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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彷徨中的決定

(第一更,厚顏求推薦,謝謝,謝謝!)這些天的江南似乎比梅雨季更加傷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為了配合王詡的心情,連綿的小雨下個不停,青磚灰瓦之間的滴答聲好似都沒有間斷過。連庭院外的一顆芭蕉都倦怠地耷拉著葉子。

該怎麼辦?王詡已經不是第一次問自己了,他雖然不願意接受,但也不是隨了鴕鳥的性子,將頭埋入沙堆里只顧逃避。

接連幾日的相處,王詡渾渾噩噩地解了「自己」家庭的一些狀況,原來,這王家乃是江南四大族之一,經營著茶葉,絲綢,瓷器,鹽鐵的買賣,北至于遼,西到吐蕃大理,都有王家的買賣。不過,生意興隆的王家子嗣不旺,傳到王詡這一代,已經是三代單傳了。王父自其妻死後,備受打擊,也未再續弦,直至王詡病重,王父不堪心理折磨,郁郁而終。

也算老天有眼,讓李易穿越的同時,也讓王家留下了一線香火。而夏管家則是王父曾經在大名府救下的難民,後來王父知其頗有經商之才,便讓他做了王家的管家,夏陸因此也忠心耿耿地跟了王家幾十年。

「少爺,你別再這樣了,老爺已經走了,你再有什麼不測,冉兒今後該怎麼辦?」一行清淚順著面頰而下,乖巧的女子緊緊地拽著食指,似乎想感受王詡此刻的痛苦,但卻又不知該從何處著手,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

「我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方來?我再有什麼不測?」斷斷續續的話如同夢囈,王詡總是在下定決心後,又實在難以面對這荒誕得幾乎滑稽的一切。

「少爺,你不能死,你不要亂說。王家需要你,冉兒也離不開你。」冉兒一縱身撲在了王詡的身上,哭的雨帶梨花,悲切異常。

「死……需要……」

看著眼前悲戚的女子,被人需要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王詡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忽然,他回想起和王錢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畫面定格在了最後那一天的珍寶齋里,與王錢的對話清晰一如耳邊的回響在他腦海里︰

「宋朝。」

「難怪!難怪你小子弄了那麼多宋朝的東西,敢情是早就一往情深,暗通曲款了。」

「去去去,宋朝是對待文人士大夫最好的朝代,我要是生在宋朝,能找不著工作?能遇上你?能進這一行?」

蒼天是在如願?不是已經到了宋朝了?不用再承受心里的折磨了?或許還能為歷史做點什麼?

王詡捂著自己的腦袋,無數疑問和猶疑紛至沓來,將大腦塞得膨脹不堪。

我是誰?我還是不是我?我為什麼要在這兒?

他反復地發問,痛苦猶如當時倒在了足球場上。

死了……我當時已經死了……我做了那麼多壞事……是要讓我來贖罪……

「少爺,你怎麼了?」冉兒焦急地呼喚著,猶自掛著淚痕的臉上露出擔心的神色。

「我是誰?我為什麼要在這兒?」王詡幾乎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似乎只要聲音足夠大,就能否定眼前的所有。

「嗚……少爺你是王詡啊,這是你的家。」丫頭不僅沒有被嚇著,反而鼓足勇氣一把抱住了王詡。

王詡感受著已經陌生到冰涼的來自「家人」的溫暖,狂躁的心逐漸地冷靜了下來。

我是王詡,李易已經死了,老天讓我回來贖我的罪……答案應該是這樣。沉靜下來的王詡給自己混亂的大腦找到了一條出路。

「你先出去,讓我靜一靜。」

兀自在抽泣的冉兒見他神色平和,乖巧地點了點頭,帶著擔憂,緩緩地走了出去。

情緒平息下來的王詡,開始省視周圍和眼前的處境。

許久,才做出了決定,目前只能既來之則安之,走一步算一步,但是先弄清楚一些事。

王詡也不知道自己深陷在沉思中掙扎了多久,他嘗試著喊了一聲︰「冉兒。」

「少爺你叫我?」丫頭聞言立刻從屏風後面閃了出來,似乎依舊擔心王詡情緒不穩,有些怯怯地站在那里。

「你且過來坐。」說著,他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也不知是給自己還是給冉兒。

「為何我沒見其他丫鬟?」王詡不由得道出心中疑問,準備開始慢慢熟悉周圍的環境。

「老爺向來節儉,連偏房都沒有過,下人丫鬟自然就很少。自從老爺病逝,少爺你又病重之後,夏管家就散了家里的很多下人,只留下不多的人規整府宅而已。」

「不過現在好了,少爺病好了。」冉兒見王詡似乎又恢復如常,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丫頭的表情忽然多雲轉晴了。

王詡點點頭,按照他所了解的歷史,雖說北宋尚有唐末遺風,但是丫鬟斷不至于和公子親密如斯,所以他想了解下眼前的丫頭,「那你又是緣何到王家的呢?」

剛才還笑逐顏開地冉兒,忽然臉就沉了下來,有些淒楚道︰「我爹爹本是在汴京為官,王相公死後,司馬相公就把爹爹貶到崖州,恰好當時老爺在汴京城中做生意,見我父女可憐,就」

說到這里,冉兒已經泣不成聲,王詡也有些懊悔自己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好不容易才將丫頭安撫下來。

「這麼說,你爹爹是元豐黨人?」忽然記得歷史上著名的王安石變法和熙寧黨爭似乎據此並不遙遠,王詡自然而然地翻出腦海中的歷史。

「嗯,少爺你不會嫌棄我吧?」冉兒撇著嘴,紅紅的眼楮眼看就要再次落淚。

王詡趕緊辯解道︰「怎麼會嫌棄你呢?王安石我也佩服得緊呢。只是紹聖紹述,你爹爹沒有被招回京城嗎?」

「爹爹說,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讓我想想。」俏丫頭歪著腦袋想了一會,才道︰「章相公借變法之名,行黨爭之實,不可與之謀。好像是這麼說的,所以爹爹就沒有再回汴京了。」

想來王安石和司馬光這兩個相互欣賞的人最終形同陌路,勢如水火,又同年而歿,也算是歷史的一種安慰。不過北宋由此黨爭禍國,一蹶不振,最終導致靖康之變,眼下哲宗為弭心結,任由章惇一黨亂來,國家怎麼經得起這一番左左右右的折騰,王詡此時竟有些入戲地感到憤懣悵然。

「少爺,你又在想什麼?」冉兒不明白自家公子為何自從病愈之後,莫名地開始變得穩重和多慮起來,一點不似之前的輕浮。

回神過來的王詡這才知曉,原來這丫頭有過這樣的經歷,算起來曾經也應該是大家閨秀,看來王老爺未曾將其視作一般使喚丫鬟,再加上朱熹那假學究尚未出世毒害女性,所以這才養成冉兒大大咧咧,活潑可愛的性格。

王詡此刻心情好轉了很多,有心逗逗丫頭,便開口道︰「原來你還算是大戶小姐,給我做丫鬟豈不是有些委屈。」

「現在知道美死你了吧?不過老爺和少爺都待我很好,從來不拿我當丫鬟使,也算不上委屈。」冉兒年紀尚輕,心里裝不下許多事,是故性子時晴時雨。

王詡不禁莞爾,忽然又想到一事,紹聖三年,不知道蘇軾是在惠州還是已經被貶崖州了。對歷史有些見地的他,歷來對蘇軾抱著敬仰而同情的心態,如果能見上一面,豈不是了卻心中一事。況且,既然穿越已成定局,何不來個宋朝名人深度游。

「冉兒,待我病好之後,我們一起去一遭崖州,看望你爹爹。」

「真的?!少爺太好了唔」冉兒情不自禁地伏在床邊抽泣起來,她並不知道王詡的小小私心。

哭得雨帶梨花的冉兒忽然又想到什麼,抬起頭來,紅紅的眼楮帶著些許失望,嗚咽道︰「可是少爺守孝期還有一段時間,恐怕」

王詡沒想到竟然還有這茬事等著他,略一沉思,便開口道︰「待守孝期過了,我們再去,也不急于一時。」

「嗯」冉兒重重地點了點頭,抹了一把淚,欺霜賽雪的臉上竟飛上了兩朵紅暈,杏眼含水,有些迷離地看著王詡,這分明是動了春情。

王詡此刻已經料定,自己的前世定然吃了這把窩邊的女敕草,奈何自己此刻並無半點綺念,故作不知所以的別開頭去。

「少爺,你一點也不似以前的樣了。」冉兒嘟噥著說,語氣中似還有些幽怨。

王詡心中咯 一聲,的確,借尸還魂這檔子事兒自己還是第一次,說出去誰也不信。要真正當好一個「別人」還有些難度。

「額病重之時,我也想了許多,也是應該做些改變了。」王詡一邊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找著借口,一邊閃避著丫頭的眼神。

「有少爺這句話,老爺在天之靈也會甚感欣慰。」聲如洪鐘的中年男人自屏風後走出,一掃之前的頹色和悲戚。

冉兒見夏陸拿著一摞東西進入,雖百般不願,但也乖巧地退了出去。

「少爺您別動。」夏陸伸手阻止了王詡想要起來的意圖,隨後,自顧自地抽了根方凳在王詡床榻前坐下。

還未等夏陸開口,王詡便說道︰「以後我還是稱您為叔父吧。」這倒不是他對這位素未謀面的中年男子有多尊重,只是客套的稱呼他實在是不習慣。

「這便依少爺您。」夏陸片刻的震驚瞬間變為些許感動,心中暗忖,難道這一場大病還真改變了他?

王詡看著夏陸的表情變換,自己倒是有些不自然,沒曾想到古人竟然如此信人,對于生在後世見慣阿諛奉承已經是常事的他,心中不禁有些唏噓,到底是文明成就了我們,還是摧毀了我們。

「少爺,我們王家久居江南,如今已有數十余載,算起來也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富戶,外人更是戲稱我們是江南四大家之一。當年承蒙老爺不棄,讓我為王家守家護業數載,之前我一直想要將家業交付于少爺,但是少爺一直志不在此,況且老爺但如今已非往日,想來少爺能說出剛才一番話,也應該是今非昔比了。所以,容我先為少爺做下簡單的交代」

夏陸誠懇而小心地端過賬本,隨即開始念道︰「現有兩浙路錢莊三間,福建路一間,廣南東路一間,成都府路兩間,開封府一間,共計七間。紹聖元年得利八萬余貫,紹聖二年得利五萬七千余貫,至今年三月有利兩萬三千余貫。」

「為何紹聖元年得利這麼多?」雖說王詡對歷史頗有見地,但不見得事無巨細的都知道。

「哦,少爺有所不知,元祐八年,黃河決堤,河入清德軍,所以放的錢要多了些。」

王詡點點頭,他當然知道宋朝所謂的錢莊就是放高利貸的地方,不過僅這一項,就足以讓他咂舌。

「現有綢緞莊兩浙路三間,成都府三間,開封府五間,共計十一間。紹聖元年得利一萬六千余貫,紹聖二年得利兩萬四千余貫,至今年三月有利一萬三千余貫。」

到底是正經生意,的確不比「非法買賣」賺得多。

「紹聖元年應該也是受黃河水災的影響?」王詡問道。

夏陸眼中閃過一絲贊賞的神色︰「的確是這樣的。」

「那為什麼生意多集中在這幾路?」王詡道出了心中的困惑。

「江寧、開封、成都幾府向來富庶,所以生意基本較為集中。」

王詡點點頭,認真的地听下去,還有瓷器店十二間,也都集中在上述地區。

原來,王家主要經營著錢莊、瓷器和絲綢生意,算下來年入五十萬貫上下,已經入戲的王詡暗暗思忖,夏陸說過,王家居江南已經是數十載,那麼,如此累積下來,家財恐怕已經逾千萬。暗暗咂舌的同時,也是深信不疑的,他還記得以前看過的一則史料,說是海州懷仁縣楊六秀才寡妻劉氏在宣和年間,由于收復幽州之役,官府向民間搜刮軍費,劉氏提出願代本州下戶輸納僅現錢一次就捐出一百萬貫,看來這些史料並不是空穴來風。

而他原以為很賺錢的茶葉和鹽鐵生意卻不知何故,被夏陸以「冗雜繁瑣」一言帶過。

「少爺大病剛愈,帶身心俱健之後,我再一一詳述。」似乎看出了王詡的疑惑,夏陸細心解釋道。

見王詡沉吟不語,夏陸以為他疲憊,是故起身開口道︰「少爺且休息,我先下去了。」

目送著夏陸的背影消失,王詡心中有驚喜亦有沉重,所喜的是不想一個穿越,自己竟然成了富二代,有了足夠的施展平台,自己的「贖罪」之路或許能走得順暢些。而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接手一個龐大的家業何嘗不是一件沉重的事。

既來之則安之,王詡為自己寬心,何況自己是科班出身,有什麼好畏懼的。一念及此,心中那份泯滅許久的壯志似一點星星之火,在荒蕪多年的心田之上,閃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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