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在中途斷了層,馬車後一群佣兵雜亂無序的擠在一起,駱駝將沙地踩得糜爛,座上的佣兵吵吵嚷嚷,一手拽著韁繩,斗雞似的你推我搡。我斂目從一幫起爭執的大老爺們里月兌出。落羽輕甩四蹄,寫意的行在馬車與混亂的佣兵之間。
往前,商隊已停止,打頭的佣兵一個漂亮回折,駱駝搗騰著大長腿,飛快向後奔來。
「干什麼!干什麼!一個個的瞎吵吵什麼!?」駱駝在我身側立定,佣兵倔挺著身子,滿含怒氣的話一出口,互歐的幾人立時消停下來。我側目,看來這名先前與鮑里斯對話的佣兵在團里威望很高,雖然穿著上與其他佣兵沒什麼兩樣,但其身份,至少也是這次護送任務的領隊。
場面靜默,領隊驅著駱駝上前,來回轉了兩圈,見著佣兵臉上掛的血印子就來氣,一聲斷喝︰「全體!下來!」
一眾佣兵耷拉著腦袋,消極下了駱駝。
「現在!我給你們十秒鐘時間,告訴我這里、他嗎的、發生了什麼!」
一陣不均勻的呼氣,只有不時刮過的風,越發顯得沉悶。一個佣兵突然出列,一指我︰「頭兒,那女人是我的!」
「放屁!是老子的!」立即有掐紅眼的佣兵吼道。
「我的!」「爺們的!」場面‘哄’得一下再度失控。
「閉!嘴!」仿似悶雷炸響,一聲震住了在場所有人,領隊掉轉著駝頭,冷峻地掃了我一眼,「女人,跟我走!」一打韁繩,駱駝撒開蹄子狂奔起來,遠遠飄來一句︰「商隊,繼續前進!」
「噢!得了吧!」後方響起一片掃興之聲,「頭又要吃獨食兒了……」
難得躲個清淨,我拍拍落羽的脖子。落羽超過慢顛兒的駱駝,神俊奔跑在寥曠的沙漠,頓時引得拉車的三匹矮腳馬意亂長嘶。我的趨前,解月兌了車上兩人緊繃的神經,四道灼燙的視線打在我身上,一個貪婪,一個y n毒。我闔目、自修,默默修正新增力量與法則之力間的完美融會。
初晨,大漠起了濃霧,沙地附著一層霜晶,泛起近乎深紅的顏s 。踩在其上有種結實的觸感,這讓行慣了松軟沙地的駱駝一時走的飛快,佣兵連驅了好幾下,才使這些飆起勁兒的駱駝停下。
簡單用火石燃著自帶的干柴,眾人圍坐一起熬起了肉粥,韋勃嘴頭很挑剔,即便在生存困窘的大漠也不忘奢侈的享用流食。一面被打濕一面又被烤干的柴薪劈啪的竄著藍s 星火,一股黑煙攙入雪白的迷霧中,一人掀開鍋蓋,用木勺攪拌兩下,舀起一點湊到嘴邊嘗鮮。
「尊敬的韋勃男爵,火候到了,肉粥可以吃了!」隨著叫喊,一夜未合眼、j ng神依舊健旺的韋勃,一整衣襟從馬車上下來,j ng心梳理的大背頭在彌散的霧氣下越發油亮。
我遠遠靠在商道旁的一截木樁,一手撫落羽柔順的毛皮,細心的喂它吃果子。韋勃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屁顛屁顛向這邊走來。
「早上好,美麗的游俠小姐,請問,我可以與你共進早餐嗎?」韋勃自認瀟灑的做了個了紳士禮節,不過那兩碗粥和累贅的問候,讓他看起來實在非常蠢。
我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不甚理會。韋勃尷尬的僵立了會兒,像是想到什麼,將碗遞了過來︰「噢,連夜奔波,游俠小姐想必已感勞乏,請先喝碗肉湯暖暖身子,若不避嫌,與我共乘一輦,可好?」
取出一枚果子繼續喂落羽吃,我不理不睬的態度,令韋勃有些惱羞成怒,他干笑一聲,將碗放至我腳邊︰「小姐自便,我先請了。」
說罷,便很享受的胡嚕起來,臨了還現眼的舌忝了舌忝碗邊。我感覺胃里直翻涌,韋勃唬著一張臉,沒吃夠似的緊盯著剛才那碗︰「游俠小姐不吃嗎?咳……沙漠食物金貴,小姐不用,那……那我也請了。」
言畢,就要端起,我不適的掩嘴,領著落羽退開。只聞說南大陸風氣野蠻、頑固不化,卻沒想到素質低下至這般程度,連貴族都是一副惡心嘴臉、缺乏教養。
可能我的舉動觸及到韋勃的自尊,他丟了碗,臉憋得通紅乃至醬紫。鮑里斯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扯了扯韋勃的胳膊,賠笑的靠近我︰「還有兩天行程就到波佐利亞堡了,到時游俠大姐一定請到家中一敘,好讓我盡地主之誼,以報救命之恩。」
我抬起眸子︰「兩天?r 夜兼程?」
「不不!」鮑里斯笑得臉上肥肉都堆到一起,「只按普通路程來計,沒r 沒夜趕路,商隊吃不消的。」
我冷哼一句︰「答應的事,你最好不要忘掉!」
「當然,當然!」鮑里斯誠惶誠恐,「我一定早r 備好東隴玉墜,恭候游俠大姐來取。」
在一旁听得韋勃氣哼哼掙開鮑里斯,轉身就走,鮑里斯連連向我賠罪,匆忙追了上去。
「韋勃老弟?哎,韋勃老弟?你這是怎麼了?」馬車上,鮑里斯瞅著正在慪氣的韋勃催問。
韋勃抽搐著腮幫,猛得一捶車緣,眼里透著凶狠︰「嗎的!那個賤人竟敢瞧不起我,給我等著!等落到我手里,我定會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鮑里斯乜斜著小眼兒想了會兒,笑著拍拍他的胳膊,小聲兒說︰「唉?韋勃老弟,你看你至于嗎?消消氣,啊,自然j ng靈向來高傲,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她著了道,以你老弟的教手段,r 後她還不是服服帖帖的,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嘛?咳,但現在還不能得罪她,這女人很有兩下子,在這茫茫荒漠,要是遇上沙盜,你那些佣兵未必抵事,我們還得指望她進城呢!」
「沙盜?哈!兄長你真是被沙盜嚇破了膽!」氣亂方寸的韋勃一時暴露了本性絕世唐門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蹄音密集敲響,吆喝吶喊之聲四面八方不絕于耳。迷霧籠罩下的大漠,數百沙盜分成兩股從商隊斜後方黑壓壓包抄而上。
「啊!?」韋勃一個趔趄險些栽下馬車。鮑里斯眼疾手快的抱住他,扯開嗓門大吼︰「是沙盜,沙盜來襲了!快防御,保護雇主!」
「噢……該死!」卸去武裝的散漫佣兵根本來不及反應,領隊手上的碗滾掉在沙地,眼睜睜看著一個沙盜高舉弧刀向他砍來,木呆的一動不動。刀劃脖頸,噴灑的鮮血、拋飛的頭顱,然後,他就真的死了。
此起彼伏的慘叫持續響徹在沙漠上空,呼嘯而過的沙盜將毫無還擊之力的佣兵砍翻,血淋淋的人頭掛在跨下,拖著無頭的死尸在沙地上轉圈,一堆堆篝火被趟過的影駝踢散,爆起的火星漫天飛揚,沙盜們燒殺搶掠,圍著馬車猙獰而快意的大笑。
車上,早已嚇傻的鮑里斯和韋勃哆嗦著抱成一團,一個看似沙盜頭頭的人睨著他倆直笑,一甩頭,走上兩人將這對兒‘情深意切’的難兄難弟強行分開。四個黑人被留下,有人替他們砍斷了手鐐腳鐐。
「你們z you了,是跟我們走,還是留在這兒繼續被奴役?」有人說。
黑人們互視一眼,接過那人遞來的弧刀。
沙盜頭頭從懷里取出一副畫,展開瞅瞅,又瞧瞧跪在身前的兩人,略一對照,一指鮑里斯︰「這人留下,那個宰了!」
一人將韋勃踩趴在地,舉刀y 砍,韋勃剎時掙扎著嘶嚎︰「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是城主亞爾維斯的小舅子!你們留下我,亞爾維斯會給你們一比豐碩的贖金來換回我的!」
「嗯?慢著!」沙盜頭頭一擺手止了那人,他跳下影駝,蹲身拿刀片敲著韋勃的頭,「你說你是亞爾維斯那混蛋的小舅子?」
「啊?是是是!」
「啊~」沙盜頭頭提高了音調,點點頭,「好,也把他留下。這次任務算是痛快完成了,兄弟們,走!先用用這混蛋的錢,我請你們喝酒……」
!迷霧里連人帶影駱飛出好幾個重摔在沙地,沙盜頭頭登時轉頭,望著霧氣中一人一獸的朦朧影子,眼里閃過一絲慍怒。
「殺了他!」
幾個沙盜呼喝著沖進迷霧,可下一瞬便步了他人後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