一個書坊的伙計一個月能有多少收入,那伙計說一個月能有二十貫左右,也就是一年能有兩百四十貫的收入。照這樣看,一個在太湖擁有上等田地三十畝的農民還不如一個在杭州城了打雜的伙計,但是話說回來,中國人的土地情節總是根深蒂固的,土地終究是自己的不比替人做事。
即便是這樣,都還有人想耕地而無地可耕種。無地可耕,代人耕地的局面造成了大量的土地荒蕪和流民,流民一旦吃不飽飯就參加廂軍,吃軍糧,如此一來,不但造成勞動力的流失,而且還極大地影響了軍隊的戰力,消耗了國家的財產,造成冗兵現象。
民無恆產則無恆心,中國農民的土地情節在歷朝歷代都是那麼深厚,土地制度向來都是讓每一個朝代帝王頭疼的問題。這根本不是宋太宗趙光義一句,富室連我阡陌,為國守財爾就能完全解決的,大地主大官僚兼並土地日益嚴重,總有一天會出現問題。
王詡思慮著,在不能進行大規模地土地制度改革前,不僅要讓工學院改進農具促進生產,還得想法增加產量才行。
走在田坎上,王詡不經意間瞥見一株綠苗,在冬季荒蕪的田間帶來了一抹生機格外惹眼。他走到綠苗旁邊,蹲下來仔細地看了看,這株綠苗好像是重新發芽在被收割之後的稻桿之上。
「詡哥哥,你在看什麼呢?」李夢瑤也跟著走到了田地里,蹲在王詡身邊問道。
王詡指著那株綠苗問道︰「都入冬了,而且稻子也收割了,怎麼還有新苗發出來?」說實在的,對于農業知識,王詡懂得實在是少之又少,所知道的一些事可能也就是電視里播放的一些淺顯的知識。
李夢瑤嘻嘻一笑,熟練地將綠苗抽了出來,拿在手心上,「這個東西若長成了叫做二稻,不常見的。秋收之後,再向田地里放水,如果晚秋溫暖雨水多的話,那麼稻子就有可能再次結實,就能再收一季的水稻。但是,即便是晚秋溫暖,雨水充沛,收成也只有秋季稻子的十分之一二而已。」
眼前的李夢瑤顯然是個懂莊稼的人,王詡通過她的話似乎看到了一些農業變革的希望,「夢瑤你怎麼會懂這麼多?」
「以前小時候就跟著爹爹收租,發放過冬的物資給佃農,久而久之就知道了。而且,我也挺喜歡往田地里跑的。」說完,李夢瑤做出一個可愛的笑臉。
「如果雨水不豐潤的話,那麼二稻就肯定沒法生長出來?」
「沒有雨水,能長出一兩顆,就像你眼前的這一顆,但是沒有什麼意義的。」李夢瑤把玩著手里的小稻苗。
缺水是個問題,但是照理說蘇州守著太湖,怎麼還會靠天吃飯,「這里離太湖這麼近,怎麼還要指望著老天爺。」
李夢瑤癟嘴道,「太湖堤壩不牢固,而且周圍的水道不通,往往都是一到汛期,糧田被淹得大片大片的。要是旱季,有水道的地方還好,能夠保住收成,若是沒有水道的地方就只能靠天吃飯了。」
「為什麼不治理呢?」王詡實在不明白,守著太湖喊缺水,不僅不利用好,反而還讓它成為禍害。
听完王詡的話,李夢瑤難得地露出愁苦的神情,「爹爹還在的時候,就說過這個話。而且還帶著我到處去看了的呢,我們把整個太湖周圍都走遍了。」
看來李老爺經營田產數十年並不只是單純的收租買地,也意識到了太湖的問題,只是不知道李老爺走到哪一步了?
好一會兒,李夢瑤似乎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爹爹說鎮江府地勢極高,到了常州地形漸變低了,秀州及湖州地形極低,而蘇州就在最低的地方了。如果雨水超過了一尺,那湖州、平江的田地,都會被完全淹沒。每年夏澇秋漲,雨水超過一尺很是平常的事。而且,爹爹還說,熙寧、元佑時候,兩次大水災,就是因為河道沒有梳理,蘇州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王詡暗自嘆了一口氣,從李夢瑤的話來看,李老爺應該只是做了些調查,可能是由于錢財不足或是缺乏官府支持的問題,最終沒能改變太湖周圍的現狀,而且這還只是水這一方面,溫度還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看來,要改變目前的農業狀況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夢瑤走吧,我們回去了。」
「嗯」
王詡剛拉著李夢瑤站了起來,身後就傳來了一陣喊聲。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