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上地址,出租車很快載著她們來到目的地。
冬天的黎明總是來得比較晚,蘇芩拿出鑰匙,打開大門,直奔臥室。
輕輕推開門,卻被里面的景象嚇得一個趔竊,柔軟的大床上,莫靖遠和晶晶相擁而眠,兩人的發絲纏繞在一起,顯得格外的纏綿悱惻。
「孩子是我的,與你無關,你若喜歡孩子,可以和你的晶晶小姐生十個八個都可以。我會盡早擬好離婚協議書,再見。」
「唔……」蘇芩扶著牆頭,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染紅了腳邊的白雪。
莫靖遠凌厲的眼神掃過沈妙,「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怎麼了?」
「夫人,你可嚇死我了!」張嫂的眼框紅紅的,很明顯的哭過。
看,其實人和物品,和貓狗是一樣的,失去了憐惜和保養,遲早會不復原樣。
「蘇姐,蘇姐,你等等我!」沈妙狠狠地瞪了面前的這對狗男女一眼,轉身去追蘇芩。
在這新年的第一天,她失去了莫靖遠,本是預料之中,本是遲早都要分開的,可是為何,心會那麼的痛?
「莫總,你開玩笑的吧?」沈妙忍不住插嘴道。
「我知道。」蘇芩平靜說道,「張嫂,我餓了,去弄點東西給我吃,我養好身體,還要參加姐姐的葬禮。」
蘇芩明白姐姐的意思,畢竟這孩子……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當即也沒有推辭,給孩子取名叫何竹,因為姐姐最喜歡翠綠的竹子。
上官公子?上官誠?
何銳捂著胸口咳嗽了半天,才開口道︰「當時我們正在吃年夜飯,突然有人敲門,你姐姐就去開門,沒想到剛打開門就踢到了門檻,摔了一跤,當時我急著救人,並沒有多想,如今想來,確實蹊蹺。」何銳看著蘇芩,面上帶了些微的嚴肅︰「有人敲門,卻不見其人。」
「莫靖遠你混蛋!」蘇芩氣得一把扯下莫靖遠正在穿的衣服,他怎麼可以這麼冷靜?怎麼可以這般若無其事?
「可是?」沈妙臉一紅,難得的說不出話來。
葬禮結束以後,何銳將蘇芩拉到一旁,「小芩,我思來想去,覺得你姐姐的死有些蹊蹺。」
到底是身冷,還是心冷?
莫靖遠撐起身子坐起來,自顧拿旁邊的衣服穿上,「出去說吧。」
說起來,他們也好久沒聯系過了,蘇芩不以為意道︰「來了便來了,我的事,遲早會被他知道。」
「我怎麼回來了?」蘇芩氣極反笑,「我要是不回來,你打算瞞著我一輩子?」
何銳眯了眯眼楮,肯定地點點頭。
或許是因為常年生活在絕望之下,又或許,她的期望本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大。
「想說你就說,不想說就別勉強自己。」
蘇芩愣愣地看著何銳的背影,雖有些病態的佝僂,但卻格外的ying侹,她一直把他當成一個病秧子,卻原來,他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警察。
「張嫂,沈妙,你們暫時都住在我家里吧,等這邊的事情一結束,我們就搬離這座城市。」蘇芩打開房門,對兩人說道。
「當然。」張嫂點頭道︰「我這就去抱來。」
開門的聲音驚動了睡夢中的兩人,莫靖遠睜開眼楮,看到蘇芩也是一驚︰「你怎麼回來了?」
蘇芩不願多想,也許從小經歷的這些事情,讓她的心髒和復原能力比別人要強悍一些,和莫靖遠的事,傷心則傷心,她卻能讓自己很快的恢復原狀。
蘇芩笑了一下,道︰「你這樣看著我,我怎麼睡?」
張嫂嘆口氣,「蘇小姐已經……已經……夫人,您千萬別激動,生死各有命,強求不來的。」
「還是讓我來說吧。」一直沒說話的晶晶突然開口道︰「我和阿遠從小就在一起,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你們所能理解的。就算分開了七年,但是再次相見還是互相愛著對方,所以就在一起了。」
嬰兒的小臉長開了許多,正閉著眼楮呼呼大睡,只是因為未足月,瘦弱了許多,張嫂嘆道︰「可憐的孩子,醫生說,她的心髒並沒有發育完全,所以只能留在溫室里,就算養大了,身體機能也不能像普通人那樣。」門靖和臥。
蘇芩順從地點點頭,縮回床上,蓋上被子,閉著眼楮卻再也無法入睡。
張嫂拿來紙巾替蘇芩插嘴,一邊說道︰「何姑爺的情緒不是很好,何先生和何夫人倒沒怎麼傷心,只是有些遺憾倒是難免的。」
房子是兩室一廳的房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沈妙讓蘇芩和張嫂各睡一間,自己執意睡沙發,蘇芩拗不過她,想著自己懷孕,張嫂年老,只有沈妙算個健康人,也就默許了這樣的安排。
蘇芩只覺得天旋地轉,何銳曾經是刑警大隊的隊長,破過好幾個大案,對犯罪的直覺不會出錯,那麼,到底是誰要害姐姐?他和姐姐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向一個孕婦出手?
姐姐,我終于相信了,你沒有選錯人。
蘇芩看著沈妙的臉色,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怕牽扯進楊科吧?」
蘇芩很平靜,沒有預想中的大吵大鬧,她听完晶晶的話,只是淡淡說道︰「我明白了,本來我和莫靖遠就是臨時搭伙過日子,現在這社會,哪來什麼純潔的愛情,既然你們已經在一起了,那就離婚吧。」
「沈妙。」蘇芩的語氣里帶了一絲嘆息,「既然已分手,何必再念念不忘?」
還是慈濟醫院,蘇芩幽幽醒來,毫無意外地看到張嫂和沈妙的臉。
可是姐姐,漂亮的竹林里面,也許也隱藏著至毒的竹葉青,它們的毒液,是奪取人命的利劍。
蘇芩心里咯 一聲,一種不祥的感覺涌上心頭,「怎麼說?」
「蘇姐,你沒事吧?」沈妙驚恐地看著蘇芩唇上的鮮紅,擔憂地問道。
「這里不適合說話。」何銳看了看四周,果然有幾個人已經被他們這邊的聲音吸引了,他壓低聲音對蘇芩說道︰「我在刑警大隊有幾個關系不錯的舊部,我拜托他們私下幫我查一下。小芩,你要相信我,我會為林靜討回公道的。」
「姐姐的孩子,我會照顧好的。」蘇芩抱著小嬰兒,堅定地說道。
好冷,好冷。
張嫂從蘇芩的懷里抱過嬰兒,對她說道︰「孩子不能離開溫室太久,夫人再休息一下,明日還有得忙的。」
「我姐醒來沒有?」蘇芩問道。
「不行。」莫靖遠意料之外的拒絕,「孩子生下來以後再離。」
「那怎麼辦?難道姐姐就白白送命麼?」蘇芩急道。
「姐夫,姐姐死得冤枉,咱們一定要報警!」蘇芩紅著眼楮,語氣里是從未有過的狠厲。
「蘇姐。」沈妙認真道︰「我覺得你太隨遇而安了,一點都不為自己爭取。那個叫什麼晶晶還是亮亮的女人,不管她以前和莫總是什麼關系,現在你才是莫總名正言順受法律認可和保護的妻子,憑什麼要你退出?你要拿出正室的範兒來,勇敢地擊退小三!」
「沈妙,你說我是不是好沒用?」
沈妙瞟蘇芩一眼,低聲呢喃道︰「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淡定?」
張嫂的腳步聲慢慢在門外消失,蘇芩睜開眼,見沈妙還坐在床邊,直直地打量著自己。
沈妙走進來,在蘇芩旁邊坐下,「你真的舍得啊?」
嘆了一口氣,沈妙難得的憂郁起來,「莫氏和江林近段時間一直爭鋒相對,誰也沒在對方手中討到好處。我看得出那個上官公子十分在意你,看到你毫無血色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色差得想殺人,還握著你的手發誓要給你報仇。他是副市長的獨子,背後的勢力自不用說,如果他也參與進來,莫氏豈不危險?」
「沒事……」蘇芩擺擺手,繼續往前走,剛走沒兩步,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沒了知覺。
「你昏迷的時候,上官公子來看過你。」
「因為,愛一個人本來就是一件吃虧的事情啊!」
晶晶笑得得意,轉向蘇芩道︰「抱歉,不是我要搶你的老公,他本來就是我的。」
莫靖遠停下手中的動作,好笑地看著蘇芩︰「我都把你送走了,你偏偏要回來,蘇芩,你還真是傻啊!」
「你什麼意思?」
沈妙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上,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窘迫得像個遭到調戲的小媳婦。
「蘇姐。」沈妙搓著手,略微有些局促,「有件事,我不知道當不當說。」
何銳卻輕輕搖了搖頭道︰「凶手能到人家門口來行凶,一定是有所倚仗,貿然報警只會打草驚蛇。」
張嫂買來一碗清粥,蘇芩咕嚕嚕地喝得一滴不剩,身體恢復了一些體力,她這才問道︰「姐夫和伯父伯母怎麼樣了?」
「蘇姐,你別這樣,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哪怕哭一場也好啊!」
蘇芩哈哈一笑地說︰「有什麼舍不得的,想必你早就知道了,我和他一開始的關系。」
時隔半年,蘇芩重新回到了她的小公寓,車庫里,便宜的代步車已經起了一層厚厚的灰,車翼處被劃掉了幾處漆,像個被主人拋棄的寵物般,顯得格外的淒楚可憐。
蘇芩也不看沈妙,一邊打字一邊說道︰「打離婚協議書。」
無眠的夜晚過後,黎明總是如期而至,蘇林靜的葬禮非常的簡便,也對,她除了蘇芩以外,根本就沒有別的親人,何家的人,又何必去奢望。
姐夫何銳已經接受了事實,雖然還是萎靡不振,卻比昨天精神了許多。蘇芩以前向來不喜歡這個病殃殃的姐夫,如今卻不得不感謝他,感謝他是何家唯一一個懂得姐姐的好的人。
隨後趕來的沈妙看到這情形也懵了,「這是怎麼回事?」
蘇芩知道何父何母並不待見蘇林靜,只是難免替姐姐感到委屈,姐姐為那個家庭如此付出,拼死為他們家留下血脈,卻換不來他們哪怕一點的傷心和不舍,人為什麼可以如此無情?
蘇芩心里突然內疚,她居然讓張嫂這麼大年紀了還得為她操心,不過是失戀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收拾好房間,隨意煮了點東西吃,蘇芩打開很久沒踫過的電腦, 里啪啦地開始打字。
「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你以為我真的愛你?要不是你肚子里面有我的孩子,你以為你還能頂著莫氏總裁夫人的名號招搖過市?」
蘇芩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你和我分析這些做什麼,莫氏又不是我的,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沒事,一切不會不同,蘇芩牽動嘴角,努力綻開一個笑容。
回到醫院看小佷女,何銳說︰「小芩,你給孩子娶個名字吧,你姐姐在世的時候,也是希望名字由你來取。」
「蘇姐,你在干嘛呢?」沈妙推開門,鑽進來一個小腦袋。
蘇芩臉色變了變,只覺得心就要跳到嗓子眼,她張開干澀的嘴唇失聲問道︰「難道是有人蓄意謀害?」
「好好。」見蘇芩並沒有過激的現象,張嫂這才轉身走出病房,去給蘇芩弄吃的。
「不,我不哭,為什麼要哭呢?」
是嗎?是這樣嗎?蘇芩陷入了沉思,如果愛一個人就注定著吃虧,那麼世上為何還有那麼多的痴男怨女甘願跳入愛河?zVXC。
沈妙搖搖頭道︰「沒什麼,蘇姐放心睡吧!」
「我可以看看姐姐的孩子嗎?」
「可是,我有潔癖啊!」蘇芩停下手里的動作,緩緩說道︰「她要,就讓給她吧,我不習慣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沈妙的表情非常的恨鐵不成鋼,「人不是東西,不能明碼實價也不能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蘇芩,我真的很懷疑你的EQ指數啊!」
「大概吧……」蘇芩接口道︰「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你說過,愛一個人本就是一件吃虧的事情,或許就是因為我是一個不肯吃虧的人,不懂得忍讓,包容,原諒和退步,我听過一個詞叫情深不壽,我永遠沒有那麼多的深情,所以注定一個人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