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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節︰有妻如此

劉權的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王詡在酒樓和一眾人等喝了一夜,直到大天亮,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剛邁入大門,王詡便想起冉兒,自從那日拿著許謙的信沖出家門,接連幾日都沒有回家,沒有見到冉兒。心情甚好的王詡,一進院子便喊道︰「娘子,官人回來啦。」

王詡站在院子里立了一會,卻沒見冉兒像平時一樣飛奔出來,心中納悶,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娘子!冉兒!」王詡打開自己房間的房門,卻不見人影。又跑到冉兒的房間,開門一看,心中一堵,酸楚頓時上涌,原來冉兒的房間里除了一張簡陋的床以外,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四壁如同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抽在了王詡的臉上。

王詡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向一只無頭蒼蠅一般跌跌撞撞地打開其余幾扇房門,最終才在廚房的灶台邊找到了伏在灶台上的嬌小身影。

王詡猛地跑過去,將冉兒抱在懷里,即使隔著衣衫,他都能感覺到一陣陣的熱氣。

「官人你回來啦,冉兒給你做飯。」冉兒艱難地抬起頭,極力想在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給王詡。

「不不不,是官人對不起你,以後再也不讓你干活了。」王詡哭著說道,雙臂緊緊地抱著冉兒,似乎要將她融進自己的身體。

「官人,輕點,好熱啊,冉兒好熱又好疼。」冉兒虛睜的眼楮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閉上,干裂的嘴唇努力地一張一翕,顯得十分辛苦。

「快,官人帶你去找大夫。」王詡一抹眼淚,抱著冉兒就沖出了房門。

門口卻沒有一輛經過的馬車,王詡急急地抱著冉兒直到沖到了鬧市,不顧一切地攔在了一輛馬車跟前。

「作死啊!趕著去投胎啊!沒長眼楮的東西!」車夫罵罵咧咧地拉住了馬車。

王詡無視車夫的呵斥,抱著冉兒沖上了馬車,將冉兒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車中。

「誒誒誒,光天化日之下,你這是干什麼?當心我報官啊!」馬車夫朝著王詡威脅道。

「快,快去找杭州最好的大夫,快!」王詡語無倫次地朝著車夫喊道。

「快滾下去,你以為你是誰啊?耽擱了我誒誒你要干什麼?」王詡一把抓住車夫的衣領,怒睜著通紅的眼楮,俊朗的面容扭曲在一起,猙獰道︰「快帶我去找杭州城最好的大夫,你要多少錢我給你多少,否則,我要你的命!」

「好好好,有話好好說,你放手,我帶你去。」車夫哆哆嗦嗦地打著馬朝著杏林院方向去了。

「快點,再快點。」王詡看著馬車內呼吸愈漸微弱的冉兒,心急如焚。

「再快車 轆就要斷了。」馬車夫一邊使勁打著馬,一邊抱怨道。

好在杏林院也不甚遠,馬車飛奔了一陣,便听車夫朝著車內道︰「杏林院到了。」

「多謝。」王詡抱著冉兒沖下馬車,踉踉蹌蹌地朝著杏林院內狂奔。

「大夫!大夫!」王詡摟著冉兒站在滿是杏花紛飛的杏林院內大喊。

「嚷嚷什麼,你是何人?竟敢跑到此處放肆?」一個仙風道骨,白須白眉的老者白了王詡一眼。

「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子。」王詡抱著冉兒立刻跪倒在老者面前。

「誒,你不是王家公子嗎?怎地竟然活過來了?」老者奇怪地看著王詡,有些不可置信。

王詡跪著用膝蓋蹭到了老者腳邊接連哀求道︰「大夫求求你看看我娘子,她…她得重病了。」

「你活過來就算是奇跡了,不過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好事,你娘子沒救了,回去吧。」老者瞅了一眼王詡懷中的女子,移開兩步,不耐地說道。

「大夫,你看都沒看,怎麼就知道她沒救了,求求你看看,求求你了。」王詡抱著冉兒艱難地跪著,再次跪移到老者面前,拉住他的衣衫哀求道。

「氣血不足,風寒入體,你看她臉頰時紅時白,額頭泛青。小姐的身子,做了丫鬟的事,又無滋補,當然得送命了。」老者不滿地說道。

「大夫有沒有辦法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我給你磕頭。」王詡懷抱著冉兒不忍放手,只得艱難地彎著腰,以頭杵地。

老者看了半響,嘆息一聲擺擺手道︰「也算和你過有一面之緣,救不救得了她,就看她造化了。」說著,老者把王詡拉了起來道︰「我用些藥,施以針灸,暫時能幫她撐著七個時辰,七個時辰之內,你只要能找到翰林醫官太醫李流雲的傷寒金針方,我就能治他。」

「翰林醫官太醫,豈不是在汴京。」王詡呆呆地問著老者,若不是此時人命關天,他一定是覺得此話是在尋他開心。

「要不然怎麼會說她沒救了,李流雲乃是我的師兄,專治傷寒風熱,不過如你所說,他此時身在汴京。要不要醫,隨便你。」

王詡腦筋一轉,倍加小心地將冉兒交給了老者道︰「我這就去找,麻煩先生代為照顧我家娘子。」

老者著下人接過冉兒,看著王詡飛奔而去的身影,不禁一笑︰這後生,還真有點意思。

王詡一出杏林院,如法炮制地挾持了一輛馬車,朝著杭州城最大的酒鋪飛馳而去。剛一到酒鋪,王詡未等馬車停穩,便跳下了車,踉蹌了幾步,險些跌倒。

而認出他的楊冶趕緊上前扶住問道︰「公子為何如此狼狽?」

「快,召集所有的伙計,拿上全部的錢以及毛筆和硯墨,和我到聚客樓去,快!」王詡上氣不接下氣地吩咐完。

雖然楊冶不知王詡為何事,但也遵照著他的吩咐,召集了所有伙計,拿上酒鋪所有的錢,上了馬車朝著聚客樓奔去。

一到杭州城最大的也是最高的聚客樓,王詡便沖到了櫃台前︰「我要買你們這兒所有的床被出個價。」

見掌櫃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王詡轉身抓住一袋銅錢扔在了櫃台上,吼到︰「夠不夠?」

「夠夠了。」掌櫃一見如此多的錢,抵得上幾天的收入,自然點點頭道。

「你們現在上樓去,把所有的被床被的套全部拔下來,一個連上一個打成結,有多少,連多少。快去!」王詡一聲令下,伙計們連忙沖上了樓。

而王詡也沒有閑著,朝著小二和掌櫃以及楊冶道︰「磨墨,快,照我說的做。」雖不明其意,但有錢賺就行,三人不知所以地照著王詡的話,開始磨起了墨。而王詡則一個縱身跳上了櫃台,朝著所有的食客大聲道︰「今天你們的賬由我王詡全部結清,並且願意讓我在背上寫字的,每人兩百文錢,拉來一個人讓我寫的再給一百文!」

眾食客一听,頓時炸開了鍋,紛紛朝著櫃台這邊涌來,王詡朝著楊冶三人說道︰「照著我說的寫,寫在他們背上︰凡知曉翰林醫官李流雲傷寒金針方者,來聚客樓,萬貫以謝。」

三人听得一愣,隨即在王詡的催促下,開始了揮毫潑墨。

不出一會,聚客樓的人川流不息,一撥人進來,一撥人又出去拉著更多的人進來,這條街拉完,又去另一條街拉,來者有錢,消息一傳開,杭州城的居民紛紛涌向聚客樓。

而此時,數十個伙計也抱著一條長長的布條走了下來。

王詡在大堂內強行弄出一個空地,將布條撲在上面,用手掌蘸著墨水,將凡知曉翰林醫官李流雲傷害金針方者,來聚客樓,萬貫以謝一行字寫在了上面,隨即吩咐道,「你們,把這個掛到聚客樓最高層去,快去。」

伙計們不敢怠慢,又抬著布條匆匆地朝著頂樓走去,一副巨大的求醫問藥的輻條在西湖之上迎風招展,引來了杭州城四面八方看客的注意。

王詡抹了抹臉上的汗水,期待地看著人群,不過多時,第一張傷寒千金方遞到了王詡手上,他還沒來得及高興,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又接踵而至,隨之而來的還有要錢的人。

王詡一對手中的方子,一大堆里面卻沒有任何兩張是一樣的,此時他也顧不得許多,只能又著伙計去其他酒鋪支了錢應付越來越多的人,而他自己則拿著一堆方子,瘋狂地打著馬車,朝著杏林院飛奔,好在此時人流都聚集在了聚客樓,王詡一路狂奔也很順利。

三步並作兩步跌跌撞撞地跑進杏林院,滿懷期待地將一疊方子交給了老者,老者迅速地翻看了一遍,一臉不屑地搖頭道︰「烏頭和貝母能放在一起嗎?亂來,全是假的。」

王詡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冉兒,提起精神,又沖了出去。

馬車一路狂奔在杏林院和聚客樓之間,王詡也不知道來回了多少趟,只知道馬車換了四駕,錢用去無數,而方子卻沒有一個是對的。

這一趟,王詡又失望地駕著車飛奔到了聚客樓,據老者所說,他能用的時間不多了,他心急如焚地跑進大堂,卻一把被兩名官差拉住道︰「王公子,我們是奉轉運使和知州之命前來邀請公子赴宴的。」

「讓讓開。」王詡氣喘吁吁,紅著眼甩開官差,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將兩個官差嚇了一跳,他幾乎是快要趴著,走進了聚客樓。

而周遭無人可拉看熱鬧的人群也俱都散到了一邊,竊竊私語道︰「他是王家的獨子,王詡王公子嗎?」

「廢話,難道是個姓王的就能弄這麼大動靜出來?那得有錢啊,除了江南四大家,還能有誰?」

「听說他是為了自己的娘子尋找藥方才這樣的,可不是發什麼痴。」

「他娘子?不是李家小姐嗎?難道還另有其人?」

「李家小姐哪有一點的大家小姐樣啊,這王公子另覓新歡也是情有可原。」

「我看倒是不像,瞧王公子那樣,真真兒的痴情種。」

「我看也是,駁了牛轉運和史知州的面子,就為了自己娘子,這事兒哪找去。」

「」

在圍觀群眾你一言我一語中,王詡救妻的故事迅速以各種各樣讓人動容的版本流傳開來,男人們抓住王詡駁了兩位大員的面子越說越玄,而女人們則關注著王詡為妻不顧一切的舉動愈傳愈催淚。

王詡無力地趴在了櫃台上,一把抓住了新收來的一摞藥方,死死地拽在手里,仿佛是抓著唯一的希望,累得疲軟的雙腿連支撐著轉身都很吃力,一個顫抖,就跪癱在了地上。

楊冶一見不妙,趕忙扔下筆,上前扶起王詡︰「公子,你這又是何苦呢?」

「扶扶我上馬車,快點快,冉兒她」王詡拽著楊冶的衣袖,無力的吩咐道。

楊冶將他扶起,細看之下,王詡此時已然涕不成聲,淚水橫流。

「敢問王公子是否在尋李流雲大夫的傷寒千金方?」

此言一出,王詡如聞仙音,猛地抬頭,卻見是馬華站在自己身前。

馬華一邊伸手扶著王詡,一邊道︰「說來也是巧,馬某雖與李大夫無一面之緣,但是多年之前卻在汴京城因傷寒奄奄一息,虧得好心人用此方救了馬某,是故馬某也留心,將此方記了下來,以備不時之誒,王公子」

王詡實在等不了馬華說完廢話,跌跌撞撞地拉著馬華闖出人群,就躍上了馬車。

「駕!快快快!駕!」王詡的眼前天旋地轉,卻只顧機械地抽著馬,一路狂奔,兩耳轟鳴,完全听不見了車後馬華的驚駭的呼叫。

剛到杏林院門口,王詡猛地一拉馬,馬華險些從車上跌了出來。還在暈眩中的馬華,忽然感覺手腕一緊,便被拖出了馬車。

「找到了!找到了!大夫!大夫!」王詡拉著馬華一邊高呼,一邊闖進杏林院。

打量了狼狽的馬華和完成不成人形的王詡一眼,老者嘆道︰「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吧,把方子默給我吧。」

馬華似乎知道了事態緊急,也沒有責怪王詡的意思,拿著紙筆,便將方子寫了下來。

王詡眼中的馬華一邊寫著,一邊漂浮了起來,然後光線越來越暗,最後,「咕噥」一聲,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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