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兒听自家二妹這麼說,雖然心里半信半疑,架不住何蓮兒一臉信誓旦旦,只好同意試試。
何蓮兒叫自家大姐和小梅一塊兒來幫忙,姐兒仨就將岩壁上的硝石小心翼翼刮下來,全部收集歸攏在何花兒帶來的那個木盆子里。
溶洞岩壁上結了厚厚一層硝石,姐兒仨忙活了好一會兒,那木盆子就被細碎的粗硝裝滿了。何蓮兒急于回家試驗,也不願再在溶洞里睡覺了,姐兒仨收拾收拾,就往家里趕。
這一大盆的粗硝不能直接用來制冰,必須經過大量提純後才有最佳的效果。姐兒仨回到了家,何蓮兒就先把刮掃來的粗硝放進缸里,打算用水先將粗硝中的雜質去除再說。漸漸的,那水面上就浮起了一層渣滓。她用水瓢仔細撈去浮渣,然後將粗硝過濾干淨,倒進鍋中,加水煎煮,直到粗硝完全溶解並又充分濃縮時,再倒入大木盆中,只要再經過一晚,便能析出硝石的結晶了。
忙活完,何蓮兒就一直蹲在大木盆前,盯著里頭的硝石濃液,眼楮一錯不錯。雖然知道還要經過一晚上才行,可心里恨不得立馬就能動手開始制冰。
何梅兒陪她一起蹲著,也雙手托腮看著木盆子,那表情也認真極了。
李氏和何瑞仁從田里回來,看到自家倆閨女跟著了魔似的,一動不動,叫了幾聲兒都沒反應,就奇怪地去問何花兒咋回事。
何花兒正在廚房里燒晚飯,聞言就噗哧一笑。她想起何蓮兒跟她說過的話,沒成功之前還是不要跟別人說她們的法子,免得人家不相信,還得費勁解釋。雖然李氏和何瑞仁是自家爹娘,可何花兒自己也並不十分清楚這硝石制冰的原理,因此倒無從解釋了。還是等何蓮兒的實驗成功了,再讓她跟李氏和何瑞仁說。
「在玩新鮮的物什兒,爹娘,你們也累了,快些吃飯吧,別理她們!」何花兒就道。
何蓮兒和何梅兒吃了飯又去盆子前蹲著觀察,直到夜深了,在何花兒一再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回屋歇下了。
這一夜,因為興奮,何蓮兒久久睡不著。雖然她前世在上化學課時,化學課的老師講解過硝石制冰的原理,不外乎是硝石中的主要成分硝酸鉀極易溶于水,且在溶于水的過程中會吸收大量的熱,導致附近的水因為迅速降溫而凝結成冰。這法子其實中國自古就有人嘗試、而且成功過。無奈她穿越來的這個時代,似乎並沒有這個技術,也不知道朝代不同,這硝石制冰的法子在這里可不可行?若自己明日能成功,那麼不單是對于自己家,甚至對于整個大宋朝都有極重大的意義。何蓮兒想著想著,凌晨時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何蓮兒就先起來了。首先去看了眼木盆子里的硝石,經過一晚上時間,已經結晶出了一小盆無色透明的硝石晶體。
何蓮兒一陣興奮,讓何花兒找了個小些的瓦罐來,在里頭灌滿清水,放置在裝了硝石結晶的大木盆里頭,將干淨水和硝石溶液隔離開來,這才小心地往大木盆里灌水。不多時,大木盆里就彌漫起一股白霧,發出晶體溶解時磁磁磁的細碎聲音。
何花兒和何梅兒在一旁瞪大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楮所看到的。
何蓮兒也緊張地盯著瓦罐里清水的反應,還不時拿手模模瓦罐壁,果然入手一陣清涼,而且越來越涼。
過了一會兒,瓦罐里的水居然真的凝結成了冰。何蓮兒就停止再往木盆子里加水。
「姐、小梅,你們快看,咱們是不是成功了!」何蓮兒就問。
何花兒忙將盆子里的瓦罐撈出來,一模,果然涼徹心扉。又將瓦罐倒過來,那里頭的水一滴都沒灑出來,全都凝結成了寒冰!
「咋…咋還真有這樣的事兒吶?跟變戲法似的。」何花兒好像做夢一樣,不敢置信地又伸手指往瓦罐里戳了戳,真的是堅硬的冰!
「就是不知道味道咋樣。」何蓮兒就笑道。讓小梅去拿一把小鑿子來,將瓦罐里的冰鑿碎,裝了有滿滿三大粗瓷碗。就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
「二姐,咋樣?跟冬日里的寒冰滋味一樣不?」何梅兒就急忙問。
何花兒也是一臉急切而期盼地望著她。
何蓮兒嚼巴著嘴,眼淚就不由自主掉下來了。
「是不是不好吃?那不要吃了。」何花兒見她這樣,以為是失敗了,忙安慰她︰「也沒啥,這法子從來沒人試過。咱們能制成冰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即使不好吃,咱還能拿這冰塊給家里添點涼氣兒吶!也不算白忙活。」
「姐……」何蓮兒就期期艾艾地喊了一聲,「俺不是因為不好吃才哭的,是因為太好吃了。」自己穿越到了這個時代,以為再不可能在大夏天吃到冰淇淋了,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能嘗到冰塊的滋味!雖然白冰沒啥味道,可這點涼意也夠讓她感動的了。況且知道了制冰的法子,往後自家還能在里頭灑上果醬、蜂蜜、牛女乃之類的食材,搗鼓成各種口味的,拉到集上去賣。這樣的天氣,可不是要賺翻了嗎?
「真的?」何花兒眼神亮亮的,問道。
何蓮兒使勁點頭,她已經高興地說不出話兒來了。
「二姐,也給俺嘗嘗唄。」小梅嘴饞,就忙道。
「大姐,小梅,你們都嘗嘗!」何蓮兒就破涕為笑道,給她們一人舀了一勺碎冰喂到嘴里。
「哇,跟咱們在冬天吃到的冰味道一模一樣吶!又涼快又好吃!」何梅兒嚼巴著嘴,又伸出舌頭滿足地舌忝了口唇邊殘留的涼意,不可置信地道。
莊戶人家的小孩子,因物資匱乏,往日里也沒啥好東西吃。寒冷的冬天里,自家院子里擺著的水缸表面也會結出一層薄薄的冰,小孩子們就讓自家大人將冰敲碎了,拿來當零嘴吃。
「這就好吃啦?」何蓮兒就笑著捏捏她的臉,「等一會兒俺在碎冰上頭倒些蜂蜜上去,你才知道啥叫好吃吶!」
何梅兒一听,不由暗暗吞了口口水,拉著何蓮兒的手就往廚房去,嘴里一徑道︰「二姐,那咱還等啥?現在就做唄!」
「好!」何蓮兒就笑著答應。
自家還有一罐子上回收割後留存下來的蜂蜜,因天氣熱,怕壞,一直拿吊籃掛在井里。這時正好取出來。也不用費多少事兒,那蜂蜜是自家釀的,就已經是極致的美味了。隨便灑一些在那幾碗碎冰上,何蓮兒就招呼自家大姐和小梅一塊兒開吃。
姐兒仨埋頭一陣苦吃,直吃得一大海碗碎冰見了底,才肯罷休。何梅兒年小,貪涼,恨不得連碗底也一塊兒給舌忝干淨了。
「二姐,咱明兒還上山洞里刨硝石嗎?」何梅兒就舌忝著嘴唇意猶未盡地問。
「是得再去取些來。」何蓮兒想了想,就點點頭,硝石溶于水後再蒸干,是可以反復使用的,效果並不會打折扣。可自家現在的那點硝石拿來制冰,夠自家姐兒仨吃吃是夠了。若自家要拿來做買賣,肯定是遠遠不夠的。何蓮兒就盤算著乘這幾日的空閑,多提純些硝石,往後慢慢用。過幾日又要去鎮上了,正好可以先拿些過去賣,看看行情咋樣。
何蓮兒就將自己的打算說給何花兒听。
何花兒連連點頭︰「成!這時節要在往年,冰塊可是稀罕物,別說尋常莊戶人家,便是那鎮上的富戶,也沒幾家兒能吃上的。咱們去賣,一準兒受歡迎!」
「大姐二姐,咱們去做買賣,是不是得跟咱家富貴果兒似的,給取個好听的名字啊?」何梅兒問。
「是蓮兒搗鼓出來的,就你個取個吧。」何花兒也道。
「就叫刨冰唄。」何蓮兒就道,「要是在上頭灑果醬,咱就按果醬的名兒來喊,比如葡萄刨冰、香蕉刨冰等等;如果在上頭灑蜂蜜,就叫蜂蜜刨冰,以此類推,咋樣?」
「成!」何花兒就連連點頭。「刨冰」這名兒取得形象,可不就是刨碎了的冰塊嗎?一听就覺著涼爽有食欲。
何花兒想了想,又問︰「蓮兒,你是打哪兒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點子吶?居然知道拿硝石來制冰,這也太神了。」
何蓮兒一陣干笑,就胡亂找了個借口,道︰「姐,你不知道,這法子古籍上有吶!俺從前听鎮上的說書先生說起過,就給記下了。不過這法子一般人只當是書里頭杜撰的,沒人肯去嘗試。俺不過比別人多了些好奇心罷了。」
「是這樣啊。」何花兒點點頭,就笑了,「你這鬼靈精,就你點子最多!」卻不再疑惑了。
何蓮兒默默松出一口氣。
姐兒仨又忙活了幾日,就將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何蓮兒的打算是這回在鎮上不多呆,只住一晚上就回來。因此除了備下尋常燒烤要用的食材和一千多斤的富貴果兒,也只制了一缸子的冰塊。至于果醬,這回沒來得及腌制,干脆就帶了一瓦罐子蜂蜜去。打算先賣些蜂蜜刨冰出去,探探市。若生意好,日後才好再做打算。
眼瞅著六月初五即將到來,頭一天晚上,何蓮兒開了蓋子,查看自家腌制的富貴果兒。這回因腌制時間長,那滋味比往常幾次更是不同,更加入味了。
姐兒仨這回還是找了根苗和虎子一塊兒去幫忙。初五,眾人起了個大早,就先往鎮上的蘇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