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最有人情味的國度就是天朝了,不止有人情味,甚至已經到了濫情的地步,在天朝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算風牛馬不相及,也可以因為間接的聯系而變得牢固,這個人明明和你八子打不著,你卻要給他強出頭,這不是人情味又是什麼呢?看看馮剛便也就是釋然了。
看著馮剛的表情,劉振華輕笑道︰「馮局長,我問你個問題。」
「請問。」
「你知道我和孫白的關系嗎?」
「不知道。」
听到馮剛說並不知道劉振華和孫白的關系,劉振華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氣,心中暗道︰「看樣子這個馮剛並是不縣長的一丘之貉,如此說來,倒也就好辦了。」劉振華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言道︰「馮局長,這麼跟你說吧,我和孫白從大學時期就是鐵哥們,一直到現在,我們倆就像是兄弟,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如果有人敢威脅他,或者得罪他的話,也就是得罪我劉振華,當然了,我劉振華不是什麼大人物,得罪我沒什麼關系,但是縣委書記可就不同了。」
聞言,馮剛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確實不知道劉振華和孫白的關系,原本一直以為孫白只不過是個運氣好,異軍突起的小所長罷了,沒想到孫白居然和劉振華的關系這麼鐵,現在想想孫白能當上這個所長,也並不是偶然的。另外,劉振華的大名馮剛是知道的,以前只是個小公務員的時候,便有能力將財政局的副局長以及公安局局長給搞垮,可以說馮剛能當上局長,很大的程度上是拜劉振華所賜,他是萬萬不會去招惹劉振華的,此時听到劉振華這麼說,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改口道︰「原來是這樣啊,您瞧瞧,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也罷,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個鄭偉斌,就算他和秉仁有八子打不著的關系,那也不能因為他壞了咱們之間的關系,你說是吧。」
「呵呵,馮局長英明。」
譚文山雖然一直沒有說話,把配角演繹的淋灕盡致,但是以他的智慧,不難想象吳德全讓他陪著劉振華的目的,因此這個時候譚文山終于開口了,他對馮剛言道︰「馮局長,你是局長,按官位不比我低,不過呢論到資歷方面,你就稍淺一點了。作為縣里的老人,我給你提個小小的建議,所謂一根筷子易折,一捆筷子難折的道理你是知道的,咱們這些混官場的人要的就是抱成一團,否則孤軍奮戰根本難以生存下去,你來縣里的時間段,對咱們縣里的局勢並不清楚,何不趁著這個時間,表個態,跟小劉交個朋友呢?」
譚文山這話說的很模糊,又令人值得深思,但凡是個聰明人,都會透過表面去探索更深層的含義,譚文山剛才的話里提到兩個重點,一是局勢,二是交朋友,局勢不難理解,無論哪個行業那個圈子,都會有一個局勢,或許是強強對決,又或是三國鼎立,肯定不會一統千秋,這期間就閑扯了馮剛到底要站到哪個陣營里的問題了。第二個交朋友的重點,譚文山讓馮剛和劉振華交朋友,其實就是告訴他,他只要和劉振華的關系搞好了,也就相當于和他譚文山以及吳德全、張衡,甚至包括吳德全的屬下等人站到了同一個陣營里,就算以後不能徹底打垮敵人,也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躲在大樹後面擋風,總比自己一個人站在曠野上好的許多。
馮剛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否則這個局長也輪不到他來當,听了譚文山的話,他馬上就知道了譚文山的意思,隨即很是識相道︰「呵呵,譚院長,就算您今天不說,我也要和劉鎮長交個朋友呢,我可是仰慕劉鎮長已久了,如今能和劉鎮長交朋友,便是三生有幸啊。」
馮剛話說的很隨意,其實在心里經過了深思熟慮,別的不說,但從一點上,馮剛就覺得他應該歸順到劉振華的陣營里,當初劉振華勢單力薄的時候都能搞垮局長級別的人物,如今有了吳德全和譚文山這樣重量級的盟友,恐怕整個縣里都沒有人能奈何他,試問有這樣的同盟,以後的路還會難走嗎?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劉振華最欣賞的就是識時務的人,越是那種寧死不屈的人,劉振華就越打心底里厭惡,劉振華迄今為止最痛恨的並不是大奸大惡之人,而是一個被世人稱之為大忠大義的人,這個人就是明代的方孝孺,明成祖問他︰「即死,獨不顧九族乎?」他說︰「便十族奈我何?」然後,明成祖暴怒,將他的十族包括學生,全都給殺了,因為他那狗屁的大仁大義,結果連累了多少無辜的人為之殞命?世間最虛偽的詞匯就是‘大義滅親’,連親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又該當如何?
或許劉振華的想法有些偏激,但他寧可當一個受人唾罵,只求能保全親人的小人,也不要當一個被人歌頌,卻連親人都保護不了的偉人。
見馮剛同意加入自己的陣營,劉振華和譚文山都是很滿意,當下又在咖啡廳暢談了很長時間,等臨近傍晚的時候,雙方才依依作別,在回武備鎮的路上,劉振華給孫白打電話,告訴他這事已經談妥了,人不用放。
告訴完孫白以後,劉振華又給羅東林打了個電話,讓他帶著那個鄭偉斌一起去常春閣等他,等劉振華回到武備鎮以後,天已經黑了,劉振華連家都沒回就直奔常春閣,羅東林和鄭偉斌已經等候多時了。
一見面,羅東林就連忙互相介紹,這個鄭偉斌並不像劉振華想象的那麼世俗,更多的像是一個為了兒子愁白頭的父親,人到中年的他因為事業和家庭頭發已經墨中帶白,臉色也並不像大多數老板那般紅潤,本來劉振華叫他來是想好好的給他上一課,此時見到他這個樣子,劉振華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坐吧。」劉振華示意羅東林和鄭偉斌入座,然後讓大嬸級的服務員點菜,很簡單的菜色,三菜一湯,沒有要啤酒,只是讓服務員沏一壺茶,劉振華今天來不是應酬所以並不準備喝酒。
「你就是鄭凱的父親?」在等著上菜這段時間,劉振華對一臉愁容的鄭偉斌問道。
鄭偉斌低頭哈腰,擺足了小人物的態︰「是是是,我就是鄭凱的父親,劉鎮長,我兒子他年幼不懂事……」
鄭偉斌話還沒說完,劉振華便揮手打斷了︰「年少不懂事不是借口,難不成不懂事就可以酒駕了?不懂事就可以撞人了?這個世界上不懂事的人有很多,可是他們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做出的事負責,你的孩子不能是個例外。我今天叫你來呢,只是覺得你也不容易,想和你談一談罷了。」
「您談,您談。」
劉振華別有深意的瞥了鄭偉斌一眼,然後輕言道︰「你和戴立軍是什麼關系?」
聞言,鄭偉斌先是一愣,隨即釋然,心想可能是戴立軍找過劉振華了,看樣子劉振華會賣給戴立軍一個面子,因此鄭偉斌連忙道︰「我和戴立軍是戰友,以前在一個部隊上當兵。」
「哦~怪不得呢,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對這事這麼上心,你知道嗎,你的這個戰友找了一層一層的關系,先是找他們的局長,然後他們的局長又委托公安局局長,然後公安局局長才找到咱們鎮上的所長,能有戴立軍這樣的朋友,你也要值得慶幸了,不過呢,提醒你個事。」
說到這,劉振華頓了一頓,繼續道︰「戴立軍真心給你辦事,說明他真心舀你當朋友,我覺得吧你也應該多為他考慮考慮,他只不過是個小科長,沒錯,他的確能找關系,能找到公安局局長這層關系,說明他還是有點人脈的,但是呢,他終究是個小角色,萬一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物,他這個小科長能不能干下去都是個問題,為了你讓他丟了官,你覺得合適嗎?」
听了這話,鄭偉斌暗暗心驚,雖然他是商人,對官場的事情並不知曉太多,但商人敏銳的嗅覺還是讓他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他知道劉振華口里所說的得罪不起的人物,其實說的就是他自己,他也從羅東林口里听說孫白和劉振華的關系不簡單,如果因為給孫白施壓而得罪了劉振華,那可就真得不償失了,他畢竟只是個小商人,根本就不敢和當官的斗,那句話不是說的好麼︰「再牛逼的商人,也斗不過當官的。」
「劉鎮長,我……我也是一時心急,我家就鄭凱這麼一個孩子,他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們老兩口子可就真沒法過了。」鄭偉斌一臉愁容的說道,感情真摯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