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沒來,很多地方都變了,兩人也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打打鬧鬧,靜靜沿著海邊走,迎面的海風吹的青絲遮了眼臉,邱峰干脆一彎身連著鞋襪都給月兌了,西裝褲一卷,就這麼赤著腳踩在海沙上。
夜晚的海沙不比白天的暴曬後的熱燙,細膩沙粒滑過腳時如絲綢般柔滑,還帶著些許冰涼,陪著海風,舒服的讓人嘆息。
「還穿著干嘛,月兌了,來海邊走沙地就是要光著腳丫子才有感覺。」
段楚被他說的動容,想想這海沙也不撓腳,一彎身三兩下將其月兌了,別說,一雙鞋而已,確如甩月兌了一身煩愁,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忍不住伸出腳丫子撈了撈海水。
邱峰站在一旁看著她笑,見差不多後拉著人就走。
「走,帶你去看個東西。」
邱峰也沒說個具體位置,就拉著人繞海邊走,大概走了個十幾分鐘後停下,圍著沙地走來走去似是在尋找什麼,最終停在個地方。
「就這兒了。」
「這?」
段楚是不知道邱峰在找什麼,一眼看去還不都是沙地,她實在沒看出什麼不同來。
邱峰倒是挺興奮的,手中衣服鞋子一扔,卷了襯衫袖子開始扒,段楚看了他一眼,雖然好奇卻也沒問,就這麼站在一旁看他要做什麼。
「找到了,找到了。」
段楚定楮看了下,邱峰滿是沙粒的手中多了根竹管,兩邊都塞著,段楚見了倒是想起一事來。
——竹願,祝願,竹子裝的願望就是祝願,我把對你的祝福埋在沙地里,過個幾年要是還記得就挖出來吧。
段楚看著那竹管有些怔愣。
「還記得麼?」
邱峰伸手擦去上面沙粒,遞到段楚面前。
「要看看嗎?」
段楚看著月色下面帶笑意的男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心下滿是酸澀。
那之後她來過好幾次,就為這麼一個小小竹管,那種執著就如同最後一絲寄托,可終究什麼都沒找到,腳下黃沙如無盡的沙漠,讓人絕望。
她從沒那麼恨過,怨過。
邱峰皺了眉,拉過段楚的手把竹管塞了過去。
入手的濕滑讓段楚顫了顫,拇指擦過時還帶著些沙粒,打開的手竟然有著抖動,邱峰握著她的手一起將其打開。
邱峰平日大大咧咧的,竹管做的卻是精致,開口處細細打磨,頂端塞著個塞子,打開時里面還帶著海潮氣息,攤開的紙張只有巴掌大小。
——給你,快樂,幸福。
段楚噗嗤一聲一笑了︰「祝福?」
邱峰笑著點頭︰「是啊,快樂,幸福。」
「前面那兩個字呢?」
「我給的……」邱峰看著她笑了笑︰「我希望你的快樂和幸福都是我給的。」
段楚臉上同樣掛著笑,翻了翻僅有幾字的紙張︰「邱峰,你耍我啊,沒听說過埋在海邊的東西過了七年還在的。」
邱峰也沒被揭穿後的尷尬,反而挺開心的︰「你都知道了?」
「這不廢話,就青山這幾年也刮了好幾次台風,海水漲的厲害,那海浪打一個都要翻起好幾層沙,埋個人也都被卷跑了,何況好似這麼個小東西,在說了,海上潮濕,你這竹子是什麼竹子啊,七年都不爛,里面的紙張還跟新的一樣。」
「呵~」
月夜下,邱峰什麼都沒說,就這麼看著她笑,看著挺有深意的,像是要把她的一舉一動全部盡收眼底,料是段楚也看了出來,一時也不再嚷嚷了,反而覺得尷尬。
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的安靜。
「喂!你們是干什麼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突然一聲厲喝伴隨著手電光亮照的兩人同時一愣。
「糟糕,被巡邏發現了。」
邱峰拉著段楚就跑。
大半夜的,兩人撒開腳丫子奔跑,海風吹在耳邊呼嘯陣陣,透過波光粼粼的海面還可看見身後晃動的電燈光亮。
坐上車時兩人還有些驚魂未定,直到車開出十幾分鐘才從後視鏡中看見彼此狼狽的模樣笑了。
「哈哈哈!」
「這些年海邊管理嚴了,好像是出過什麼事。」
邱峰倒是挺好奇另外一件事的︰「被抓著會如何?」
「罰款。」
「就這?」
「還會通報批評,附帶照片那種。」
「……」
兩人同時黑了臉。
「還當真是‘嚴懲’。」
不管照片多大,這人都丟不起。
車開到一半,段楚開始整理自己衣裳,整到一半發現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糟糕,鞋子忘記拿了。」
可不是,一前一後兩雙光腳丫子。
邱峰自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要不回頭再去一次?」
「不用了。」
段楚月兌口拒絕。
開玩笑,那邊現在估計正嚴著了,回去那不是自投羅網。
車在段楚家樓下停了,所幸小區內沒人,段楚臨下車時望了眼男人光腳丫,猶豫再三說道︰「要不,上去穿上鞋子再走?」
邱峰怒極反笑︰「高跟鞋?」
「……算了,當我什麼都沒說。」
光個腳丫子別人頂多當你突發奇想玩把行為藝術,後者準拿你當神經病看。
離開時段楚還可感覺到那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背影,待到樓梯拐角實在忍不住折了回來,手探進車內抓住衣領一臉認真提醒。
「別忘記你答應我的事,不準去找莊揚。」
邱峰愣了楞,眸底閃過一絲陰鷙,末了抬頭就這麼笑著近距離看著她︰「看不起我?覺得我斗不過他?」
段楚氣的怒罵︰「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知道邱峰在青山還認識些人,不然手腳動的也不會這麼快,以前那些年在青山也是數得上的狠角色,可畢竟是離開了這麼多年,莊揚在青山正是風生水起的時候,不宜得罪,強龍不也有被地頭蛇壓倒的。再說,他那腦回路就不是個正常的,跟這樣的人,離的越遠越好。
跟莊揚的事,她不知道邱峰知道了多少,問她的時候回答的避重就輕,被強迫的事更是連提都沒提,那事知道的人不多,加上莊揚那陣子都在家養傷。
「好了,開個玩笑而已,瞧你激動的。」邱峰噗嗤笑出聲,伸手拂去段楚頭上沾著的沙粒︰「我听你的還不成麼,只要他莊揚不再動你,我便什麼都不做,反之……」明明帶笑的臉,卻讓人不寒而栗,陰沉的如這黑夜。
「成成成。」段楚趕緊點頭,就怕他越想越激動真做出什麼來。
「放心了就趕緊回屋睡吧,明天還得上班了。」
「恩。」
段楚輕應一聲,抬頭時看著邱峰到了一聲謝。
「跟我還這麼客氣。」
邱峰不悅皺眉,一伸手掐住段楚兩頰。
「你這不是成心惹我生氣麼。」
段楚被拉的痛,卻是笑著沒說話,伸手進衣袖是掏出張銀行卡,正是上次被二姨退回的那張。
「這里面是三萬,剩下的就當我借你,以後慢慢還。」
邱峰看著那卡接了過來兩邊翻看,朝天吹了聲口哨︰「感情你出門還帶著巨款啊。」話落把卡塞衣兜內︰「剩下的我等你慢慢還。」
不可否認,看著邱峰收下卡時段楚松了口氣,這樣反而讓她輕松了不少。
她不喜歡欠人,所以很多時候她另可別人欠自己多一點。
不知誰曾經說過,這事一種自私,一種不想背負負擔壓力的自私。
可是比起欠莊揚的,她另可欠邱峰。
她是真不想跟莊揚那樣的人有任何交集。
「楚楚!」
這次是邱峰叫住了她,抬起的下顎點了點她手上的東西,段楚這才發現,那竹管和紙張還一直拿在手中,估計是逃跑時忘記了。
明明冰涼的竹子,此時握在手中卻覺得燙手。
「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都不重要,因為那上面的話已經刻在了這里。」男人伸出的拇指點了點胸口的位置︰「竹子和紙都可以腐朽,可上面的話不會……這些年,我一直都沒有忘記過你。」
「……」
五指連心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連心都燙的厲害,唇畔動了好幾下,都干澀了,最終卻只拉出一抹僵硬的笑。
「幾年不見,你倒是變的矯情了。」
「呵~」
一聲低笑自男人喉間溢出,埋首自擱置車窗的手臂間,那笑顯得更加低沉了,連肩膀都隨著抖動。
最終,段楚逃也似地上樓了。
邱峰坐在車上卻不急著離開,仰頭直到上面漆黑窗子點亮,手進衣兜,掏出那張價值三萬的銀行卡,接著窗燈看著,指月復摩擦過上面每一條紋路,視線透過卡與手指的縫隙看向窗間燈火,笑了。
「全部家當都在這兒了,看你還往哪里逃。」
「……」
樓上剛開了燈準備換鞋子的段楚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警惕朝四周望去一眼,再確定沒什麼後才松了口氣。
都是被莊揚那變態整的,神經衰弱了。
「鐺」一聲細碎聲響,手中竹管滑落,段楚看著滾落在地的竹管怔愣出神,突然想起了什麼,撿起竹管走到窗邊。
從兩扇窗簾布間可清楚看見樓下正對著自己的車燈,依稀可見模糊身影……
這一晚,段楚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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