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完口供,顧晚晴坐在戚仲黎的辦公室里發呆,等待著不知道和戚仲黎談什麼的慕容笙回來。
慕容笙與顧晚晴之間的糾葛戚仲黎知道個大概,對這個欺騙了顧晚晴的男人印象不佳。慕容笙大概也清楚戚仲黎對他的不待見,所以說話做事分外小心。
兩人在隔音效果最好的休息室聊了大概半個小時,戚仲黎對慕容笙的印象大為改觀不說,還極為贊賞。兩人進去的時候客客氣氣,出來便已經好得勾肩搭背了。
顧晚晴看著兩人,眨了眨眼楮:「你們倆不會一見鐘情了吧?」
戚仲黎反手拍了她的額頭一下,笑道︰「蠢丫頭,有你這麼說你哥的麼?」
顧晚晴拉過戚仲黎,小聲地問︰「他是不是給你灌**湯了?你可千萬別上當,他最會騙人。」
戚仲黎低聲道︰「妹妹,你對顧雲飛這個人怎麼評價,要完全不帶個人情緒的官方語言。」
顧晚晴想了想,仿佛很難抉擇,最後才從嘴里蹦出兩個簡單明了的字︰「人渣。」
戚仲黎憋著笑,接著問道︰「那慕容笙呢。也拋棄個人感情,很理性的評價一下。」
顧晚晴沉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用同樣精悍短小的語句評價道︰「騙子。」
戚仲黎呵呵一樂,正要說話,突然看到一個俏麗的女子走了進來,目光直射她手里的文件夾。
「剛出來的尸檢結果。戚所,你面子還真大。」女子將文件夾交給他,轉身離開了。
「不是我面子大,是我妹妹面子大。」戚仲黎似自言自言地道:「劉梅是淹死的。」
顧晚晴點了點頭,抽過文件看了看:「在她的肺里發現了大量的苯丙胺和磺酸鹽。」
慕容笙走了過來,看了看傳真文件:「她是被人按在水里淹死,然後扔進去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小時。對了,這女人有吸毒史。」
戚仲黎搖了搖頭,道︰「你們倆要不然先回去吧。晚晴,別鬧了,命要緊。」
顧晚晴點點頭,拉著慕容笙走了出來,坐上了車:「你說得對。」
慕容笙「啊」了一聲,道︰「什麼我說的對?我一天說不少話,美句都是經典之言。」
顧晚晴笑了笑,道︰「你就吹吧。哎,我也不知道是上輩子欠你們什麼了,這輩子緊追著我不放。一廂情願的以為做個了結就能活的踏實,真是痴人說夢啊。」
慕容笙涼絲絲地說︰「不要把我和顧雲飛混作一談。」
顧晚晴咳嗽了一聲,笑著問他︰「有沒有一種辦法,能讓人徹底消失?」
慕容笙側過頭,問道︰「你想做了誰?我好想記得你說過,不想弄死顧雲飛。」
顧晚晴癟癟嘴,道︰「誰說讓一個人徹底消失就是殺了他全文閱讀。跟你們黑澀會說話就是麻煩。」
慕容笙瞟了她一眼,笑呵呵地道︰「死的那個劉梅是你認識的人?」
顧晚晴僵了一下,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冷戾,點頭道:「和尹娜莎一樣,以前的同學。上學的時候,她們就跟我不對付,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招惹她們了。」
慕容笙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抓了抓她微涼的手掌:「眼緣這種事不好說,看上眼了就什麼都好,看不上眼的就覺得怎麼不死了,還每天在我眼前晃悠,讓我不痛快。」
顧晚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道︰「沒錯,就是這樣。你知道嗎,我上學那會兒功課好,老師也喜歡,還交了幾個不錯的朋友。本來我和她們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是誰挑唆的,她們一唱一和的引我去河邊,尹娜莎趁人不注意,拿石頭砸我的腦袋。」
「什麼!」慕容笙非常吃驚,尹娜莎不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和顧晚晴又沒有深仇大恨,還是一個寢室的同學,至于往死里整嗎?這也太狠毒了。
「我當時流了很多血,一下子就暈過去了。後來素素……我曾經最好的朋友告訴我,她那天看到我的留言,覺得不對勁跟過去,看到我倒在地上,劉梅則按著我的頭拖進河里,想要淹死我。」她挑了挑眉:「還好我哥當時去看我,抱著我送了醫院,沒出人命。」
「那你就這麼算了?」慕容笙眉毛一挑:「那兩個女人為什麼要殺你?」
「不算了還能怎麼樣,難道讓我直接去找顧雲飛弄死他嗎?」顧晚晴郁悶的撇了撇嘴:「這就是為什麼到現在為止你還好好活著的原因。」
「听你這麼說,這事兒似乎有些線索了。」慕容笙笑道:「你剛才應該問問你哥,尹娜莎的後腦是不是也被人襲擊過。我覺得劉梅那樣的死亡方式不是巧合。」
顧晚晴拿出手機,給戚仲黎發了一個短信,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凶手要殺的還有一個。」就是那個誣陷她抄襲學術論文,害得她無奈轉系的校長千金。
回到住處,慕容笙的手下還沒有走,連帶浴室都安裝了紅外線的警報設備。
顧晚晴在臥室的沙發床上坐下,拿著筆記本電腦開始上網。一個叫做「復仇者」的郵件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點開看了看,是一本最新出版的恐怖小說電子書,她好奇的下載下來,點擊進去看了一眼,頓時被那一張張真實的死亡照片所震撼。
「這是什麼?」慕容笙端著一碗香噴噴的揚州炒飯,上面還蓋著一塊素雞走了進來,正好看到她臉色蒼白的盯著電腦,手指尖微微的顫抖。
顧晚晴深呼吸了一下,把電腦放在沙發上,結果他手里的飯碗:「你說這個復仇者會是誰?」
慕容笙拿過電腦看了看,問道︰「校園鬼故事,看起來跟真的似的。」
顧晚晴面色又白了一些,低頭道︰「這不是鬼故事,是真實發生過的,謀殺。」
「說來听听。」慕容笙很感興趣地問:「有沒有夜半琴聲,人頭拖把之類的?」
顧晚晴扒拉兩口飯,輕聲道︰「你讀過誰殺了知更鳥嗎?」
慕容笙點頭:「英國的童謠。在那個黑暗時代,好多童謠說的都是隱晦的事實。」
顧晚晴嚼著素雞,苦笑道︰「幾年前,我親身經歷了一次真實版的誰殺死了知更鳥。在那次事件里,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素素。她是為了我而死的,可是我卻不能為她報仇……」
低著頭嘆了口氣,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對他道︰「還記得我失憶的時候,遇到的那個男的嗎?」
慕容笙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年輕的卻飽含滄桑的臉孔:「是那個叫郭展陽的律師嗎?」
顧晚晴扯了扯嘴唇,淡淡地道︰「那天我突然暈過去,是看到了一副海報,跟這個照片上的情景非常的像。」她伸手指了指上面那副血淋淋的殺人場景,鮮紅的血液流了一地,在粘稠的血漿中,一朵白色的玫瑰花倒在其中。
「郭展陽的女朋友叫韓素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經常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去食堂搶座。我被尹娜莎和劉梅差點殺死的時候,就是她救了我。從那以後,我們倆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慕容笙能夠感受到她現在心里有多難受,嘴上卻說不出話,只能輕輕的撫慰著她的背。
「我們系里有一個公派出國的名額,回來之後直接留校任職,還是副校長的缺。那個時候,有兩個人有資格競爭,其中一個是校長的獨生女兒殷嵐,另外一個就是我。」
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樣去說,低著頭吃著什錦炒飯,眼看見底兒了,才又緩緩說道︰「就在最後提交論文的時刻,我得了急性闌尾炎,素素讓展陽帶我去醫院,她替我去交論文,結果被人綁架了。而此刻,系里謠言四起,說我的論文是剽竊……」
話說到這兒,她有些哽咽,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著道:「我其實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出國,更不在乎那個位置,所以我選擇了轉系,一心一意的查找素素的下落。」
這話在心里憋了四年,顧晚晴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不知為什麼,她特別想跟慕容笙說,或者她的潛意識還是願意相信他,或者說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依賴,似乎只有他才幫她分擔一些痛苦,讓她這麼多年壓抑的感情得到某種程度上的釋放。
「最後,在一個倉庫里,我和展陽找到了飽受摧殘奄奄一息的素素。那幫禽獸不如的東西,竟然對素素……」顧晚晴閉上了眼楮,淚水順著眼楮流了下來,落到飯碗里。
「那些人都是學校的學生,我不知道這件事和殷嵐有多少關系,就給顧雲飛打了電話。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愚蠢的事情,也是讓我後悔一輩子的事情。」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楮,緩緩地說︰「因為沒有證據,我無法替素素討回公道,看著那些畜生逍遙法外,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借著顧雲飛的手,用‘意外’殺了他們。」
慕容笙拿過她手里緊緊攥著,馬上就要裂開的碗筷,輕聲道︰「如果那天去的人是你,他們一樣會死。你並沒有做錯什麼,根本不需要內疚。」
顧晚晴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然後緊緊的握住:「我說過我不是聖母,既然敢做我就不會後悔。但顧雲飛知道我對素素的關系,他扭曲的心態產生了一種讓正常人無法理解的妒忌。當子彈向我射來的時候,是素素推開了我……這是罪,我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
慕容笙笑了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如果這點兒程度就是不可饒恕的罪,那我早就該被打下十八層地獄,從此萬劫不復了。」
夜幕降臨,發泄完負面情緒的顧晚晴難得的對慕容笙有了笑臉。兩人窩在沙發上分吃一個西柚,正爭執著看那部電視連續劇時,顧晚晴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戚仲黎打開的,他們在殷嵐家附近埋伏,真的抓到了一連串殺人案的真凶,周捷。
周捷這個名字顧晚晴並不陌生,他是郭展陽最好的兄弟,也是殷嵐的未婚夫。
戚仲黎告訴她,他們沖進去的時候,周捷正在行凶。手術刀都已經插進了殷嵐的喉管,正好人贓並獲。周捷見殷嵐斷氣,痛快的承認了他的犯罪事實。
原來,周捷的家境寬裕,父親是房地產大亨。他在上學的時候,與一個不論是長相還是家境都很普通的女孩子何葉相愛了。周捷計劃著等畢業了,就和何葉結婚。
然而,白馬王子和灰姑娘的愛情故事只能出現在童話中。周家根本不同意這門婚事,並強迫他與長得漂亮又有人脈的殷嵐訂婚。周捷寧願放棄自己的家庭也不願放棄自己最愛的女人,卻不知道,她的未婚妻是一個聰明驕傲到不能接受任何失敗的女孩。
越是得不到越是要得到。殷嵐的性格決定了她的手段,除了跑到周家恰到好處的示好之外,就是找人去雇佣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威脅何葉,讓她主動離開。
何葉不願屈服,周捷也四處打工,想要搬出家和愛人在外面另找居處。可是,就在兩人決定結婚的前夕,何葉突然自殺了,並且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悲劇發生後,周捷悲痛欲絕,與同樣悲痛欲絕的郭展陽認識,並成為了好朋友。一次醉酒,他無意中听到郭展陽與韓素素的故事,忽然產生了懷疑。
他故意接近殷嵐,終于調查清楚了何葉為什麼突然自殺——就在兩人決定去民政局的那天早上,何葉在一條巷子被幾個男人拉上了一輛車……她回來的時候,已經如同行尸走肉,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所以她選擇永遠離開。
為了報仇,他和殷嵐訂婚。漸漸地,他發現殷嵐背地里做了許多見不得的事,包括顧晚晴被誣陷,韓素素被誤綁。他決心報復,開始裝神弄鬼。
因為家里是做房地產開發的,他輕而易舉的掌握了仇人的行蹤,一個個的殺死。為了月兌罪,他故意多殺了一些人,並將線索引到顧晚晴身上,裝鬼嚇唬她,沒想到顧晚晴的一個模糊的推理,竟然讓他自投羅網。
顧晚晴掛斷電話,眉頭依舊緊皺:「我總覺得,這件事好像有結點,接不上……」
慕容笙冷笑一聲,輕拍著她道︰「案子結了,事情卻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