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的床頭燈穿過精致的流蘇緩緩流瀉而出,細碎的燈影宛如流水一般寂靜的照射在楚衍和白素的臉上,帶來淡淡的朦朧和繾綣溫情。
氣氛緊繃而壓抑,楚衍依然很好看,一雙眸子深翰如海,漆黑的眼眸里映襯出她冰冷的面孔。
白素淡淡開口︰「大衛是怎麼死的?」
「自殺。」薄唇間吐出寒涼無比的話語。
楚衍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黑人管家會向他伸出死亡魔爪,那麼重劑量的安眠片,足以讓他在火災來襲時無力反抗棼。
那時候,如果不是因為唐磊身為他鄰居,發現房子著火,及時沖進來救他,他真的會死在里面。
開弓沒有回頭箭。安眠藥致使楚衍無力反抗,昏迷不醒;大火焚燒試圖毀尸滅跡,一了百了。大衛選擇這麼做的同時,已經做好了畏罪死亡的準備。
他選擇的死亡方式跟楚衍一樣,也是服食安眠藥自殺,不過劑量要比楚衍高出一倍不止軌。
白素只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你和大衛有仇嗎?」
楚衍輕揚嘴角︰「雇佣關系,從不曾苛待過他,更不曾有什麼仇怨。」
白素看著楚衍,若有所思︰「事後,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像楚衍這種人,他定會將此事徹查清楚,大衛死了,但他依然還好好的活著,而活著,有些事情就必須水落石出。
「大衛的獨生子在我出事前,听說因為犯了殺人罪,被當地警方逮捕入獄。但我出事後,听說有專業律師前去為大衛兒子辯護,警方因為證據不足,只能將他從警察局里無罪釋放……」楚衍聲音依舊清冷,冷漠的背後,透露出淡淡的涼薄。
白素想了想,「這麼說來,有人拿其子安危引誘大衛,所以大衛在對你下手之後,覺得愧疚自責,這才會選擇自殺謝罪?」
楚衍沉默幾秒,再開口,聲音依舊淡漠無波︰「事實確實如此。」
大衛臨死前給他兒子寄了一封信,上面寫了這樣一句話︰「我即將去做一件壞事,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但兒子,爸爸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活著,有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你的生,需要扼殺別人的生來換取,不過沒關系,一命抵一命,願上帝能夠赦免我的罪,我將用下一世,下下一世來償還我所犯下的罪孽……」
白素問︰「是誰做的?」
「你應該知道那人是誰。」他看著她,眼神堅定,晦暗難懂。
「比起猜測,我更喜歡用事實來說話。」
「沒有事實,他做事一向心思縝密,根本不可能留下蛛絲馬跡等著我去查。」
那個他,白素很清楚指的是誰。
沉吟片刻,白素沉靜開口︰「楚翎不像是這種人。」
聞言,楚衍倏然將手臂從白素腰畔移開,他的遠離讓她下意識皺了眉,撞上他深沉的眼神,她心里一緊,干脆轉過了身體。
「你寧肯相信他,也不願意相信我?」伴隨著楚衍的話語,有一聲輕嘆在室內徘徊發酵,仿佛嘆到了白素的心里。
那一刻,冰冷的心,突然軟了下來,有一種悵然的情緒,在心里一圈圈擴散開來。
「如果沒有證據,我不願意冤枉任何一個人。」她轉身看他。
他平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上面垂掛的水晶燈︰「所謂證據,就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變相加害。」
楚衍神情冷戾,白素一直覺得楚衍並不像外表看來那麼淡漠溫和,事實上,這樣的詞匯只是別人一廂情願肆意加諸在他身上的標簽。楚衍這個人,敏感、孤寂,心機頗深,最重要的是冷漠面對世情冷暖,看似愛護所有國民,其實真正能被他放在心上去關心的人少之又少。
楚衍說一次又一次變相加害……她不曾經歷過楚衍經歷的,也許她本不該這麼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談談嗎?」這大概是白素跟楚衍重逢後,第一次在言語上服軟。
楚衍專注的眼神仿佛能夠穿透人心,過了一會兒,他將手臂圈在她的腰上。
「不管發生什麼,你永遠都是這麼理智。」他說。
「理智一點不好嗎?」
楚衍笑了笑,不過臉上並沒有絲毫笑意︰「當年的我,其實跟你一樣,母親提醒我不要跟叔叔走的太近,我從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火災之後,母親在我面前曾經說過,這件事情極有可能是叔叔做的,我當時也跟你說了一樣的話,在沒有任何證據之前,我不願意懷疑任何人。」楚衍別具深意的低語聲在白素耳畔傳來︰「有時候理智原本就該凌駕在感性之上,不過我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楚衍話語平靜如水,靜靜的敘述道︰「21歲那年,火災讓我逃過一劫,但卻犧牲了唐磊的生命。22歲初秋,有人在我車里動了手腳,那天因為我和強尼在宴會上喝了酒,不方便開車,所以開車的人是唐天瑜,剎車失靈,她為了避開迎面開來的汽車,卻不曾想和拐角處忽然開過來的貨車撞在了一起。」
「這就是唐天瑜昏迷不醒的原因?」瞬間,白素恍然大悟。楚衍說的輕描淡寫,但車禍有多慘烈可想而知。
楚衍神情忽然認真起來︰「素素,你要明白,這並不是意外。」
「剎車失靈?」
楚衍補充道︰「包括那輛寶馬車,還有那輛貨車。」
白素皺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制造了意外?」
楚衍薄唇微勾,似是極為難得的笑了笑︰「而且制造的天衣無縫,只不過我有貴人相助。第一次替我擋掉死劫的人是唐磊,第二次替我擋掉劫難的人是唐天瑜。」
白素微愣,父女倆因為楚衍,一死一傷,倒霉也好,命數也罷。這麼說來,唐家父女確實是楚衍的恩人……
「一步步抽絲剝繭,想要找出幕後凶手並不難。」說到這里,楚衍反而笑了︰「素素,我說凶手是楚翎,並非是空穴來風。」
白素身體僵了僵,楚衍給她的感覺一直都很強勢,但是現如今卻有些落寞和脆弱。被親人陷害至此,他的心里又何嘗好過?更何況唐磊因他而死,唐天瑜因他而昏迷不醒,可想而知,他的心理包袱有多重。
「何必呢?」白素微不可聞的輕聲嘆息道。
「是啊!何必……」楚衍聲音輕漫,擱置在她腰間的手臂卻緊了緊,醇厚的聲線很好听,但卻透著強硬和譏嘲︰「s國總統繼承法有規定,父親如果有一天卸職的話,我將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如果我沒兒子,那麼我叔叔就是第二順位繼承人。如果那時候我死了,s國總統之位就只能是我叔叔的。」
白素眉頭緊皺,「為了總統之位,親人之間機關算盡,趕盡殺絕,值得嗎?」
楚衍將額頭抵在白素的額頭上,呼吸纏綿間,聲音低啞暗沉︰「素素,那是總統之位,誰不渴望站在高空俯覽蒼穹?我每天那麼醒目的活在別人的視野之內,所有人都在對我笑,我怎麼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兩面三刀,又有幾人是真心待我?你能想象,我當時的處境嗎?連我叔叔都可以對我狠下殺心,還有誰值得我去信任?」
楚衍把白素抱得很緊,緊到近乎窒息,她心思觸動,開口說道︰「楚翎加害你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爸媽都知道,但苦無證據。」像楚翎那樣的男人,自然有他老奸巨猾的那一面。
白素問他︰「老夫人知道嗎?」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永遠不要試圖去猜測女乃女乃的想法,因為你永遠都猜不透。」
說這話的時候,楚衍表情很冷,他原本就是一個極為冷漠的男人,只是這一刻似乎身上被籠罩了萬年寒冰。
他和陳惠果真是不和到了極點。
楚衍面無表情道︰「有關于這場明爭暗斗,我沒有贏,但也沒有輸,只要你我還活著,但凡有人欠了你我,總有一天我會想方設法討回來,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這世上總有那麼多見不得光的髒東西……」白素輕聲感慨道。
「素素。」楚衍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低沉醇厚,她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喉結滑動的觸覺。
「你要明白,有些東西之所以見不得光,是因為見光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比如說你,比如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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