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這麼大一場,何蓮兒原本以為她家燒烤攤的名聲只怕要砸了,哪里知道因禍得福,這蘇家兩姐弟攪和了一通,反倒是歪打正著,給她們打響了招牌!
便有那好奇心重、手里又有閑錢的子弟們絡繹不絕地往何蓮兒家燒烤攤擠,幾串兒幾串兒地點開了。也有那不知情的游客見她們家燒烤攤子前生意火爆,以為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好東西,便也急哄哄趕來湊熱鬧。見這吃法新鮮,少不得也來上兩串兒嘗嘗味。又兼她家吃食確實好吃,雖是尋常食材,難得的是火候掌握地好,又加了各色從未吃過的調料調味,那滋味與自家尋常吃的確實大不一樣。
這個時代物資匱乏,人們日常的吃食多半以鹽調味,便是那境況稍稍好些的人家,每頓肯在菜肴中多費些油水,那就是極難得的美味了。因此人們第一次吃到何蓮兒搭配食材所調配出來的調料,確實都大大被驚艷了一把。
何蓮兒一張巧嘴舌燦蓮花,有人詢問,也不吝乘機將自家吃食麻溜地介紹一遍,還不時添些吉祥喜氣的說辭,直哄得眾人更加爭先恐後地掏錢、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搶光了。
何蓮兒忙著燒烤、何花兒忙著收錢、何梅兒忙著替客人張羅介紹吃食,姐兒仨一時忙得腳不沾地、滿頭大汗。
眼看著案台上的吃食越來越少了,可錢匣子里的銅板卻漸漸滿了起來,何蓮兒不由喜上眉梢,只覺再苦再累都值得了。
她百忙之中一回頭,見蘇五仍就坐在原位養神,清秀飽滿的一張臉上帶著淡淡的蒼白。蘇九已經重新戴上了他的斗笠,端正地坐在蘇五身邊。因擔心自家五姐,頻頻掀開黑紗來查看她的狀況。他是著急想回家的,也已打發了小廝去找轎子,這時頗有些坐立不安地等著。
何蓮兒想了想,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低頭在她姐耳邊嘀咕了幾句。
何花兒點點頭說︰「你去吧,這兒有俺跟小梅頂著,沒事兒!」
何蓮兒拿了木架上一籠子富貴果兒,又換了一個干淨的木碗,拿烤架邊上煨著的一壺熱水勾兌了一大碗鹽水,端到蘇五跟前。
那蘇九見了她,「噌」一聲站起來,竟一把掀了頭上的斗笠,如臨大敵似得瞪著她。那模樣,倒似跟防賊沒有任何兩樣。他漂亮的劍眉豎起,讓何蓮兒想起毛發倒豎的小豹子。可惜美人嘴里的話卻不怎麼討人喜歡︰「你還想干什麼?又要叫人來瞧咱們的笑話?」
真是連發怒都美得觸目驚心、讓人如痴如醉啊…自己在吳府時怎麼就沒覺得這蘇小公子美得雌雄莫辯呢?哦,對了,那時不是一大伙人在廚房忙得連軸轉,就是天色暗,沒像現在似得又有閑、又在大日頭下直面他精致逼人的一張臉。而且自己那時麻煩纏身,也沒心情去花痴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少年。何蓮兒對著他那張美麗到極致的臉龐,胡思亂想了一陣,只覺心跳都莫名加快了兩拍,不由在心中暗暗贊嘆。
看,美人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你即使在面對他無理取鬧的怒意時,也狠不下心來生他的氣。何蓮兒想著,無奈地聳聳肩,誰讓她也是個顏控呢?便盡量用自己最溫和的聲音對蘇九解釋︰「俺是看你兄弟不舒服地很,怕不僅僅是吃熱了,還有旁的緣故。俺們家鄉的土法子,拿鹽兌水喝,可以補充些氣力,不至于那麼難受。」說著,就將那碗鹽水遞給蘇五。
那蘇五倒是個頂和氣的,雖然身子不爽快,還是禮貌地道了謝,便要去接。
那木碗還沒到她手里,卻被蘇九一把攔住了。他像是在對待什麼傳染病毒似的,一把就將那碗鹽水打翻在地。
「 …」一聲響,碗里的鹽水便灑了一地,迅速被地里的泥土吸收了,只留下暗色的一攤子痕跡。何蓮兒愕然地看著他。見他不僅沒有表露出絲毫對唐突了他人好意的歉色,倒還像是理直氣壯,漂亮的大眼楮里滿是對她的不屑和提防。
何蓮兒秀麗的眉不由慢慢蹙起。原先的那點子對于他的外貌產生的好感瞬間消失得干干淨淨。她雖是個顏控,可自認是個有節操的顏控,看待一個人時,人品永遠排在美貌前頭!
「你干什麼?人家是好意!」蘇五覺得自家小弟過分了些,低聲呵斥了他幾句,又對何蓮兒抱歉地說︰「對不住了,我家的老ど,自小被二老寵壞了,不識好歹得很,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何蓮兒點點頭,她心里非常喜歡這個端莊得體、沒有絲毫大家小姐的驕矜之氣的蘇五。因而決定看在蘇五的面子上,不去理會這個討厭的蘇九。
「五…哥…!」蘇九一哽聲,那個「姐」字在唇齒間將吐不吐,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改成了個「哥」字。「你怎麼能幫著外人來說我的不是?」那蘇九在家被寵慣了,別說是自家親爹娘,就是那八個出了嫁的姐姐,也疼他疼得不得了,輕易從來不肯說他一句不是的。今日自家五姐卻幫著一個鄉下小丫頭來數落他,這讓他覺得萬分委屈。「你剛才吃了她們家的東西,身子就不爽快了。雖然咱們剛才好心,沒揭穿她們,可你怎麼還能再喝她們給的東西?要是不干淨,吃壞了肚子,娘親肯定得打我!」
蘇五剛才說了他一句,心里邊有些後悔。自家這小弟是受不得任何委屈的。可她身子不爽快的緣故,自己卻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實在怪不到人家頭上,不由暗暗朝蘇九使了好幾個眼色,叫他不要再為難人家小姑娘。
何蓮兒听了他這話,只覺窩了一肚子的火,對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家少爺是越發地瞧不起了。她眼珠子一轉,不動聲色地轉身,又重新倒了一碗干淨的鹽水來,這次卻笑嘻嘻端到了蘇九的面前。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兒。
那蘇九原本囂張的臉色漸漸掛不住了,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何蓮兒將那碗鹽水塞到他手里。也不知她跟他說了些什麼,他竟皺著眉,閉著眼,端起碗一仰頭將鹽水喝了個干干淨淨。
他喝了水,面無表情地坐了一會子,才對蘇五說︰「五哥,這水沒有任何問題,喝了不僅解渴,還解乏。你也喝一碗吧。」說著,又生硬地轉向何蓮兒,用細若蚊吶的聲音對何蓮兒說︰「是我不對,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對不住了…」
蘇五大跌眼鏡!自家小弟是什麼樣的性情她是再清楚不過的,那就是個擰起來毫不講理的混世小魔王!今日居然被個才認識的清秀小丫頭三言兩語收拾地服服帖帖的,還肯主動朝人家道歉!這是太陽打西面兒出來了嗎?蘇五想著,漂亮的菱唇微微抿起,露出了一抹雀躍而若有所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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