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辰身形跟段楚差不多,只是略微高了一兩厘米,縴體的套裙加上挽起的頭發讓人看上去一絲不苟的同時透著絲冷漠,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四下安靜一片。
從段辰踏進這窄小屋子的那一刻起,屋內三人就紛紛變了臉,最明顯的是段行,頭低的不敢抬起,從邱峰平靜的面色可以看出兩人剛剛是一同來的,段楚側身靠在牆上沒有說話,即使不看,那人清冷的聲音依舊一字字傳來,襯著警局滴滴答答的鐘聲,讓人異常煩躁。
「我要申請保釋。」
「抱歉,段小姐,你弟弟犯案證據已經確定,目前不接受任何保釋,還有,根據我們調查,令弟與受害人在一個月前發生過沖突,此次事件不排除是有意報復行為。」
「沒有立案的話是有權保釋的。」
「令弟情況特殊,不能保釋。」
「什麼叫情況特殊?」
听到這里,段楚再也忍不住沖了過來,擋在那警察面前,口氣有點沖。
「你們今天若不給一個合理解釋,我們就保定了。」
那警察聞言皺了眉,眼中閃過明顯不悅。
「抱歉,這是我們警局內部事情。」
「你們警察一向都是這樣嗎,給不出理由就想拿這招打發人,不就是有人在背後操作嗎。」
「段小姐,請你注意言辭,不要讓我們為難。」
那中年警察變了臉,聲音也隨之冷硬,顯然已經沒有了耐心,段楚心下就像有著一團火在燒,連眼都燒紅了,剛要繼續說,身子被人擋在了後面,那熟悉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想見見你們左隊,麻煩通報一聲,就說我叫段辰。」
從這個角度听,聲音特別清晰。
段楚卻站在原地一動未動,視線落在手腕上,那上面似是還殘留著剛剛那人手上余溫。
攤開的手緊緊握起,看著眼前背影的眼中閃過絲嫌惡。
「哦,原來是段秘書啊。」
那警察面色緩了緩,不贊同的看了段楚一眼,這才離開。
「請跟我來。」
「好。」
段辰淡應一聲拿著手中包站起,掃了段楚一眼,轉身離開,自始至終臉上神色都沒變過,直到那一抹身影徹底消失,段行才松口氣,整個身子癱軟在凳子上。
「死了死了,這次死定了,大姐剛剛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段楚緊抿著唇站在一旁不發一語。
「楚楚,你剛剛怎麼呢?」
段楚一愣,移開視線。
「沒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你說話那麼激動,口氣那麼沖?楚楚,你當我才認識你?段辰進來後你整個人都變了。」
清淺的幾句話如大石一般自頭上砸了下來,段楚眼中神色閃了閃,緊抿雙唇一動,笑道︰「說什麼了,我只是擔心小行而已。」
邱峰掃了一眼,也不說破,抓過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轉身讓段行把事情經過又來來回回講了一遍,越听眉頭皺的越緊,最終一拳打在面前長桌上。
「可惡!」
「可不是。」段行就跟找到知音似的大吐苦水︰「要坐牢也是他莊揚坐牢,傷人加強jian,我只是救人而已,那幫子禽獸,太不是東西了。」
「這分明就是報復,不用說了,不能保釋肯定也是他動的手腳。」
「……」
段楚在一旁听著不發一語,屋外光照在眼中卻是陰晴不定,身下手緊握成拳。
……
段楚一路坐車來到莊揚那兩層小洋樓,原本好好的房子已經被大火燒去大半,站的近了還可聞到那股子焦味,房子四周被防線圍著,幾個警察守在外面。
「小姐,里面出了事不準進去。」
「讓開,我要找人。」
段楚一把揮開擋在面前的手往里面沖。
「小姐,里面嚴禁進出,請你配合,喂,不準進去……」
段楚不理會身後警察囔囔什麼,大步快速朝前沖,直到看見人群中那一道挺拔身影。
「莊揚!」
一聲厲喝,段楚沖著人沖過去,卻在半路被人攔了下來。
「小姐,你在這樣我們會以妨礙司法逮捕你。」
兩民警一前一後的駕著段楚,面上竟是嚴肅。
人群之中,莊揚正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著話,身後還站著鄧海他們,經段楚這麼一鬧,那中年男人皺眉掃了一眼。
「怎麼回事啊?」
中年男人穿著警服,身子滾圓滾圓的,特別是那張臉,看著和善,尤其是笑的時候,慈眉善目的,就連聲音也透著股子溫和。
那話明顯是對著兩警察說的。
段楚被人抓著不能動彈,卻沒閑著,赤牙咧嘴瞪向某人,又是甩手又是踢腳的,兩警察用了力才把人制住。
「趙局,是這女人突然沖進來。」
那趙局微微皺眉,似是要說什麼,一旁一直沉默的莊揚上前打斷了他的話。
「趙叔叔,這人估計是來找我的。」
「怎麼,是找小楊你的啊。」
趙局聞言回頭,眼中笑意深了幾分。
「怎麼看著像是來砸場子的?」
莊揚一聲輕笑,別有深意掃了段楚一眼︰「女人唄,就愛耍小性子。」
「莊揚,你媽的才刷小性子。」
段楚被那笑的一陣陣惡心,若不是被人抓著,早一腳伺候過去了。
張揚也不惱,任憑她在這里嚷嚷,回頭掏出煙給面前趙局遞上。
「趙叔叔,辛苦您了,一點小事而已,哪里犯得著您親自走一趟啊。」
趙局笑著接過點上,帶笑的眉眼中帶著點譴責︰「這說的什麼話,你的事趙叔還能不重視。」
「您費心了,回頭我請客,兄弟們今天都辛苦了。」
趙局呵呵笑著抽煙。
「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局里了,電話聯系。」
「成,我送您。」
莊揚一听,踢腳就走,卻被趙局給攔了下來。
「你這還有事,就不用了。」趙局說這話時掐滅手中煙,笑眯的雙眼在段楚身上掃了掃︰「年輕人嘛,可以理解,不過玩玩就好,別讓老爺子那邊擔心啊。」
「那自是。」
兩人視線一對,心照不宣,趙局臨走時不忘回頭說了句。
「回頭帶我跟老爺子問聲好。」
「一定帶到,讓鄧海送您。」
段楚在一旁听了半天算是弄明白那位趙局是什麼身份,感情跟眼前這流氓還關系不淺,心下不免恨的咬牙,就連手腳被人放開,莊揚走了過來都沒發現。
「瞧這火急火燎的,來觀摩啊?」
「你……。」
段楚這才回過神來,剛要發火,那邊難惹卻沖段楚笑的見鼻子不見眼的。
「怎麼來了還帶個客人啊,既然帶來了就一起進來啊,來者是客嘛。」
段楚听的莫名其妙︰「什麼客人?」
「虛!」
一根手指壓在唇上,段楚給惡心的剛要揮去,那邊男人卻按的緊,回頭遞給冬子一個眼色,冬子領著人就出去了。
段楚不知道這變態鬧的又是哪一出,只感覺唇上那手礙眼,男人笑的也怪異,怒的一把抓掉︰「你究竟搞什麼……」話到一半頓住,冬子領著人回來了,還壓著個。
那男人身上掛了彩,不過那模樣……中等的身材,國字臉,黑衣,墨鏡。
這是鬧的哪一出?
黑衣人還是黑客帝國?
莊揚看了她一眼問道︰「不認識?」
段楚被問的莫名。
「廢話。」
她到哪里去認識這麼個人?
這麼說時,她感覺那男人被抓著帶過來時看了她一眼,可等到她回看時,那人又匆忙收回視線。
這是做什麼?
段楚越想越覺得奇怪,連著莊揚前面那些話加上現在這舉動,總感覺有些什麼跟自己有關的事,別人都知道而自己不知道,那感覺很糟糕。
「我說,這人究竟是?」
莊揚卻一揮手讓把人帶了下去。
「既然不知道就算了吧,等等自然有人回來給你解惑。」
「哈?」
段楚是越听越迷糊。
莊揚那邊已經掏出一根煙擦的點上。
「我以為你還有其他事跟我說。」
經他一提醒,段楚才想起正事,心下那股火又冒了出來,剛要發作,莊揚那邊點了點煙蒂,慢悠悠道︰「說話前先給你看樣東西。」
話落,他那手下遞過來台電腦,莊揚結果埋頭模索了陣,然後把屏幕舉到段楚眼皮子底下。
段楚先是疑惑,之後越看面色越難看,精致面上白的不見血色,屏幕上面的畫面雖然有些黑,可還是可以清楚看見個人在放火,視線偶爾一對,剛好落在臉上,那張臉別說暗了點,即使是化成灰段楚也認識……
突的一揮手,電腦應聲摔倒在地上,嗤一聲黑頻。
段楚看著地上電腦殘尸大口呼吸。
莊揚輕嘖一聲看向地上被毀壞的電腦,干脆拿起摔的粉碎,直到露出里面光盤,男人一手拿煙,一手在里面撥了撥,掏出光盤。
「瞧你,怎麼怎麼不小心。」
烈日之下,那光盤折射的光線落入男人眼中,刺的段楚眼疼,猛的撲上去奪過折斷。
男人一動不動,只站在原地看著她鬧,似是很滿足。
「感情你喜歡掰這個玩,早說啊,我哪兒復制了很多,回頭你慢慢掰,對了,還有刷漆的,你寶貝弟弟手藝不錯,把我那屋院牆和大門都重新裝修了下,可惜沒了,不然可以帶你也看看。」
段楚掰光盤的手頓住,轉身朝著男人帶笑的臉扔過去。
「卑鄙,這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瞧你這話說的,還真把我當神了,我怎麼知道你那寶貝弟弟會突然跑到我家來,我又怎麼知道田少他們會剛好選在那一天來我家開‘人肉派隊’?空話誰都會說,關鍵是得有證據。」
男人站著不動,只稍稍一側頭就給擋了過去,一伸手還接了快碎片,握在手中把玩。
「你說這要送警局會如何?」
修長的手舉起碎片,輕輕一吹,帶著聲兒,清脆到刺耳。
段楚握著手怒瞪雙眼卻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其中疑點眾多,她也相信段行說的都是真的,先不說別的,就這房子,按照段行所說,加上昨晚上風向和這房子方位,段行點火後就喊人了,那麼多人在屋子里怎麼會讓火燒那麼大,除非是有人故意不管。
可正如他所說,沒有證據一切只能算空想,莊揚有裝監視器的毛病,卻不代表他有樂于助人的愛好,那些個對自己沒利的監控自是不會拿出來。
一開始見他拿電腦就有不好的預感,還想著會不會是跟上次邱峰一樣弄個假的詐自己,誰成想……
靠,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說白了,他莊揚現在就是仗著他們沒辦法,所以正坐地索賠了。
莊揚見她不說話,笑了笑扔了手中破光盤朝前走,段楚權衡再三跟上。
這段這才注意這棟火燒後的小洋樓,已經燒的看不清原來模樣,空氣中還彌漫著燒焦味,腳下一踩一腳水印子,都是消防後的水,偶爾擠出還冒著煙。莊楊領著段楚,拿煙的手指向面前還冒著煙的廢墟︰「你看你們這鬧的,要房子就直接跟哥說唄,哥又不是舍不得,沖著你這些日子給哥伺候的,可你們不能燒哥的房子啊,燒就燒唄,偏偏是這幢,這可是前年老爺子送的婚房,你這樣哥怎麼給未來老婆交代,總不能讓人住在廢墟中吧。」
長眼的人都看的出來,莊揚那臉上就明擺寫著‘要挾’兩字,全無羞愧感。
段楚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強忍著上去撕裂那張嘴臉的沖動問道︰「你說吧,想怎麼著。」
「咱倆都這麼久了,你還不了解哥哥我。」
這答案似是取悅了某個變態,微眯著眼中蕩漾著特病態的表情,深吸口手中煙再噴出,布滿情一欲的眼望向段楚在外的肌膚上,笑的一臉無害︰「要不咱倆就在這做回夫妻,把老爺子的夢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