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海揚快步走進上房,正在張氏耳邊說著什麼的侍棋退後一步,張氏笑盈盈的站起來,盈盈一福道,「恭喜老爺升遷。」
莫海揚大邁兩步將人扶住,笑道,「快不必多禮,要不是岳父為我打點,我莫海揚怎麼能升遷如此之快,再說,為夫仕途順暢,太太功不可沒。」
張氏笑道,「要是老爺沒有才能,父親打點也是白費。」說到這里,語氣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欲言又止。
莫海揚見狀道,「怎麼了?莫不是有什麼為難?」
「倒不是。」張氏有些無奈道,「只是听說恆哥兒回來了。」看見莫海揚微沉的臉色急忙道,「你不要生孩子的氣,他畢竟還小,難免交友不慎,慢慢教就好了。」完全是一副慈母口吻。
莫海揚臉色越發難看︰「這個逆子又干了什麼?」
張氏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急忙道,「呵呵,不是什麼大事,今天大喜的日子,老爺怎麼著也是在官場走,總要顧著臉面。」一副蘀莫少恆粉飾的模樣,可卻提醒著莫海揚,他的嫡長子,給他抹了黑……
莫海揚果然氣得不行,深吸了幾口氣道,「不管他做了什麼,讓他去跪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張氏還要再說什麼,莫海揚打斷她道,「別說了,慈母多敗兒,我一定要好好管教他!」
「爹爹!」一個有些稚女敕的童音傳來,莫海揚的臉色緩了緩,就見一個九歲的男童走進來,唇紅齒白,走到莫海揚面前行禮道︰「孩兒恭喜爹爹高升。」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十分可愛。
莫海揚的表情柔和下來,眼中滿是欣慰,「今天,忪哥兒跟著我去前面待客吧。」
張氏心中一喜,面上卻嗔道,「他一個九歲的孩子,還是在後院吧。」
莫海揚慈愛的模著莫少忪的頭道,「我兒小小年紀就這般聰慧懂事,早點見見世面也好,畢竟以後這一大家子都要交給他……」說著,想到自己嫡長子的不學無術,悵然的嘆了口氣。
張氏听了他的話,臉上忍不住顯出喜色來,待听到他那一聲嘆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厲色,很快換上一副不贊同的神色,道,「老爺快別說這樣的話,讓恆哥兒听了怎麼想?」
莫海揚揮揮手無奈的道,「他怎麼想也由不得他了,總不能把這個家毀了。」見張氏還要說什麼,抬手打斷道,「這話以後再說,我先去前面待客,忪哥兒,跟著我。」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莫少忪一臉喜色的望了望張氏,在看見她的眼色之後,又繃緊了小臉跟了出去。
張氏的女乃媽胡媽媽笑嘻嘻的道,「恭喜太太,總算熬出頭了。」
張氏也是一臉笑意,握著胡媽媽的手道,「這些年來,多虧你提點我,那兩個孽種總算是沒了任何威脅,原配嫡出又如何?還不是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正說著,忽听外面的丫鬟道,「大少爺來了!」
張氏臉上的閃過一絲厭惡,一瞬間又換上一副慈愛的表情,就要站起來,莫少恆已經快走一步站到她面前,笑嘻嘻的行禮,「母親。」那親昵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生的。
「你這孩子,半年不著家,剛剛你父親知道你回來了,要罰你跪祠堂呢!」張氏無奈的道,「我勸了兩句,可你也知道,你父親升官在即,最重臉面,你說你……」
莫少恆不屑的開口,「跪就跪唄,我哪一年不跪個兩三回。」說道這里,忽然湊近張氏悄聲道,「母親,我有個法子,能長父親的臉面,母親可要幫我……」
張氏指指他道,「你每次都說要做大事,沒見哪次能做成,我可不信你,說起來,你都十六了,該說親了,還是踏踏實實做點大事,」狀似不經意的道,「說起來,你表妹妙姐兒也十五了,也該說親了……」
莫少恆眼底閃過一絲恨意,那李妙是張氏生母姨娘姐妹的外孫女,因父母雙亡來投奔張氏,張氏對她疼愛有加,比對莫玥還要上心,一個破落戶的女兒竟然還在他妹妹面前擺起大小姐的款兒來了。最最可笑的是,張氏竟想把她嫁給他做媳婦,她倒是算盤打得精,即使他分到一部分家財,也還在她的掌控之中。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莫少恆面上卻是一紅,期期艾艾的說道,「表妹天仙般的人兒……」後面的話似乎說不下去了。
張氏看著心中滿意,正要再說什麼,莫少恆急忙道,「母親,這次我真的要干大事。」
張氏挑了挑眉,等他說話,莫少恆瞅了瞅滿屋子的婆子丫鬟,張氏會意,揮手道,「你們全都下去吧。」
待人都走沒了,莫少恆道,「母親,馬上就要鄉試,我一個朋友,花二百兩買到了試題……我也想去考考,前年不是花錢買了個秀才麼?我十六了,怎麼也考個舉人回來……」說到這里,他的臉色有些發紅,「有了舉人的功名……我,我說親……」
張氏心中一動,想起剛剛莫海揚那悵然一嘆,畢竟是嫡長子,雖然一直不學無術,但終究在禮法上佔了理,雖總是闖禍,卻也都是小打小鬧,未傷及根本,若是……
心念電轉,張氏已經有了主意,笑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朋友。」
莫少恆以為她不信,急忙道,「這朋友真的可靠,我和王運、劉承都要去呢……」王運和劉承都是禹城有名的紈褲。
「好,再依你一次!」張氏似是有些無奈,嚴肅的告誡道,「這可是最後一次!再闖禍我可不蘀你擔著了。」
莫少恆開心的笑起來,對張氏連連作揖,「孩兒多謝母親,母親對孩兒的疼愛,孩兒終身不忘!」
張氏嘆了口氣,心疼的道,「不管如何,今日你父親罰你去跪祠堂,你先去吧,等他回來,我再還好勸勸他。」
莫少恆撇撇嘴,「知道了,這就去。」松松垮垮的走到門口,轉身對張氏道,「那二百兩銀子後天就要,母親您可要記得。」
「知道了,快去吧!」張氏寵溺的道。
胡媽媽進來,看見張氏一張冷笑的臉,急忙問到底是什麼事,張氏把莫少恆的打算說了,胡媽媽忍不住道,「您怎麼答應了?萬一他考上了舉人,那可是可以做官的!」
張氏忍不住冷笑,「你以為他能得逞?當今聖上英明,清正廉明,這捐個秀才沒什麼,再怎麼著,老爺在這里也是個官,頂多就是幾個稅的問題,官宦人家,也不在乎這個,听著好听就罷了,沒想到他竟然膽大包天,敢打鄉試的主意,就像媽媽說的,舉人可是能做官的,上面會那麼容易?」說到這里,不由笑起來,「這些年我雖然狠著慣,卻一直小打小鬧,這下總算是有了膽子,不枉我這些年費的心思。」
胡媽媽卻想起李妙來,「那妙姐兒……」
張氏笑道,「媽媽怎麼糊涂了,把妙姐兒許配他也是怕他對忪哥兒有礙,他若因此下大獄,老爺總不會一直容他了。我再為妙姐兒尋門好親,也省得把她糟蹋了……」
隔天,莫玥听說大哥被抬了回來,急忙帶著侍書和夏荷趕去了青竹園,到了的時候,正見李妙在一旁噓寒問暖,莫玥看著哥哥慘白的臉色,心中一痛,急忙上前道,「大哥,你怎麼樣了?」
莫少恆虛弱的道,「沒什麼,不過是跪了一天一夜,有點累罷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旁邊的李妙見了,伸手將莫玥拉開,道,「你笨手笨腳的,別在這里添亂了,讓表哥好好休息。」一副教訓的口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莫家的大小姐呢。
莫玥固執地坐在床邊,憨憨的道,「我乖乖的,不吵哥哥,妙姐姐,我剛剛來的時候,听見母親在找你,你還是快去看看吧,我來照顧哥哥。」
李妙正想說什麼,就見張氏身邊的侍棋挑簾子進來,對著床上的莫少恆寒暄了兩句,就叫了李妙離開。
莫玥就感到莫少恆長長的出了口氣,心中暗笑,莫玥果如她自己所說,乖乖地坐在床邊,看著莫少恆吃了藥,都睡著了,還一動不動。侍書在一旁站得不耐煩,知道這個木訥的小姐估計要坐一下午,吩咐了夏荷在旁邊看著,帶了小丫頭去了外間喝茶聊天。
待侍書走後,莫少恆睜開眼楮,看著自己的妹妹,露出一個笑容來,莫玥失笑,悄聲問道,「這次怎麼只跪了一天一夜?」
莫少恆撇撇嘴悄聲道︰「要讓我去闖大禍唄!誤了時間可沒法闖了。」遂對莫玥把他對張氏說得話說了。
莫玥听得不禁笑起來,本來她還有點發愁,大哥要考科舉,張氏會是最大的阻礙,沒想到大哥這麼聰明,想到剛剛侍棋的神色,莫玥搖搖頭笑道︰「大哥真是一舉多得,既可以考試,打點的銀子也有了,順便把李妙也擺月兌了。」
莫少恆從枕頭地下模出一個荷包來,「這是張氏給的二百兩,馬上就要進京了,我要留在這里考試,你一路小心。」
莫玥將荷包推回去,認真的道,「這些銀子留著你考試花用。」不等莫少恆說話,打斷他道,「不是我跟哥哥客氣,這些銀子,你若花不了,看是買鋪子還是買地,置些產業,這才是以後我們兄妹的保障,我屋里,除了春蘭和夏荷,全都是她的眼線,一個不慎,就全搭進去了,不合適。」
莫少恆也知道莫玥說得有理,不再堅持,將荷包收起來,莫玥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笑起來,「說起來,紈褲也有紈褲的好處,至少從她那里撈錢十分容易。」
莫少恆看著妹妹笑的像只小狐狸,不由跟著笑,「不知道該說你心大,還是沒心眼,這家底都本來是我們兄妹的,如今撈出這點來,你就高興成這樣?」
莫玥嗤笑一聲,不屑的道,「能有多少家底?莫家不過是祖父和父親兩代為官,撐死也就五萬兩的家底,若張氏賢惠些,可能還能再多些,但張氏那眼孔小的,家底再有發展也有限。況且,人生而在世,吃不過三餐,睡不過三尺,難道睡在銀子鋪成的床上就香了不成?還咯得慌。」
莫少恆听著莫玥的話,抬手點點她的額頭,「你呀!歪理多多!」語氣中卻滿是寵溺,他的妹妹真好,無論什麼事,在她嘴里走一遭,就全都不是問題了。
莫玥捂著額頭瞪他,「哪里是歪理?你睡在一堆銀子上面不咯得慌?再說了,這未嘗不是好事,等哥哥有了功名,順其自然的分出去,自己掙了家底也省得和她糾纏,否則,將來她不扯你後腿才怪!」
「說的也是。」莫少恆嘆了口氣,心中最後一點怨憤隨之消散。
侍書忽然挑簾子進來,問道,「大少爺醒了麼?奴婢好像听見了說話聲。」
莫玥已經熟練的換上了一副木訥的表情,舀著手帕擦了擦莫少恆的額頭,憨憨的道,「哥哥說他膝蓋疼。」
每次跪祠堂之後,莫少恆總會膝蓋疼,侍書不疑有他,只是看看外面的天色道,「小姐,時候不早了,該去給太太請安了。」
莫玥急忙站起來,「我差點忘了呢,哥哥你好好養著,我去給母親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