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何花兒驚訝地張大了嘴。在她自小到大的認知里,還沒有開養蜂場這個概念。
何蓮兒就耐心地跟她解釋︰「姐,既然小雞小鴨和豬崽都能圈養在家里頭,那蜂子為啥不行?你想想,要是咱們在自己家搭幾個蜂房,將野蜂引到里頭,讓它們在咱家搭的蜂房里頭做窩,采了蜜自然也是留在了咱們家。那咱們往後就不用為蜜源的事兒發愁,還能將蜂蜜賣給別人吶!豈不是一舉數得?」
何花兒沉吟道︰「你說的主意是不錯,可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在自己家里頭養蜂啥的,咋養咱也不清楚。況且野蜂子凶得很,有些還帶毒,蜇了人咋辦?咱家也沒其他地方能騰出來養蜂的。」
「姐,你就放心吧。為著買不到蜂蜜的事兒,俺都愁了好幾天了。其實一早俺就有這想法,只是一直不得空。現在咱們接了蘇家那麼大筆買賣,不尋模著試試看也是不行了。虧了景小子,這個月的蜂蜜是有著落了,可往後呢?不是回回都能這麼幸運的。咱得懂得未雨綢繆才是。」何蓮兒道。
何花兒知道自家二妹極有主見,定然是都想好了才開口,便點點頭︰「成!你說養咱就養。俺也不懂旁的,但凡要俺做些啥,俺就去做!俺人笨,可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髒活累活俺都能干!」
「姐,你手巧,做啥都好看,還說自己笨。你要是笨,可就沒聰明人了!」何蓮兒就笑道,「既然你也同意,那咱就開始著手準備,當然越快越好。」
「俺听你的。」何花兒道。
何蓮兒說干就干,先開始著手物色合適的養蜂場所。她前世是做糕點的,因蜂蜜是糕點的一大食材,因而對養蜂知識也有一定了解。
首先,要選的場地以南向近山坡地為宜。陽光充足,背有高山為屏,上有自然遮蔭,夏季通南風,冬季阻北風,且土質肥沃,蜜源植物生長旺盛、花期長、水量充足。姐兒倆一番商量,又經過實地考察,最後便決定將養蜂場搭在自家後山的一塊坡地上。
那塊地是小山莊子的公地,一直荒廢著,野生花朵繁盛、場地也開闊。難得的是離自家近,不過百步距離,往日里來往照應也方便。如今正是開花的季節,各色木槿花、油桐花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野花開滿了整個山坡,讓人仿佛置身于花海,極是美麗。
「這地兒是不錯。」何蓮兒很喜歡,就對何花兒道︰「只是不知為啥一直荒著。村里山地多,除了那些被開墾出來的,還有很多荒地,也沒見有人來開墾。倒是今日給咱們瞧見,派上了用場。」
「這地也就養養蜂還不錯,要開墾出來種莊稼,那就不合適了。」何花兒道,她自小跟著爹娘下地種莊稼,對這些很了解,便給何蓮兒解釋︰「這地不夠肥,開墾出來也長不了多少糧食,所以才一直荒著的。咱莊子里,但凡是好地、肥地,都被吳家、周家、蘇家幾個大戶瓜分了,剩下的中等田地,也有莊子上還過得去的人家種著,那剩下的荒地,都是實在太貧瘠,長不了莊稼的。」
「原來是這樣。」何蓮兒沉思片刻,才道︰「既然看中了這塊地,干脆咱們就找村長,商量著把這地界買下來。過了明路,省得往後再出些妖蛾子,倒添麻煩了。」
何花兒點頭,「你說的是。不過這事兒得讓咱爹去跟村長商量商量,盡早給定下來。」
「成!」何蓮兒忙點頭,「咱還得找上魏先生一起幫咱說和說和,俺看這事也就**不離十了。咱們這些日子付了不老少工錢,手頭上的銀子便有些緊。好在今日從干爹那兒正得了一筆銀子,是朝王鐵匠賣圖紙掙的,恐怕還用得上。」
事不宜遲,姐兒倆便分頭行動。何花兒去田里喊了何瑞仁來,將事情跟他說了。何蓮兒就帶上些吃食往鎖鎖家去,請魏先生來幫忙。
何蓮兒走進魏家大院,正巧馮氏帶了老閨女鎖鎖蹲在自家屋檐子底下搗辣椒末,瞧見了何蓮兒,那臉 當就落了下來,沒好氣道︰「這好好的天兒吹得哪門子邪風啊,啥阿貓阿狗啊不像話的都給吹進了家門。撞了大霉了這是。」為著上回何瑞玉給他家送東西的事兒,魏先生跟她很是大吵了一架,馮氏就越發看不上何老大家幾口人。看見何蓮兒更加眉毛不是眉毛、眼楮不是眼楮的。
鎖鎖見了何蓮兒很高興,正要跟她說話,听見自家娘親不分青紅皂白對人家一通數落,心里就很過意不去,無奈地對馮氏喊了聲︰「娘……」
她還待繼續勸,何蓮兒便咳嗽了一聲,打斷她。
「馮嬸子好!」何蓮兒仿佛沒听見她方才指桑罵槐的話,反倒朝她福了一福,道︰「今天家里做了幾樣兒小點心,俺尋模著鎖鎖妹子愛吃,就給她送些來。是俺們姐兒幾個摘了新鮮的女敕木槿,和白面兒下重油炸的,滋味不錯,請嬸子也一道嘗嘗。」她說著,快步走上前,就將那籃子花煎放到馮氏跟前。
馮氏見著了東西,鐵青的臉色微微和緩,「哼…」了一聲,「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吶!」話雖如此說,倒也沒拒絕何蓮兒的禮。「咱丑話說在前頭,你魏大叔可不在家,出門辦大事兒去了。要想找他再給你們家收拾爛攤子,那是沒門兒!」
何蓮兒不去理她,就朝鎖鎖使了個眼色,跟馮氏告了辭,轉身出了魏家大院。
鎖鎖會意,過了一會子才跟出門子,見何蓮兒果然在門口的大樹下等她。
「蓮兒姐,可對不住了,俺娘就是那樣的脾氣,嘴不饒人,可她沒啥壞心,你別生她氣!俺爹為著上回的事兒跟俺娘鬧,到現在倆人都不大說話,俺娘就給氣著了。」鎖鎖羞愧地道。
「沒事兒。」何蓮兒一笑,「馮嬸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鄉里鄉親的,俺哪兒能不知道。就是今兒來,確實有事想麻煩魏先生。」何蓮兒就將自家要開養蜂場、打算請魏先生幫忙說和買地的事兒跟鎖鎖一五一十說了。
「這是好事兒啊!」鎖鎖就道。對于何蓮兒說的開養蜂場的事兒也覺著新鮮,當下就道︰「俺爹在屋子里歇晌午覺呢,沒出去。待俺去跟他說,他一準答應幫忙。就是得晚些過去,免得咱娘知道了又鬧。」
「那可多謝了!」
何蓮兒先回了家,過了半個時辰,魏先生果然請了村長往她們家里頭來。
何花兒忙在院子口擺好桌椅,又給三人奉上茶,姐兒仨站在一邊候著。
大家伙兒落了座,將買荒地的事兒一合計,魏先生就恭恭敬敬問那村長︰「方老,您看如何?」
那村長姓方,人人尊稱一聲方老,是個六十出頭的老莊稼人。往日起早貪黑地在地里偷刨食,倒跟村里的一般莊戶人家沒啥兩樣。只因為為人辦事老練又公道,才被鄉親們一致推舉到這個位置上,在小山莊里很有威望。
他听說何家要買下那塊荒地,就沉吟著問︰「你們家買下那地,是有啥打算不?原本那地賣給你們家倒是沒啥大問題。可一來那地方不好開墾出來種莊稼,若買下了派不上用場,倒讓你家的銀子打了水漂;二來,你家日子眼瞅著才好過些,也得省儉著花,不可輕易拋費了。這事兒,你們得想想清楚。」
何蓮兒一听,就知道方老是怕自家吃虧,才會說這話。心里很是感激,就將自家打算拿那塊地來養蜂的打算跟他詳細說了。
「這…這成嗎?」方老听了,納罕道,「俺老漢活了大半輩子,可從來沒听人說過還能把那野蜂子跟家禽似的圈養起來。這蜂子難不成還能听懂人話兒?」
「方老,您就瞧好吧,俺們家有信心將這蜂場辦起來。到時攢了花蜜,頭一個給您老送去,讓您老先嘗嘗。」何蓮兒就笑道。
方老就轉頭瞧了何瑞仁一眼,畢竟他才是何家的一家之主,還是要听听他的意見。
何瑞仁道︰「俺家這幾個閨女有主意,她們說能辦起來,就一定能辦起來。您老寬心。」
「既然如此,那便把那地賣給你們家。」方老就嘆了口氣,「也是無主的荒地,不能賣你們貴,給個二兩銀子就是了。」
何蓮兒幾個喜出望外。原本意外那麼大一片山坡地,好歹得四五兩銀子,哪里知道才花二兩銀子這樣小的代價就能買下來?
只听方老又回頭對魏先生道︰「繼宗啊,就你來寫個契書,做個見證,再讓何老大蓋上指印子就成了!」
魏先生就忙答應道︰「誒…」
何蓮兒這邊早就備好了筆墨紙硯,在桌子上攤開來,魏先生提筆寫道︰「立賣地契人方錚,今將小山莊子祖遺後山坡地拾壹畝整計地壹段,係南北向,東至何,西至陳,南北至道,賣予何瑞仁一家永遠作業,同中言明時值價銀二兩整,其銀當日交足並無短少,此係雙方情願,倘有戶族違礙等,情係方錚一面承當,不與買主相干,恐後無憑,立此存照。」落款處的「知見人」由魏先生簽字,又請來村中德高望重的三位中人,並何瑞仁和方老,一一在契書旁按下指印。
「待明日去村簿里存個證,這就成了!」方老道。
魏先生便道︰「成,就由我明日去存證就是了。」
何家姐兒仨並何瑞仁就高興地朝大家伙一一道謝。何蓮兒就忙從家里取出二兩整銀,交給了方老。
飯點已至,姐兒仨早早備下了飯菜,又從村口的小賣鋪里打了兩斤酒,留眾人在家吃晌午飯。
一頓飯三葷五素,收拾得十分體面齊整,直吃得賓主盡歡。
就有一個中人嘖嘖贊道︰「這席面置辦得體面,何老大,你家這仨閨女啊,是一個比一個出色。你這日子,眼瞅著是要熬出來了。」
何蓮兒端著湯從里頭出來,听了這話,就笑道︰「大叔不知道,這席面兒可是俺姐一人準備的。俺跟俺妹子還年小,爹娘要在地里做活計,俺們家里頭,可全靠俺姐一人操持著吶!俺姐手藝好,做飯女紅樣樣都行。您看俺們姐兒仨身上穿的這些衣裳,都是俺姐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那中人就嘖嘖稱奇道︰「這山窩窩里飛出金鳳凰啦!花兒這丫頭,小小年紀就這麼能干,往後誰家要娶了她,那可是有福嘍!」
何蓮兒在一邊咯咯得笑,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樣。其實這席面是她們姐兒倆一塊做出來的,可她就是要當著這些村老的面,給何花兒立面子。何花兒已經到了說親嫁人的年紀,由這些村老將何花兒的好名聲傳出去,對她的未來是極有好處的。
將人都送走,姐兒仨才吃了飯,略收拾收拾,何蓮兒就著手準備開蜂場的事。
先朝莊子里的趙木匠家定了十口箱子做蜂箱,這蜂箱的構造,也是她先在圖紙上畫好了,再找趙木匠按著她的圖紙去做的。是一種疊加式活框蜂箱,由10個巢框、箱身、箱底、巢門檔、副蓋、箱蓋及隔板組成的。可以在箱身上疊加繼箱,以便隨時擴大蜂巢。這樣不僅可以讓蜜蜂自由繁殖,還能更方便地取出里頭的蜂蜜。
又過了幾日,那蜂箱便打好送來了,何蓮兒一看,跟自己設計的一模一樣,便很滿意。
那種蜂是她早就挑好的,放進蜂箱里,由它們自由繁殖就可以了。這時節正是蜜蜂繁殖的好時候,待過一陣子,她們家就能收獲整箱的蜂蜜。何蓮兒對自家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下了幾場大雷雨,天氣一日悶熱過一日。過了小滿,芒種轉眼既至。春爭日,夏爭時,「爭時」即指這個時節的收種農忙。人們常說「三夏」大忙季節,即指忙于夏收、夏種和春播作物的夏管。所以,「芒種」也稱為「忙種」,是莊戶人家的播種季節,也預示著人們開始了忙碌的田間生活。
田里的大麥、小麥等有芒作物種子已經成熟,搶收十分急迫。晚谷、黍、稷等夏播作物也正是播種最忙的季節。何家也不例外,因家里男丁少,何花兒、何蓮兒也要下地幫著爹娘一塊兒干活,才能保證在最適宜的時間里完成農活。
何梅兒年紀雖小,也不閑著,就跟在自家爹娘和兩個姐姐後頭,挎著竹籃子撿拾麥穗。莊戶人家愛惜糧食,即便是如何家這般將莊稼地收拾得極利落的人家,也難免在田里遺留下幾串麥穗,這時就由自家或別家的孩子們去撿拾,盡量做到不浪費一粒糧食。
地里的小麥早已收割完了,何家又播了晚谷下去,忙活了好幾日,全家上下一心,在下一場暴雨來臨前,總算將農活做完了。
好不容易閑下來,何蓮兒累得不得了,只覺背脊酸得都抬不起來,躺在炕上一動不想動。
何花兒是做慣農活的,可也被這幾日密集的勞動強度累著了,手酸腳疼。沒啥事做,姐兒仨難得地閑在家休息。
養蜂場也早已搭起了遮雨棚子,經過幾日的養殖,蜜蜂繁衍得極快,只待再過一個月,就能收割蜂蜜了。
何蓮兒姐兒仨正躺在炕上盤算著蜂蜜的用途,院子外就忽地傳來一陣馬車的車 轆聲。
「咱家來人了?」何梅兒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興沖沖對自家兩個姐姐道︰「俺去看看誰來了。」
何蓮兒和何花兒也不在意,有一大沒一搭說著話兒。正昏昏欲睡,忽听自家小妹在外頭高興地喊︰「大姐、二姐!你們快來看,這是誰來咱家了!」
姐兒倆好奇,忙從炕上爬起來,就往外頭去。
只見自家院子里頭站著一個人,修長的身形、俊朗的面容,神色溫和寧靜,眉眼帶笑地望著她們。
「是裴大哥!」何梅兒就從他身後竄出來,歡天喜地地道。
「裴大哥,你咋來啦?」何蓮兒也很高興,忙迎上去,「快…快進屋里坐,喝杯茶。這大熱天兒的,可累著了吧?咋不讓人先捎個信兒來吶?」
「我來莊子里幫人看地,順道來瞧瞧你們。」裴東籬就笑道,「怎麼?不歡迎我?」
「哪兒能吶!」何蓮兒笑得很爽朗,「裴大哥能來,咱們隨時歡迎。就是沒啥準備,怕怠慢了你。」
何花兒呆呆的,仍舊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楮,似是沒反應過來。
「姐,快請裴大哥進屋里坐啊!」何蓮兒就跟她說。
「哦…」何花兒才反應過來,忙慌慌張張轉身,就去廚房燒水。
「花兒妹子,不急…」裴東籬就朝她的身影道,還想再說什麼,何花兒有些失魂落魄的,已經拐進了屋。裴東籬張了張嘴,只得將到了口邊的話咽下去。
落了座,接過何花兒給他泡的茶,何蓮兒和何梅兒就嘰嘰喳喳跟他說起分開這幾日自家養蜂的事,還說起這幾日在田里忙活的情形。
裴東籬笑眯眯的,耐性地听她們說。
他溫和的眉眼不時在何花兒身上一掠而過。何花兒安安靜靜坐在那里,含笑听著兩個妹子說話,間或溫柔地點點頭。
「裴大哥,你今日來,是給誰家看地吶?」何蓮兒就問道。
「是給吳家,他們家要收回莊子上的幾畝地,賣出去,不佃租給莊子里的人家了。」裴東籬答道。他皺著眉,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何蓮兒看出來些什麼,就問︰「裴大哥,你是不是有啥話要跟咱們說?」
裴東籬微一躊躇,就道︰「你們走後那幾日,鎮上發生了些事。這頭一件,就是方六和何桂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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