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詡換了一身端莊嚴肅的衣衫,坐著馬車來到了文學院。有了昨日的一番演講,思量一夜,王詡策劃著,要將道德修養單獨拿出來,另設一課重點講述,以免受人詬病和攻訐,
照著王詡的規劃,文學院和工學院之間用幾層花草樹木作牆相互隔開。工學院注重實踐和操作,一個寬大的空間和足夠的材料便夠了。而文學院則是要習孔孟之道,讀四書五經,所以修建得也較為清幽和典雅。
「史老親自來迎,真是折煞邵牧了。」
「呵呵,邵牧那日一席話,讓老朽都倍感收獲良多,學生們更是對邵牧你是敬仰之極啊?」白衣素冠的史高儒捋須笑道。
王詡拱手道︰「邵牧無德無能,空有三寸爛舌之功罷了。」
「邵牧太過謙了,只要將你那日所言詳加規整,便是一家之學說,不日勢必震驚士林。這豈是三寸爛舌之功?」史高儒以為年輕人沒有自信,連忙出言激勵。
「邵牧盡力而為。」其實王詡那日回去後,便開始著手整理經世致用的學說,他也知道,光靠著一張嘴巴說是沒有太大作用的,要獲得好的效果,還是要寫成著作才行。
史高儒听王詡應諾,笑眯眯地拉著王詡,一邊走,一邊說道︰「邵牧那日去的是文學院前院大講堂,今日且隨老朽進去看看。」
二人依舊順著林蔭小道走到盡頭,王詡視野陡然開闊,一個三面合圍的大院子呈現在王詡面前。
「這左邊便是各位山長所住的地方,右邊是學生們住的地方,而中間最為寬大的屋舍便是山長們授業的地方。」史高儒指著這些地方一一說道。
王詡看著中間空出來的這麼大的一塊空地不覺有些可惜,忽然問道︰「朝廷科舉所要求的科目,都有山長們教了嗎?」
史高儒以為王詡是擔心他自己的學說不適科舉,無處安排,是故說道︰「確有其他山長們教授了。但老朽以為,他們所言的《易》、《詩》、《書》、《周禮》、《禮記》以及《論語》、《孟子》皆都停留在其本身,沒有能夠教會學生學以致用,只是為了適應科舉罷了,久而久之恐怕會流于形式。而邵牧之論,卻恰恰給了這些經義一條出路,為黎民社稷學有所用的出路。況且如今朝廷新黨掌權,邵牧之論也暗合了他們變革的想法。就老朽看來,比之他們的盲目舉措,邵牧所提的經世致用的觀點論述于社稷黎民更佳,不會無用武之地的……而且,難道以邵牧之才還怕和眾山長一較高下?」
王詡沒想到史高儒竟然能將問題看得如此之深,其實王詡當時選擇了顧炎武的經世致用之學,一則是為了為他贏得聲譽,為他進入廟堂鋪路,從而能掌權當政,避免北宋之亡,為歷史盡一份責任。
二則是經世致用之學也最能契合他的想法,也是他認為能強北宋文人士林的最好學說,從現代而來的他較之史高儒更加憂慮科舉取士會流于形式,後世只論八股,不聞時政而導致官員無能,國家覆滅的例子比比皆是,而且目前的取士已有這樣的端倪。將束之高閣的學問和文人士大夫們請下神壇,讓他們切身地感受世間黎民的悲歡離合,如此,才能做好官,寫好文章,締造一個好的社會。
三則是他的心機,了解歷史的王詡知道,此番新黨執政之後,直到北宋滅亡,舊黨再也沒有翻起身來。而經世致用之學也如史高儒所說,有提倡變革的方面,這樣也就能附和新黨的思想,能為他進入官場提供一定的方便。
「三人行必有我師,只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而已。只是邵牧除了想講述經世致用之學以外,還有些其他想法。邵牧還想開設些沒有人教的科目。因為,邵牧的初衷便是想讓淺草書院成為與眾不同的書院。」
史高儒明白王詡想制定些新的規則,他雖然年老,但是並不迂腐,于是說道︰「邵牧跟我來。」
王詡跟著史高儒來到了左邊的一間不大的屋舍,里面干淨簡樸,文用齊全,處處四溢著書香,想必是史高儒休憩之地。
史高儒拿出筆墨紙硯,然後才對王詡說道︰「邵牧有何想法,不妨說來听听。」
王詡見史高儒鄭重其事,似乎要寫成校規之類的東西,急忙道︰「史老不必太過鄭重,只是邵牧一些粗鄙的想法而已。」
史高如笑著說道︰「自古以來,哪怕是聖賢之言,也有後人注釋和補充,邵牧你的《孟子集注》不正是這樣嗎?但說無妨」
听史高儒說完,王詡知道史高儒的意思是將來這些東西還會加以完善,是故只放心地點頭,在不大的房間內踱步,沉吟半響才開口道︰「第一,書院學生所學每一科目必須每隔三月讓授業山長出題以試,若三次不過者,則請出書院,每位山長評出的前三甲,書院給予不同的獎勵,而進步最大者也給予同等獎勵。」
「第二,增設蹴鞠、馬球、射箭和劍術四個科目。也同于其他科目,優秀者予獎,不過者予罰。這四項由邵牧來教,考題也由邵牧來出。」
「第三,給予所有學生充分的選擇自由,他們願意學習哪位山長的課業,便讓他們選擇哪位山長。沒有學生選擇的山長,便請出書院。」
「最後,增設的幾個科目在工學院也增設,也同樣要進行考核,同樣實施獎懲。每季由文學院和工學院各出一只隊伍,進行比賽。獲勝者給予獎賞。」
書院是王詡播下的種子,在工學院,他想種出現代的技術學院、工廠和研究院結合的模式。在文學院,當初見到陳卯時,王詡已經設想好了一套完備的計劃和想法,如今只是錦上添花,為文學院再播下一顆民主和強健體魄的種子,至于能不能一掃北宋讀書人的文弱氣息,做到能文能武的地步,還需時間的驗證。
史高儒放下筆,抬頭看著王詡問道︰「蹴鞠、馬球、射箭和劍術這些東西向來被視作娛項,怎能堂而皇之地登入書院呢?再說,學生學這些豈不是玩物喪志?」
史高儒這番話算是說得很重了,但是王詡卻也不惱,只是說道︰「課業之余,學生們有些娛項也是勞逸結合,有助于學業。而且,我朝自太宗以來,雖然取士甚多,但終有些學子名落孫山。仕途無門,他們也要靠自己的雙手來養活自己。豈能拿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來推諉本該屬于自己的責任。」
「邵牧言語不當,萬望史老擔待。」王詡實不能告訴史高儒自己的真實想法,他所知道的靖康之變是史高儒沒有看到,甚至根本不能想象的。重文輕武所導致的國家軟弱也是這些常年埋頭于聖賢之言的學究們所不能看清的,甚至是根本無視的。所以,王詡只有用自己的一點點力量,在東南在杭州在這個小書院里,逐步地將文武融合用一種看似玩物喪志的方式,掩人耳目地進行。
「哎,邵牧你若如是想,你便照你的方法推行吧。」史高儒雖不能理解王詡這個能寫出《孟子集注》和提出經世致用學說的大才之人,為何會出此下策。但是,他終究還是妥協了。
王詡知道史高儒心中沒有萬全信服,甚至是有可能迫于他王詡是這所書院創辦人和出資人的壓力,但是王詡解釋不了那麼多,只有讓結果出來說明一切。
史高儒遂了王詡的願,開始在文學院和工學院一起開設王詡教授的四門課程。而在王詡的名望感召和重金利誘下,兩院的學生們紛紛參與到這項玩物喪志的活動中來,為此,王詡還買了很多馬匹和擴建了書院。
就在王詡的教育事業如火如荼地發展的時候,另一件事也悄然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