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顧晚晴睡到了自然醒,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從溫軟的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吃早點。距離慕容笙離開已經兩天了,家里少了一個人,一條狗,顯得相當安靜。
正享受著難得的安寧,剛剛打開的手機又開始鬧騰起來。她接過電話看了一眼,是姨媽。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無論你躲到哪個角落,麻煩永遠不會因為你的避而不見消失,反而會自動找上門來。這不,她被人誣陷殺人的事兒本來是一個秘密,現在卻弄得眾人皆知,連最麻煩的姨媽都知道了,她安寧舒適的日子也快要到頭了……
十點多的時候,顧晚晴準時到姨媽家報道,並詳細解釋了一下自己和慕容笙之間的關系,以及父親留下的那份莫名其妙的遺囑和一把據說能夠開啟寶藏的鑰匙。
姨媽的臉越听越陰沉,最後氣得把茶幾上新買的茶壺給砸了。巧克力似乎被驚到了,它「汪汪」的叫了兩聲,躥到床底下躲了起來。
顧晚晴一看形勢不對,一個電話把正在值班的戚仲黎給揪了回來。戚仲黎一進屋,就看到自家的媽媽臉色鐵青,渾身氣得直哆嗦,而顧晚晴一臉無奈,手里還拿著一盒速效救心。
「媽,你這是怎麼了?」戚仲黎看著顧晚晴沖他擠眉弄眼,悄悄的擺了擺手。
「問你妹妹。」姨媽張嘴就吼:「你說我這麼厲害一人,怎麼教出你們倆慫包來!」
戚仲黎嘴角微微抽動一下,低頭繼續整理地上的碎片:「您說她就說她,干嘛扯上我。」
姨媽伸出個手指戳了戳顧晚晴的腦門,嘆道︰「丫頭我可警告你,不許走我姐姐的老路。」
顧晚晴趕忙堆起笑容,攙住姨媽的隔壁,就跟伺候慈禧太後似的,笑道︰「您放心,絕對不會。其實吧,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但是如果他們非要把我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我也不會從頭再忍,更不介意使用一些非正常手段自保。」
哄了一會兒,姨媽的氣總算消了一些,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了。顧晚晴和戚仲黎心有靈犀,同時可憐巴巴的看著她,都嚷嚷著肚子餓,還沒吃飯。姨媽也知道孩子們是給她找了一個台階,也就坡下了,拉著小車,牽著巧克力,連買菜帶遛狗。
三室一廳里只剩下顧晚晴和戚仲黎,戚仲黎把她拉到父親的書房里,表情嚴肅的看著她。
「干嘛呀,審犯人啊?」顧晚晴往椅子上一坐,笑著道:「不是都過去了嗎?」
「要是真的都過去就好了。」戚仲黎把椅子往她跟前一拉,與她面對面坐了下來:「尹娜莎那件案子疑點重重,毫無疑問,是沖著你來的。」
顧晚晴听到戚仲黎用很正經很公事公辦的口吻說話後,也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什麼?」
戚仲黎咬了咬牙,道︰「殺死尹娜莎和趙杰的凶器找到了,上面有你殘存的指紋。還有人宣稱在案發現場看到你出現,與被害人有激烈的沖突。不過可惜,等找到那個所謂證人的時候,那人已經被滅口了,被注射了大量的毒品。」
顧晚晴氣不打一處來,咬著下顎道︰「有人想要陷害我,但同時,也有人不想我出事。」
戚仲黎冷笑,道︰「那個被抓的凶手把行凶的細節描寫得準確無誤,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認罪了。我查過那人,跟你沒有任何交集,甚至他根本就不認識你。」
顧晚晴單手扶額,道︰「那天如果不是慕容笙,我可能就被綁了。這事兒或許是顧雲飛干的,也或許是顧雲飛的對頭干的。哥,你說我都這樣了,他們怎麼就是不放過我呢?」
戚仲黎失笑,他伸手模了模她的頭發,笑道︰「那天就算沒有慕容笙,你也能全身而退。」
顧晚晴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自己發紅的耳朵:「說實話,那種綁架的招數太低級了,也沒有效率。倒是栽贓陷害的那套,絕對不是算計我一天兩天能辦到的。」
戚仲黎微微皺起眉,道︰「所以刑警隊的朋友才給我打了招呼,讓我這些日子多關心你一下,別真的出什麼事。人家來者不善,處心積慮的,你不見得能應付。」
顧晚晴點點頭,低聲道︰「我明白。無論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凶手是誰,都一定非常恨我。那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知道顧晚晴是個不算好對付的女人,而又想讓她痛苦,會怎麼做呢?」
戚仲黎一挑眉,道︰「你身邊的人……糟了,我媽……」
顧晚晴一躍而起,和戚仲黎同時沖出了門,這時,戚仲黎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戚所,不好了,大媽出事了!」電話那頭,是片警小李慌忙的聲音。
顧晚晴看到戚仲黎臉都白了,從他手里奪過手機,問道︰「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大媽在菜市場被歹徒襲擊了,送到醫院生死未卜……」
「哪家醫院!」戚仲黎忽然奪過手機,伸手拽了顧晚晴一把,上了來時開的警車。
「在市醫院。」電話那頭話音還沒落,戚仲黎就掛斷了電話,開著車往市醫院趕。
顧晚晴坐在副駕駛上,神情呆滯,喃喃地嘀咕︰「姨媽……」
戚仲黎見顧晚晴有些不對,邊開車往醫院趕,邊安慰道︰「沒事,不會有事的,我媽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點小事一定能挺過來,沒事……」
到了醫院,顧晚晴和戚仲黎抓住一個護士詢問了一下,就沖進了病房。就見姨媽抱著巧克力坐在床邊上和另外一個老人說著什麼,慷慨激昂,吐沫星子橫放。
「你們來啦。」看到兩個孩子趕來,姨媽不慌不忙的指揮著:「把門帶上,冷。」
戚仲黎茫然的把門關上,顧晚晴傻傻的看著姨媽,問道︰「您傷著哪了?」
姨媽笑了笑,道︰「你姨媽好歹也是特務連出身,幾個流氓地痞還擺不平?」
顧晚晴和戚仲黎松了一口氣,戚仲黎看了看她纏著白紗布的手,眉頭皺了皺。
姨媽也注意到了,不緊不慢地說:「將計就計,還好我的身手不錯,地點又是菜市場,就是擦破了點皮,沒什麼大礙。不過啊,那幫人手里有槍,真家伙。」
最後一句話,姨媽是對顧晚晴說的,她指了指旁邊的老人,道:「多虧了這位老姐姐了。」
頭發有些發白的老人笑了笑,道︰「沒事兒就回家吧,平時出門多注意點,該報警還得報警。」
姨媽再次向老人道了謝,抬手雙臂,在顧晚晴和戚仲黎一左一右的攙扶下,牽著巧克力,從醫院的後門悄無聲息的走了。
「晚晴,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經過今天的事,姨媽不放心她一個人住了。
「不用姨媽,我一個人沒事兒。」顧晚晴搖了搖頭:「倒是您,出門什麼的多加小心。」
姨媽沉默了許久,對戚仲黎說︰「直接開到派出所,我要報案。」
顧晚晴偷眼看了氣勢凜然的姨媽一眼,沒敢多說話,只低著頭,不知是沉思還是假寐。
夜幕款款降臨,G國境內的一座高級寫字樓里,慕容楨面容嚴肅的坐在寬闊的老板椅上,手上還纏著繃帶,正翻開著網上傳過來的資料,絲毫不理會跪在寫字台前面磕頭如搗蒜的女人。
當看到一份寫有行動失敗四個字的郵件時,慕容楨的眼神瞬間狠戾了些,對站在身側的黑衣保鏢說道︰「通知賭場,下周五晚上九點,準時拍賣安娜小姐的初夜權。」
「不,看在上帝的份上,請您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會還錢的,一定!」跪在地上的女人慌忙扒著桌子,大喊道︰「只要一個月,不,半個月,可以增加利息,我求求你,不要拍賣我的妹妹,你們可以拍賣我,我的妹妹還是個處女啊……」
慕容楨不悅的望著把臉都哭花了的女人,冷聲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但是你讓我很失望。基于目前這種狀況,對你妹妹的處理已經超過了公司的容忍底線,這也是我給你的恩賜。你應該知道,如果我的哥哥知道了,他會把你妹妹送到什麼地方。」
女人痛哭流涕,哭喊道︰「土地,我還有土地,我可以讓那些妨礙我賣土地的老家伙們一個個消失。我求求您,不要傷害我的妹妹,她可以擁有美好的未來,請不要……」
慕容楨冷笑著打斷她的話,漫不經心地道︰「你的那塊地皮和你一樣,不足以湊夠錢還我。你的妹妹則不同,她年輕貌美,即便賣不到我期望的價錢,至少能讓我把成本收回來。」
這時,大門打開,一個妖嬈的美人款款走來,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冷漠地道︰「你的耐心越來越好了,這樣的貨色也能在你眼前蹦。」
慕容楨看了一眼假死的妹妹,對女人道︰「錢只有攥到手里才是錢,你的地盤短時間內並沒有升值的空間。如果想救你妹妹,辦法只有一個。」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痛苦的點點頭:「只要能救我妹妹,我什麼都願意做。」
慕容楨拿出一張照片給她:「這位國際刑警,也是你的前夫最近想要和你重修舊好。」
女人點點頭:「他是個風流的公子,我已經和他離婚了,不想再有任何聯系。」
慕容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那可不行,如果你不和他在一起,你的妹妹就要為你錯誤的決定而買單了。」
女人慌忙搖頭,道︰「不不不,我答應你,只要放過我妹妹,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慕容楨微微一笑,道︰「你是個愚蠢的女人,卻是一個溫柔的姐姐。下一層左手邊的第三間辦公室,有個人會告訴你將要做什麼。」
女人小心翼翼的看了慕容楨一眼,從地上爬起來,怯聲道︰「是,慕容先生,我這就去。」
女人開門離去,慕容楨才將目光轉到慕容櫻的身上:「你怎麼來了?也不怕慕容笙知道。」
慕容櫻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底下如同螻蟻般渺小的人和車,微微一笑:「慕容笙現在頭疼得緊,他的心和腦子都在顧晚晴那里,哪顧得上咱們。」
慕容楨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鼠標,淡淡地道︰「你想和那幾條大鱷魚玩是你的事,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不要把我也拉上。」
慕容櫻扭過身,走到他面前,帶著一絲嘲諷,冷笑道︰「你情願做慕容笙的狗嗎?」
慕容楨眼中笑意更勝:「誣陷顧晚晴這種事,我勸你最好不要再做。慕容笙和顧雲飛都不是省油的燈,還有一個黃雀在後分不清敵我的沈墨熙在旁虎視眈眈,這三個人哪一個弄死你都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所以,當哥哥的奉勸你一句,見好就收,不要得寸進尺。」
慕容櫻沉下面孔,直入主題:「剛剛那個女人是引子,你真正的目標是那個國際刑警對嗎?他好像是慕容笙的人。如果慕容笙知道你在他背後搞這種小動作……」
慕容楨呵呵一笑,道︰「如果你不想再次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精神病院,就管好你這張惹禍的嘴。我不是慕容笙,沒他那麼好的心。」
慕容櫻失笑,捂著嘴道︰「慕容家的人有心嗎?」
慕容楨低頭嘆了一聲,輕輕地道︰「慕容家的人沒有心,有心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