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槿兒依舊是住在了王詡的家中,由于丁花和冉兒語言不通,且又不懂得中原習俗,所有倒是蘇槿兒和冉兒的關系逐漸密切。
次日,王詡剛用過早飯,朱桂便登門拜訪了。王詡著丁強帶著冉兒和苗闔夫妻上街游玩,自己和蘇槿兒留下來接待朱桂。
「這位是報社的朱桂朱主編,這位是蘇珊闌蘇公子。」王詡將二人介紹給彼此,此時的蘇槿兒依舊是男兒裝扮。
二人見禮後,便落了座。
「報社的細作可找出來了?」王詡直入主題地問道。
朱桂點頭道︰「能肯定是誰,但是還沒有足夠的證據。所以若是報官」
「不,不要報官。」王詡出言打斷道,「既然他弄來了細作,我們也不好拂了別人好意,那就將計就計吧。」
「我們先去找兩個人。」王詡心中有了第一步計劃,也是他檢驗蘇槿兒能力的第一步。
丁強駕著馬車,將三人帶到了楊冶的住處,同時又找來了孟純。王詡見人都到齊,于是開口道︰「各位都是我王詡信得過的人。」說著,王詡故意看了一眼蘇槿兒,然後又才說道︰「也就不再拐彎抹角了」
王詡對四人道出了自己的計劃,然後孟純和楊冶就出了門。緊接著,王詡又向蘇槿兒以及朱桂告之了自己的第二步計劃。
蘇槿兒听完,竊竊地抿嘴一笑,沒想到自己中意的人兒不僅長于詩詞,而且頭腦也是精明過人。她的這些小動作一一地落入了王詡的眼里,王詡雖不明白她所笑為何,但笑容一展,隨即便露出了女兒般特有的嫵媚神態。
「蘇公子,我會把石勇派給你,以後讓他和各處聯絡。」
「是」蘇槿兒眼神熠熠地看著王詡,她明白王詡的話便是要她完全地負責這兩件事,她沒想到王詡會如此看重她,這不禁讓她心中有些異樣的滋味。
「子貴兄,以後還望多多提點。」蘇槿兒乖巧地接過話語,向王詡表明她自己已經進入角色了。
回家的馬車上,王詡看著車簾外慢慢流過的景色,忽然說道︰「蘇姑娘,你還是先搬出來吧。」
蘇槿兒一听,看著王詡毫無表情的側臉,心中沒來由地一疼,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壓著聲音道︰「嗯。」
「如今,你有了個新的身份,不適合和我住在一起。待做完這些事,要搬回來,還是怎麼樣,都隨姑娘的便。」王詡進一步地解釋道。
依舊是平淡的聲音,在蘇槿兒听來卻異常的溫馨,仿佛一塊糖糕含在了嘴里,當即說道︰「蘇某定會不負公子所托。」
回到府宅,蘇槿兒絲毫不怠,便立刻招呼石勇,幫著自己搬出了王詡的宅子,好在什物簡單,沒到一個時辰,便裹成包袱,裝上了馬車。
看著石勇駕著馬車遠去,王詡開始有些佩服蘇槿兒做事的決斷力了。
安排妥了兩件事,王詡思量著該什麼時候去找夏彥,據馬華所說,自己最初設定的讓票號流通的想法被黃禮給攪合了,目前是什麼情況,只有見了夏彥才能進一步知曉。
「公子,夏公子來了。」丁強來到前廳告訴王詡。
「說曹操,曹操到。快請他進來。」
夏彥一見到王詡,頗有些激動地上前攀住王詡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見身上似乎沒什麼問題,才舒了一口︰「邵牧,听說你去了崖州那蠻荒煙瘴之地,可把我給擔心壞了。爹听說了以後,也是有些著急。」
王詡灑然一笑,「我倒是沒有什麼。」想要打听一下夏陸的消息,便問道︰「叔父近況如何?」
「我兩個弟弟夏桑和夏淮才回來,爹忙著和他們對賬呢。」夏彥說到賬上,臉上一凝,嘆氣道︰「和錢莊掌櫃們談票號的事沒有談妥。」
王詡露出笑容道︰「堂兄不必太過喪氣,說說具體的情況。」
夏彥坐下,將前些日子和錢莊掌櫃們談票號的事一一地講述給了王詡听。
「票號都印好了,委實可惜了。」夏彥不無嘆息道。
「這也有我的過錯。」王詡走時,也給夏彥留了一封信,他從來沒有輕視過任何對手,他害怕的便是黃禮會在他走後給夏彥他們設套。所以,便讓他們以逸待勞,等著自己回來。
王詡問道︰「這些錢莊掌櫃們最後是拿了黃家錢莊的票號了?」
夏彥有些惱地點點頭道︰「嗯,他們讓的給錢莊掌櫃們的利比我們的高。」
王詡一笑道︰「當初和買酒的行商們商議此事,便是在酒樓里,所以這件事被黃禮知道了也不足為奇。他插手也是自然,不插手才是一個怪字。這票號的流通目前來說只是一個試水,他黃禮願意幫忙,我也樂見其成。不過,他做了初一,我們也要做十五。」
夏彥眼楮一睜,問道︰「邵牧這是何意?」
「票號印了就不要浪費了,把他們用出去。不僅要把印好的票號用出去,還印更多的票號。」
「請邵牧明言。」夏彥听得有些似懂非懂。
王詡伸出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木桌,好整以暇地說道︰「他黃禮願意去做行商的們的生意,就讓他去做。我們就做杭州城里的生意。我王家在杭州城的影響力大過其他任何地方,而且也有錢莊在杭州城里,我們在杭州城有極高的信譽度,所以推廣票號應該不是問題。」
夏彥沉吟了一會兒,又問道︰「還是像以前一樣的嗎?」
「不,嗯……現在流通的銅錢是不是只有這一種?」王詡記得以前接觸過宋朝的錢幣,在他的印象里,宋朝錢幣多而雜,很是不值錢,所以沒有太多涉獵,如今有夏彥在面前,他也想弄個明白。
「這個邵牧可能有所不知。」說著,夏彥從袖中掏出幾枚錢幣,攤在手上,「這是小平錢,也是兩浙地區使用最廣泛,最好用,也最受百姓喜歡的錢幣,價值就是一文。這個呢,是折二錢,價值是兩文。這是折三錢,當然也就是三文。還有這個,是當五錢,也是目前最大的銅錢。除此之外,在陝西和四川諸路,流通的是鐵錢,較之銅錢更加笨重,而且時常是以一千當八百兌換銅錢。」
王詡終于弄明白了心頭的疑惑,經夏彥這麼一說,他對票號的推廣更加有信心了,百姓喜歡小平錢的原因之一可能就是其輕便易帶,︰「銅錢笨拙,若是少帶些上路,還顯不出其缺點,一旦上了幾貫之後,就很是不便。所以,我們這次推廣票號不僅要面向大商賈,還有普通的百姓,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票號帶來的便利。」
頓了頓,王詡又道︰「在四個城門口和碼頭再開設五間小些的錢莊,讓商賈百姓,進城便能錢換票,出城就能票換錢。」
听王詡說完,夏彥眼前一亮,隨即問道︰「那該如何取利?」
「毫厘不取。」
夏彥已經听過王詡太多的震撼之語,是故這次也沒有太過驚訝︰「邵牧的意思是?」
「票號的流通,本就能帶來無形的利益。」
「無形的利益?」
「對。方便百姓商賈此為一也,其二便是聚財以散。」作為科班出身的他,完全明白銀行的獲利模式,也完全知道紙票子是不值錢的,只有作為儲備金的銅錢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夏彥有些明白地點了點頭道︰「邵牧以為印多大的額度比較好?」
「以一貫起印吧。」王詡估模著一貫銅錢的重量。
「印出之後,如何讓百姓和商賈知曉此事,又來用我們的票號呢?而且若時間拖得太久,保不住黃家和其他商人也會照著我們的做。」夏彥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這個不難。我們的票號有水印做保障,有很好的安全性,不會被仿造,這是其他商人們難以做到的。至于說讓百姓和商人們知曉,那就更簡單了。用報紙就能辦到,只要堂兄印出足夠的票號,我便會著朱桂留下一整張報紙版面,來寫這個事,並且交給百姓和商人如何識別水印。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嗯至于印多少的問題,就由大哥你來拿主意了。」
夏彥沒想到報紙還能有如此之功效,不得不佩服王詡的卓識遠見。
「哦,對了,我記得大哥說過,東南向來缺錢,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作為富家子弟的王詡雖然不能體會,但是夏彥有此一說,必有他的道理。而且,若東南真的缺錢,那麼針對相應的弊病,就能推行更有效的經商策略。
夏彥沒想到王詡會忽然問道這個問題,笑著答道︰「其因有四。銅錢外流是其一,我大宋銅錢鑄造精良,歷久彌新,不易折損。所以高麗、倭國、遼國、西夏、吐蕃、大理都用的是我大宋的銅錢。雖我大宋有明律,不許銅錢外流,但一枚銅錢流向海外,其利有甚者能達十倍之多,所以許多商人甘冒奇險,販運銅錢出海。其二乃是用錢鑄器,好的銅錢被收集起來,鑄成銅器出售,獲利三倍有余,此項亦是被律例不容,但風險不及販錢出海,所以,很多百姓都願意用錢鑄器。第三,乃是私鑄銅錢,一文官造的精良銅錢入爐重鑄,能獲三至四文劣質銅錢。最後一點,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便是銅錢滯留不行。東南商賈入中糧草之後,便從京中取了茶引或飛錢回來換取茶葉或銅錢。但是地方官吏不願意支出銅錢,所以往往願意給商人們茶葉,而所給茶葉利益厚于飛錢。因為茶課一項,乃屬于朝廷,而地方所儲銅錢屬于地方。所以,久而久之,商人們就更願意要茶引,這樣一來,就造成了茶、鹽兩引的流通乃至泛濫,而銅錢卻始終處在一個地方,沒有流動開。」
經夏彥一說,王詡便明白了七七八八。看來茶引和鹽引在北宋就應該充當了紙幣或是有價證券的作用,只是制度上還沒有完善,這樣一來,朝廷為獲得利,勢必濫發茶引和鹽引,就會導致兩引貶值,最終還是會傷及朝廷財政。
「入中糧草和茶引鹽引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呢?」王詡想要弄個明白。
「這個為兄也不甚清楚,不過夏淮回來了,他經常跟著船進京,他對此很是明白。至于交引嘛,還是得去找任遠,交引鋪是他在照看。」
夏彥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王詡的變化,雖說經劉權一事之後,任遠嘴上沒有那麼詆毀王詡了,但是夏彥知道他心里還是不服。
「明天先見見夏淮吧,至于任遠那邊。過些時日再說我亦知道叔父有自己的立場,所以,這些日子我不便去拜望叔父,還望大哥替我向叔父請一聲安。」
夏彥對于王詡的明理很是感動︰「為兄一定會盡全力勸服任遠的,爹那邊我會帶到的。」
雖然王詡很是不喜歡任遠,但是夏陸一心想保他,王詡也無可奈何。現在正是要豐滿羽翼的時候,所以,只能結友,不能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