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沒有坐公共汽車，十五走著回家，長長的路上，一整天發生的事就像過電影似始終盤旋在腦袋里，揮之不去。
不算太晚，十五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寂靜和空虛，可這樣的情形中似含有些許期待，期待某人的到來或是期待某些事的發生。只是……
「十五，你是個大傻瓜，徹徹底底的大傻瓜，不要再去想了，毫無意義。你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永遠不可能交匯在一條線上，過你自己的生活，做你該做的事情。」
「傻瓜——」十五用手狠敲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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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進院門，十五就听見王桂枝高八度的嗓門︰「長大了，翅膀硬了，那還回來干什麼，有本事出去，現在就給我滾，滾蛋。」
「拿著東西滾蛋。」
「出什麼事了？」十五急忙沖進正屋，只見王桂枝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站在一邊的劉多多。多多旁邊還站著一名年輕男子，十五並不認識。劉強、多海、王桂花、伍健康和包小蓓都在，大家沉默不語。
十五打圓場道︰「喲，都在啦，我回來了。」
誰都沒敢說話。
十五對王桂枝說︰「桂枝姨，有吃的嗎，我餓了？」
「要吃，自己到廚房拿去，我又不是老媽子，照顧完老的再照顧小的，我有病啦，不伺候人心里不舒服啊。」
听出是氣話，十五轉頭向多多吐了吐舌頭，眼楮睜得大大，是在詢問多多出了什麼事，多多向十五皺皺眉，意思是待會再說。
「兩人不要擠眉弄眼的，當我沒看見啊。」王桂枝氣還沒消。
以前，王桂枝生氣，只要是十五出面，生再大的氣很快便消了。多海他們經常都說只有十五才是王桂枝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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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王桂枝很喜歡十五，從小就很心疼她。十五很孝順，年紀輕輕就承擔起家庭的重擔。頭幾年，朱秀娥隔三差五就犯病，一犯起病就亂砸家里的東西，每次犯病之後，家里都是一片狼藉。更嚴重時，犯病的朱秀娥砸完家里東西之後還會瘋瘋癲癲跑出去，一出去就不知道回來，每次都是十五跑遍大半個城苦苦尋找，然後把她領回來。
朱秀娥長年生病，除了街道補助一點生活費外，家里的所有開支都由十五賺取。十五除去每天撿垃圾，拾廢舊瓶子賣錢之外，還從街道的制衣工廠拿衣服回來專門定扣子，一件衣服兩角錢。
辛辛苦苦，任勞任怨，從來沒有一句抱怨。十八年美好的青春時光，十五都獻給了朱秀娥和這個家。在十五的精心照顧下，朱秀娥犯病的次數越來越少，最近一年，她一次病都沒有犯，大家都為此高興，也為十五高興，多年的艱辛總算有了回報。
可誰都沒有料到，好景卻不長，朱秀娥會發生意外，讓十五的生活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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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姨，別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十五勸慰道。
「你以為我閑著沒事，吃飽飯撐的，是他們一個個不讓人省心。」王桂枝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到底出什麼事啦，誰能告訴我？」十五問道。
「多多結婚啦，和這個人，他們倆不聲不響就去登記了。」包小蓓解釋。
「結……婚……」十五著實被嚇住。
「這位叫吳青京的，一沒錢，二沒工作，三無房子，整個一三無產品。」王桂枝氣憤難平。
「媽，你非要說得這麼難听嗎？」多多忍不住反駁。
一旁站著的吳青京始終低著頭，沒言語。
「別以為不說話就沒事啊，這婚，我不同意，白瞎。」王桂枝手指著兩人。
「您不同意也沒用，我們是合法夫妻，是有結婚證的人，受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保護的，想拆散我們，那就是犯法。」多多毫不示弱。
「那——那——你們給我滾——滾出去。」王桂枝被多多氣得說話結巴，都不利索了。
「為什麼要出去，這是我家，我就不出去，我們就住在這。」多多正視著王桂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