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廣袤的荒原上,一輛皮卡正在飛馳,帶起滾滾的沙土揚塵。入眼處均是一片荒涼,草木凋零,樹木干枯,一片死灰色。
肖平單手支在車窗口,看著窗外的景色,心情很是郁悶,腦子里想著榮林所說的平西鎮的情況。巴桑是個緬甸人,以前在金三角一帶活動,末世前很是彪悍,和緬甸的政府軍打過仗,後來勢力做大了,就想跑中國來發展,後來在邊境被武警打散了,就逃回了金三角。投奔到一個軍閥手下當馬仔,惡貫滿盈,罪大惡極。
可巴桑這人很是狡猾,別看在緬甸作威作福,可到了中國卻隱蔽行事,緝毒警抓了他好幾次,都被他跑了。可末世以後,真是老天不開眼,居然叫他進化出了異能,這家伙感覺自己轉運的時候到了,于是干掉了自己依靠的軍閥,帶著人在金三角著實打下了一片地方,因為金三角人本來就少,變異為喪尸的人也就少,這就給他創造了便利條件。
後來勢力壯大以後,帶著人居然過境到了中國這邊,居然打下了兩三處幸存者營地,隱隱成了這附近的一霸,搶掠了大量的物資,加上以前在金三角從北歐,美洲通過毒品換取了大量的武器裝備,可謂是兵精糧足。把老窩設在平西鎮,光手下就有將近五百人。
榮林他只是平西鎮外圍一個小據點的人,那個被打死的三當家的只是那個據點的小頭目。這個三當家的是他們後來一些投靠巴桑人的稱呼,他們以前是附近一個寨子的,後來看到巴桑勢大如果不投靠巴桑,估計就會被巴桑吞並,與其被吞並,不如主動投降。
對于這些情況肖平並不感興趣,現在秩序崩塌,亂世之初,群雄並起,魚肉百姓。但這不是他能管的,不光是這里,徐州周邊不也是這樣。沒資源的地方就過原始社會的生活,有資源的地方就成奴隸制了,末世前還人和人不平等呢,更別說現在了!就算潛入進平西鎮,干掉巴桑,但一離開那還是會有人代替他,巴桑不只是一個人,他代表了一群人的想法和利益。可以干掉他一個人,但干掉不了所有有這種想法的人,就算干掉了所有有這種想法的人,那些沒有這種想法的人看到有這種想法的人死光了,也會跳出來變成有這種想法的人。(話有些嗦,但不能說的太白了)
以肖平現在的想法是,這樣的事一路下來會見到很多,不可能管的過來,而且也管不了,如同海市,就算干掉了大炮強,左大卡等人,就真的平等了嗎,雖然肖平離開了那里,但肖平肯定那里現在和以前大炮強時差不多,從幸存者中會出來幾個人,打著代表幸存者的幌子享受大量的物資,美其名曰為了幸存者更好的生活。出來幾個反對的就會被按個擾亂秩序,別有用心的罪名干掉。當時肖平不就享受了這種待遇嗎?
所以肖平想的是找到榮林他們的據點,找到汽油,然後就去白瑤所說的基地。但白瑤卻要管管這不平之事,也難怪,她從小就受了不少壞人的氣,後來在軍營長大,從13歲到現在受的都是再正面不過的教育了,根本沒有受社會陰暗面的影響,整天在軍營中見到的都是首長和戰友,都是單純的可以滴出水的友情。加上她小時候差點被賊頭害了,後來參加部隊執行的又是鏟除,殲滅任務,所以她的內心深處就認為自己所做的都是正確的,所殺的人都是壞人,她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消滅所有危害國家的壞人,並不知道人與人之間存在的復雜關系,並非善惡可以簡單概括的。
每個國家對于軍人的訓練,都是越單純越好,沒有人想把軍人培養成哲學家,讓他們反思自己所做的事是對是錯,如果那樣軍隊就完了,行動前先置疑命令的正確性,自己是不是應該去做,自己人還尿不到一個壺里呢,還打的哪門子仗。像電影里演的,士兵復雜的思想,探討人性的善惡,那都是純粹扯淡。哪個國家對于軍人的要求都是服從,服從是軍人的天職,沒見過說正義是軍人的天職。但每一個軍人都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義的,哪怕不是正義的,領導者也會按一個正義的名號。
白瑤現在就認為巴桑是個惡霸,這樣的人就該就地正法,末世前販毒,現在更是欺男霸女,魚肉百姓,這樣的人怎麼能留呢!但肖平也無法和他解釋清楚,這樣的現實情況不是靠她殺一個或者幾個巴桑可以解決的,更何況巴桑也不是等閑之輩,能不能殺的了還要另說。
所以現在肖平心情很是復雜,白瑤如果要去,他也只能跟著,因為那打開實驗室的密匙只有白瑤知道,就算白瑤肯教肖平那密匙的使用方法,肖平在短時間內也未必能學會,那破解機械鎖的專業工具可不是簡單的一組數字那麼簡單。而且沒了白瑤自己怎麼才能回連雲港呢,沒有飛機靠開車回去,那就是痴人說夢,從雲南去江蘇,高速都被廢棄車輛堵死了,只能穿過一個個城市,這沿途有多少城市,幾百個都是少說的,這要遇到多少喪尸,百人斬,千人斬,萬人斬……百萬人斬估計都不夠看的。想到這,肖平無奈,只好硬著頭皮跟著白瑤來了。
肖平坐在車後座上,感覺氣氛壓抑,榮林在開車,此時的他是斷然不敢多說話的,自己現在小命就在對方手里捏著,想起昨晚上的情景,仍然是後脖頸子只冒涼氣。白瑤更不用說了,她醒著的時候誰要是拿她當女人看,那絕對是精蟲上腦了,那種殺氣可不是裝能裝出來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車內的氣氛就可想而知了。
「對了,榮林……你說你以前在部隊,是偵察兵是吧!」肖平實在受不了這氣氛,沒話找話的問道。
「是,是啊。」榮林一邊開車一邊恭敬的回答道。
「執行過什麼任務嗎,什麼時候復員的?」
「當時在部隊沒執行過什麼大的任務,不過在邊境也和緬甸和越南交過火,也和毒販們遭遇過。有一次很驚險,緬甸邊防軍居然為毒販做掩護,被我們發現了居然還開火讓毒販強行過境,那我們哪能慣著他們,我們開槍把他們壓制在一處凹地,後來等到增援的邊防軍過來,將他們全解決了,管他們是干什麼的,緬甸的正規軍和毒販全給收拾了,哈哈……那次真是爽,我干掉了好幾個……」榮林說起以前部隊的事反而是話多了起來,語氣也歡快了不少。臉上浮現出少有的笑容,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況。車內的氣氛也活躍了些。
「既然這附近有部隊,那怎麼能讓巴桑如此囂張呢?」肖平不解的問道。
「災難發生後,部隊就換防了,當時太亂,開始是自救,後來發現這不是普通的地震,還是大量喪尸出現,也沒有見部隊維持秩序,然後人們就開始騷亂,洗劫商店,搶劫物資……哎,一言難盡啊,後來人們逐漸感覺到這災難估計不是小範圍的,所有的通訊都失靈了,估計是國家也沒有力量救援了。」榮林嘆了口氣道。
榮林說話很講究節奏,他只回答肖平的話,並不提問。幾次下來,肖平就感覺出榮林這個人,末世前估計也是個老江湖。
「災難發生前你是干什麼的,應該不會是普通上班的吧?」肖平點了一下道,意思很明顯,別想糊弄我。
「呵呵……」榮林苦笑了兩聲,「在部隊的時候負了些輕傷,後來就復員到地方的一個單位,單位效益不太好,就下崗了。以前一個戰友給我介紹,給一個大老板當保鏢,那個大老板是做玉石生意的,做的很大,緬甸,雲南都有他的生意,似乎趁幾個億……呵呵,現在也都是一堆廢紙了。」
「那你怎麼沒跟著那個大老板呢?」
「我的家人走在這里,地震後我就著急趕回來,那個大老板倒是想讓我留下,可我不能……」
「家里還有人嗎?」
「沒了,災難發生的時候我正和老板在外地,等趕回來都沒了……」
榮林說完輕嘆了口氣,肖平也不再問了。災難發生後,哪個人沒有痛心的往事。
「後來我就遇到了黃老大,昨天晚上你打死的那個人就是他弟弟,這個人很陰險,睚眥必報,看到周圍幾個大點的幸存者據點都被巴桑打下來了,就率先投靠了巴桑,替巴桑沖鋒陷陣……。」
後面榮林沒說肖平也能猜到,肯定是榮林跟著黃老大也干了不少壞事。但肖平從榮林的談話能感覺出,對方其實本質不壞,只不過也是形勢所迫,現在這世道並不是你想好好活就能好好活的。肖平通過對方的呼吸,毛孔的開合,表情的細微變化都能證實自己的推斷,肖平的五感可是比別人強太多了。
榮林只是和肖平說話,對于白瑤卻是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雖然他輕描淡寫的說了自己曾經的經歷,但見過血,殺過人,和亡命徒打過交道的經歷,讓他對于危險有一種感覺,這是經過生死考驗的人都會有的一種經驗。普通人也許無法理解這種感覺,科學家成為第六感,其實說來就是生物的本能,只不過普通人一生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的事,就對這種感覺淡忘了。偶爾遇到,也會被當成恐懼,可笑的是居然還會有心理醫生來幫你排除這種感覺。所以很多人在遇到壞人的時候,第一想到的是譴責他們的做法,而不是反抗。認為自己只要乖乖的,對方就不會傷害自己。殊不知這些違背自然規律的事,會加速自己的死亡。兔子急了尚且還會咬一口,人反而會心甘情願被人虐殺,不知道是文明讓人進化了,還是退化了。
榮林就很清楚這種感覺,對于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白瑤他是不敢有一絲的怠慢。白瑤身上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曾經在部隊,他們的團長身上就有這種氣勢,記得一次他們演習結束,他們部隊晚上要聚餐,當時搞到一頭牛,可一群戰士看這頭牛都發 ,當時榮林還是剛參軍不久,別說殺牛,就是殺雞都會皺眉頭。
後來一幫人誰也不敢動手,這個時候他們團長正好下來看聚餐的準備情況,看到這一幕,就接過刀,要讓這群新兵開開眼。
當團長接過刀的一瞬間,榮林就清晰的感覺到團長氣勢的變化,後來想那應該就是人們所說的殺氣,古語有言,其宏觀頂,形具可見,應該就是如此。如果說榮林的感覺有誤,那接下來的一幕就真實了,那頭牛在團長接過刀的一瞬間,居然後腿跳了起來,猶如斗牛一般,如果不是被栓在樹上,不知道要鬧出多大動靜呢,似乎知道這拿刀之人是來殺自己的。可剛才幾個戰士也拿著刀,那牛也沒見鬧過,而且團長接過刀距離牛還有一段路。前面曾經有戰士都把刀貼在牛的脖子上,那牛也沒見有任何反應。
牛這麼一鬧,嚇的周圍的戰士均往後退了數步,可團長似乎毫不在意,單手抓住牛頭,緩步走到牛的身前,那牛居然不再反抗,溫順的俯下前腿,跪在地上,牛眼中流出眼淚。團長用手撫模了撫模牛頭,嘴里似乎說了什麼話,然後右手一刀快如閃電,扎進了牛的心髒部位。片刻,牛就隨著噴涌的鮮血躺倒在地上。
團長將刀交給身邊的戰士,道「這頭黃牛很有靈性,一會去找幾柱香拜一拜。」說完就和警衛員離開了。那奇怪的氣勢也蕩然無存,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周圍的戰士全都看傻了,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牛會流眼淚!這件事後來被傳的神乎其神,榮林了解到,團長曾經參加過越戰,當時就是偵察兵,立過不少功,當然,軍人的立功大多是殺過不少敵人。
後來榮林因為身體素質好,被選進了偵察連,遇到一些在邊境執行任務的老兵,偶爾也會感覺到這種氣勢,慢慢的他就大概能了解到,有這種氣勢的人,大多是出生入死的,自己在經歷了幾次生死之後,慢慢發現自己也有了一些變化,在部隊,以前很少有人在意自己的意見,但後來發現,在部隊越來越被人重視,一些事更是詢問他的意見。
探親假回家,自己的父親見了自己都會和顏悅色,當兵前在家里,父親喝完酒就動不動拿他出氣,可後來看到父親喝悶酒,榮林只是隨口說了句別喝了,父親居然就真的不喝了,想以前別說勸了,誰要是敢動他的酒瓶子他非和誰玩命不可!
自己的一些朋友聚會,居然隱隱以他為首。朋友中不乏一些有錢有背景的人,這些人也開始重視他,朋友因為一些小事與人爭執,自己不自覺動怒後,對方都會很快服軟,等等一些現象讓他更清楚確實有殺氣的存在。殺心,如氣也,似乎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此時榮林能感覺到白瑤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是他聞所聞問,見所未見的,如果和當初團長的相比,恐怕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只感覺對方可以抬手間殺了自己,沒有為什麼,也不會有為什麼,就如同碾死一只螞蟻,拍死一只蚊子。沒人會去問為什麼碾死螞蟻,拍死蚊子吧!
在如此氣勢下,他開車的動作都僵硬了,生怕一點不正常的動作就招來殺身之禍,這都是他本能的反應,沒有一絲夸張的成分。榮林心中五味雜陳,殺氣這東西都是生死一線和人搏殺練就的,不是虐殺老弱婦孺能有的,這女人到底殺了多少人才能有如此氣勢,真是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