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晉寒睜開眼楮,定定的看著碧落,一樣絕色的容貌,一樣柔弱的身姿,一樣梨花帶露的表情,可是為什麼現在的自己,突然對她沒有了興趣?腦中浮現的總是那張清冷的臉,還有決絕的表情?
「寒,我沒有父母,沒有師傅,沒有家……」碧落哭著,低著頭,嗓音不住哽咽,「我只有你了……」
「碧落……」風晉寒伸手抬起碧落的下巴,「上次你做的筆洗,碎掉了,能不能再做一個給我……」
碧落的臉色一白,看著風晉寒不再說話。
風晉寒擰眉,眼神溫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犀利之色,「怎麼?你不願意?」
「不,不,我很願意,我這就回去準備,一定再做一個更加漂亮的筆洗給你……」碧落松開風晉寒的手,拿起手絹擦拭了一把眼淚,然後施施然走了出去。
筆洗,筆洗……
她上哪兒再去找一個一模一樣的筆洗?
那種東西,可遇而不可求啊!
牡丹園中,柳七七剪短了頭發,原本齊腰的長發現在披散至後背,額前的兩屢頭發因為在大火中被灼,所以剪短分成三屢編成三個小辮,垂在肩膀,小辮上三條白色的絲帶作結,配上她白衣出塵,多了幾分清新,端的是超凡月兌俗。
她蹲在那里搗鼓著什麼,一些 砂、純堿、長石、石灰石、芒硝等各種粉末被她放在一起,然後按照比例配好,回頭看著火影,漫不經心的吩咐,「看看你的內力,現在練到什麼境界……媲」
「是,小姐!」火影有些自豪的上前,掌心仿佛出現一團火,對著爐子,猛然發力,爐子里面沸騰起來。
柳七七滿意的點頭,短時間能有這個成就,很不錯了,「我要更高的溫度……」
火影再次發力,掌心的火團似乎灼目起來,爐內的粉末已經被她煉化成為液體,滾滾而嘯。
「就這麼堅持著,一天的時間,不能動!」柳七七站起身,朝著室內走去,雲影面無表情的跟在後面。
小姐時不時的考驗他們的內力,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皇宮中,皇帝風晉瀾坐在正上方,手中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器皿,正在細細觀賞,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玻璃的折射下,更加漂亮,如白玉雕成一般。
外面傳來太監長長的聲音,「晉王駕到——」
風晉瀾放下手中的玻璃花瓶,眸中滿是驚喜,站起身道,「快傳——」
站在他身後伺候著的小太監,走出了門,一甩佛塵,「傳晉王見架——」
風晉寒一襲白衣,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信步而入,進門的時候躬身見禮,「臣參見皇上——」
「皇兄快快請起!」風晉瀾走下,扶了風晉寒一把,眸中盈滿欣喜的道,「我得了一個稀奇的東西,特地留下來給皇兄觀賞,想來皇兄一定喜歡!」
「哦?是什麼東西?」風晉寒有些好奇,挑高了眉頭,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只比自己小了一歲的弟弟。
因為年紀相仿,從小兩人就關系要好,從來都是得了什麼好東西,兄弟兩人一起分享的。就算是三年前風晉瀾登基為帝也不例外,可以說,風晉寒在朝中是呼風喚雨。
風晉瀾拉了風晉寒的手,朝著桌台走去,當風晉寒看見桌台上放著的玻璃花瓶時,絕美的鳳眸驟然睜大,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皇兄,如何?」風晉瀾的口中,有略微得意的神色。
風晉寒的呼吸,幾乎頓住,他伸手將玻璃花瓶拿在手中,撫模那細膩的表面,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皇兄,怎麼樣?」風晉瀾如一個邀寵的孩子,一見皇兄的神色就知道是十分喜歡了,面上的得意之色更重,定定的看著風晉寒,開口問道。
「很好!」風晉寒點頭,撫模著花瓶的指尖有些戰栗,這個東西,跟碧落送給他的筆洗質地一樣,難道這也是出自碧落之手?
「我知道皇兄你一定喜歡,所以這個就送給皇兄了!」他說的是送,而不是賞,用的是我,也不是朕,這一切已經足足證明,皇帝對晉王的信任。
「皇上……」風晉寒有些感動,年少時候,兩人關系要好,可是榮皇後和母妃並不融洽,榮皇後仗著娘家有些勢力,屢次想要除去得寵的母妃,懂事之時,他自然不再親近這個嫡出的弟弟。
「你喜歡就好!不過萬萬別讓母後看見!」風晉瀾握了握風晉寒的手,微微一笑。
「皇上是何處得到這花瓶?」風晉寒接著問道。
「冷焰國今年給我的賀禮,我獨獨留下這個花瓶,別的都賞了出去!」風晉瀾輕聲道。
「冷焰國……」風晉寒抿唇,眉頭微微皺起,不再發一言半語,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皇兄,雲水國今年立夏之時,會派人來我蝶夢國交換質子,此事你怎麼看?」風晉瀾已經坐在案幾的上方,翻看奏折,並未察覺風晉寒的失態。
見風晉寒不答話,他再次問道,「皇兄,皇兄……」
風晉寒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來,看了看風晉瀾道,「雲水國這些年並未有任何異動,這一次又主動提出來我國交換,想來是有了幾分誠心,此事可行!」
「嗯,跟我看法一樣,從今以後蝶夢國和雲水國不再休戰,而是永結百年之好,就看這一次了!」風晉瀾自信滿滿的道。
兩人又討論了一番國事,直到日落時分,風晉寒才離宮回府。
王府牡丹園中。
火影苦不堪言,小姐這是將她當做柴火了?白日高溫煉化廬中藥粉,晚上還要再一個形狀奇怪的器皿下面繼續發功,她已經一日沒有動彈沒有吃喝了。
看著火影微微發白的臉色,柳七七微微一笑,手中的茶杯輕輕掀起蓋子,撥弄上面的茶末,淡淡的道,「受不了這個苦了?」
「不,奴婢受得住!」火影臉色一紅,手中的火力又大了一些。
「火太大了,記住,就要你發功五六成的樣子!」柳七七放下茶杯道。
「奴婢遵命!」火影恭敬的道。
風晉寒來到牡丹園的時候,火影還一五一十的蹲著馬步,不斷運功,火焰將她白皙的小臉映的一片通紅。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信步走進了屋內,里面,柳七七斜躺在那里,手中拿著一本書。
雲影站在柳七七的身後,一見風晉寒,手中的長劍握的緊了幾分,站在那里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凝重之色。
在他看來,王爺來找小姐,根本沒有什麼好事,上次王爺為了一個筆洗就要殺小姐,此事還歷歷在目。
柳七七如沒有看見他一般,只是看著手中的書,一雙如玉的修長大手將書拿走,她抿唇並不說話。
風晉寒看了看書的扉頁,只是一本普通的修煉內功心法的書,將書放下,他嗓音帶著月光般的柔和,「你若是想要練內功心法,我書房秘籍多不勝數,你可自行挑選!」
柳七七沒有說話,只是起身,對著雲影道,「雲影,我們出去走走!」
「是,小姐!」雲影應聲。
說罷,兩人一起朝著外面走去,風晉寒看著手中的書,眸光冷冽,似乎帶了恨意,他道,「你非要待我如此嗎?」
「王爺想要怎樣?」柳七七頓住了腳步,冷聲問道。
「別忘了,你是我的妻!」風晉寒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柳七七,隔這麼近,她看見了他眸中的陰鷙之色。
「我沒忘,所以你想來這牡丹園,我就把屋子讓給你!」柳七七冷冷的道,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去。
風晉寒伸手,將柳七七的衣袖抓住,她不得已頓住腳步,他緩慢的走上前,一身白衣,清冷的如月光般,灑落滿地光華。
「你下去!」風晉寒清冷的眸光掃視了雲影一眼,淡淡的吩咐。
雲影站著不動,似乎沒有听見一般,他只听令與小姐,別的,一概不理。
似乎雲影的不听命令,激怒了風晉寒一般,他的周身出現森寒的煞氣,另外一只掌心,有淡淡的白霧出現。
柳七七抬眸,看了雲影一眼,「你先下去休息……」
「小姐……」雲影還想說什麼,卻被柳七七的眼神阻止,他有些不放心小姐一個人,蹙眉思量片刻,他轉身離開,靜靜的守在外面。
「想說什麼,你可以說了!」柳七七淡漠的道。
「七七,我只想跟你好好相處,作為尋常的夫妻那樣!」風晉寒沉默了半響,開口說道,他眼神復雜,眸中光線明明滅滅,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一般。
柳七七冷笑出聲,夫妻?他口中的夫妻,就是後院中一大群女人,每天圍著他轉,挖空心思的爭風吃醋,相互斗寵麼?
她當初想要呆在王府的目的,並不是這個,看來,這麼久,她讓他忘記了。
等雷影和風影回來,就是該休棄他,離開這個王府的時候了。
她說過,他給她的恥辱,她會一一找回。
「七七,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遣散後院所有女人!」風晉寒臉色松動的道。
「不必,听說,碧落已經在準備她的嫁妝,你馬上要娶她進門了,恭喜你!」柳七七回頭,冷冷的笑著看著風晉寒,說完,她打掉他抓著她衣衫的手,緩步走了出去,只留風晉寒站在原地,眉心緊蹙。
柳七七走在夜里,明顯感覺有一雙眼楮一直盯著她,她握緊了袖間的飛刀,只是淡漠的走著,雲影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似乎也察覺到背後的眼楮,雲影清秀的臉上,滿是凝重之色,壓低了聲音,「小姐——」
柳七七頓住腳步,只是片刻,又抬步往前走去,驟然她回身,手中的飛刀劃出一道銀光水幕朝著前方疾馳而去,快若閃電。
暗處,一道綠色衣衫的男子跳出,他絕美的臉上,帶著委屈之色,手中夾著柳七七的那柄飛刀,燦若星辰的眸子,如暗夜琉璃,在月光下,攝人心魂。
「七妹妹……」蕭晨輕聲道,一步一步走近柳七七,將手中的飛刀遞給她。
柳七七冷睨了他一眼,奪過他手中的飛刀藏在袖中,並不說話,她轉身朝著前方走去,蕭晨見她不再生自己的氣,隨即擠在雲影的前方,跟著柳七七,不停的說話。
「七妹妹,你這個方向,是要去丞相府嗎?柳丞相最近失了幼子,是該好好安慰安慰他……」
「七妹妹,上次你的建議,我想過了,要是你真的想嫁給我,我就回去稟明了師傅,我一定八抬大轎迎你進門!」
「還有,你說的洞房之事,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們是不能有子嗣的,改明兒我去皇宮找找小皇帝,他一定有很好的方法……」
蕭晨絮絮叨叨,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看見了柳七七停住腳步,飛過來的冷冽眼刀,她站在那里,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蕭晨有些害怕,退後幾步,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柳七七,吶吶的道,「你,你要是不想嫁給我,我就這麼跟著你也行,但是求你不要趕我走……」
柳七七盯著他半響,平靜自己的情緒,朝著前方走去,蕭晨見柳七七沒有趕他走,頓時興奮起來,再次絮絮叨叨,「七妹妹,其實你人表面很冷漠,但是心里卻是很柔弱的,上次你嘴上說不救柳雲濤那個臭小子,結果……」
柳七七徹底無法忍受,頓住腳步,「雲影,以後我都不想看見這個人,你替我趕他走!」
「是,小姐!」雲影應聲,站在蕭晨的身前,擋住他跟著小姐的步子。
「喂,臭小子,你不是我的對手,趕緊給我讓開!」蕭晨瞪大眼楮道。
雲影並不說話,他本就是一個沉默的少年,跟著小姐這麼久,更是養成了一個惜字如金的性格,他環抱著手中的劍,只是冷冷的站著。
蕭晨看著遠去的柳七七的身影,有些著急,拔地而起,想要掠過雲影去追柳七七,雲影在他起身的那一剎那,同樣的拔地而起,兩人在空中交起了手。
雲影經過這麼久的沉澱,已經不可同日而語,蕭晨有些詫異雲影的進步,手中的招式多了一些試探,轉眼兩人就過了上百招,眼看柳七七已經走的沒影,蕭晨著急起來,手中的招式急轉,雲影頓時落入下風。
可是雲影的打法很聰明,他只攻不守,跟著小姐這麼久,他不是白目,知道眼前的這位無雙公子是不肯殺人的,更何況他還是小姐的影衛,所以招式中就多了一些無所顧忌。
蕭晨被纏著,很頭痛,半響才騰出手,點了雲影的幾處穴道,雲影站在那里不能動彈,只是眼楮圓圓的睜著,怒視著蕭晨。
「小子,好好的在這兒站著,以後再趕攔著本公子,本公子把你扒光了丟進豬圈!」蕭晨痞痞的微笑,伸手捏了捏雲影清秀的臉頰。
雲影的臉上,泛出淡淡的紅色,眸中的怒火,幾乎可以將蕭晨焚燒殆盡,他站在那里,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
蕭晨哼著小曲,朝著柳七七消失的方向走去,希望七妹妹沒有走的太遠。
丞相府中,柳七七靜靜的坐著,上方是端著茶杯的柳丞相,他搖了搖頭,一臉凝重之色,「七七,恐怕這次,相府是真的有禍事了!」
柳七七並不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柳丞相,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接到消息,相府遣散的所有人,都被一群黑衣人帶走,包括你那些姨娘和姐妹,如眉和如煙都在里面!」柳丞相放下茶杯,樣子似乎瞬間老了十幾歲。
「對方是什麼人?」柳七七冷漠的開口。
「不知道!」柳丞相搖頭,面容上盡是哀戚之色,如果這一次所有的家眷有大難,那麼他也無法活下去,如果他們能僥幸不死,那麼他就辭官,帶著他們歸隱田園,他老了,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他們抓了人,並沒有當場殺他們,這說明對我們必然有所求,所以爹爹你還是等等……」柳七七淡然的道,拿起手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茶。
「嗯。希望對方沒有太大的野心才好,不然,我也救不了他們!」柳丞相淒苦的道。
兩人話說了一半,蕭晨從窗戶跳了進來,一見兩人坐在那里看著他頓時冷場,有些訕訕,他模著自己的後腦勺,臉上擠出一個虛假的微笑,「繼續,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
「蕭公子,請上座!」柳丞相沒有柳七七這麼淡定,一見是聞名天下的無雙公子,當下便站起身,對著蕭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是七七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父親,爹你不要客氣,您請上座!」蕭晨上前,硬是摁著柳丞相坐下,柳丞相紅了一張老臉,盯著柳七七,結結巴巴的道,「七七,你們,你們……」
「爹,你別听他胡說八道,沒事的!」柳七七放下茶杯,站起身,就朝著外面走去,蕭晨趕緊跟隨,緊張的道,「七妹妹,岳父大人是不是遇見什麼棘手的事情,你告訴我,我去幫你解決!」
柳七七回身,眸中如染了一層冰霜,那冷若玄冰的臉上,帶著幾分殺氣,「若是你再胡說八道,我不介意將你的舌頭割下來!」
「七妹妹,你看我的舌頭這麼漂亮,割下來可就不好了!」蕭晨厚臉皮的伸出舌頭,粉紅的舌頭,仿佛一只調皮的小蛇,不停抖動,柳七七臉色微微一變,回身,冷漠的離去。
「七妹妹你要去哪里?回王府不是這個方向!」蕭晨跟在後面,跑的十分歡快,有七妹妹的地方,他覺得,黑夜都是美好的,其實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黑夜。
「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柳七七赫然回頭,怒視著蕭晨,見蕭晨被她的眸光震懾住,便回頭朝著京郊的方向走去。
蕭晨站在那里,又一次露出委屈的神色,見柳七七回頭便走,于是遠遠的跟在後面,悄無聲息,生怕自己發出一點動靜,驚動了柳七七。
柳七七知道這厚臉皮的男子跟著自己,但是只要他不說話讓她抓狂,她還是能夠忍受。
京郊一個普通的吊腳樓,一名滿頭華發的老嫗提著一桶水朝著吊腳樓走去,她佝僂的背,在暗夜中毫不起眼,蹣跚的走在夜里,不時的發出幾聲咳嗽。
柳七七站在她的身前,眸光冷漠。
老嫗抬起頭,看了這模樣絕美的女子一眼,微微恍惚,嘶啞著嗓音道,「姑娘,你是要問路麼?」
「不是問路,是問人……」柳七七冷聲道。
老嫗怔了一下,嘆息,「姑娘莫不是找錯了地方,老婆子我一人住在這里許久,哪里認識什麼人?」
「朱雀,我知道是你,別裝了,我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你,相府遣散的人,可是被雲水國擄走?」柳七七冷著一張俏臉,眸中的光華,在暗夜中,格外耀眼,猶如閃爍著寒芒的鑽石,站在那里,無形中給了人一種壓力,讓人不敢直視。
老嫗的臉,頓時白了,她手下的水桶落在地上,腰間隱藏的短劍已經出手,直直的刺向柳七七的咽喉,柳七七沒有動,只是在短劍還沒有靠近她的時候,身後的蕭晨已經趕到,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的鉗住了那把短劍。
蕭晨的臉上,掛著痞痞的笑意,「老婆婆,原來這里是雲水國的暗樁,怕是除了這里,還有許多別的暗樁吧?不然我們去皇宮,找小皇帝嘮嘮?」
老嫗的臉色頓時一變,在她看見蕭晨的時候,眸中已經出現了灰敗之色,她隱藏在蝶夢國已經將近五十年了,一直都沒有被人發現,不知道這位姑娘,是如何知道她的……
「我不想為難你,蝶夢國和雲水國的事情,我也不想插手,我只問你,丞相府遣散的人,可是你們擄走?」柳七七在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提高了音量,清澈的瞳眸,也涌現森寒的殺氣,暗夜中,她如一尊魔神降臨,讓老嫗驟然間覺得,自己這六十多年都白活了。自己這一身武功和她比起來,只是一粒塵埃。
老嫗的身體有些發抖,看著柳七七的眼神,帶著驚恐,「姑娘可否回答老身,是如何得知這個地方?」
柳七七冷冷一笑,「京郊的吊腳樓,八里胡同的四方賭坊,劉北村的李二家,還有京城內的錢三客棧,這些,不都是雲水國的暗樁麼?只是他們都歸你管轄而已!」
老嫗不再說話,只是死死的看著柳七七,這個丫頭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難道她是雲水國皇室派來的人?可是不可能,她並沒有接到消息。
蕭晨瞪大了眼楮,不可思議的看著柳七七,這些都是天大的秘密,恐怕蝶夢國的皇帝千萬百計要查的就是這些,可是她是怎麼知道?
「不用覺得奇怪,你潛伏在蝶夢國五十年,自以為天衣無縫,可是有人早已經查出你們所有的根基所在,不動你們,只是時機未到而已!」柳七七冷聲道。
老嫗徹底的慘白了一張臉,跌倒在地上,看著地上的塵埃,痛心的道,「姑娘能否告訴老身,你的身份?」
「現在,是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柳七七蹲在地上,一雙清澈的眼楮,咄咄逼人。
「沒有,我們並沒有擄走你的家人!」老嫗嘆氣的道。
「你肯定?」柳七七再次道,「如果你的回答有誤,蝶夢國所有你們設下的暗樁,恐怕都會毀于一旦!」
老嫗點頭,並不說話。
「好,我的話問完了,你記住,不管蝶夢國和雲水國發生什麼,都別惹相府,不然,後果不是你們雲水國可以承受!」柳七七說完,已經站起來朝著來路走去。
如果不是雲水國的人擄走柳如眉他們,那麼事情就復雜了,可能相府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而擄走他們的人,只不過是想挾持柳相而已。
遠遠的,身後傳來老嫗的聲音,「姑娘,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身份!」
柳七七抿唇並不說話,倒是蕭晨,頭也不回的喊道,「相府,七小姐,告訴你們的主子,別惹相府七小姐——」
老嫗頹敗的坐在那里,眸中一片絕望之色。
蝶夢國有戰無不勝的晉王,又有如此光華灼人的七小姐,還有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無雙公子,雲水國真的有希望麼?
回到王府,風晉寒坐在正上方等著她,一見她身後跟著綠衣翩翩的蕭晨,絕美的臉上,頓時浮現陰沉之色,他站起身,似乎沒有看見蕭晨一般。
「七七,相府遣散的人,被擄走了……」風晉寒走近柳七七,輕聲道。
柳七七站在那里,沒有說話,臉色平靜。
「七妹妹自然知道,你不用擔心,我和七妹妹會救出所有人!」蕭晨上前,攔在柳七七的身前,定定的看著風晉寒道,眸中帶著挑釁之色。
風晉寒唇角微微上勾,那絕美的鳳眸,如暗夜中,璀璨盛開的一朵曼珠沙華,美的驚心動魄,緩緩流轉的光彩,似乎能將人的心都給勾走。
這樣的男子,這樣美的慘絕人寰的男子,只是那麼靜靜一眼,已經讓人不能自己。
可是他面前的是蕭晨,風采不輸于他的蕭晨。
蕭晨站著,臉上是痞痞的笑意,自信滿滿。
他白皙的臉,五官極為出色,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這一眼便讓天下所有女人沉淪的男子,此刻,如一株罌粟般,讓人不自覺已經沉淪。
「無雙公子,天下人都不知道你的來歷,我卻知道!」風晉寒微微一笑,笑意從鳳眸中緩慢溢出,帶著譏誚,帶著森寒,還有幾分威脅之意。
「哦?你知道?」蕭晨眯起雙眸,周身已經寒意彌漫。
「棋羅仙君給你半仙之體,可不是讓你纏著本王的王妃,你若是妄動了執念,恐怕功虧一簣!」風晉寒冷冷的道,說這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柳七七,柳七七面無表情,冷漠的如同一塊寒冰。
他滿意的一笑,七七,果然沒有對蕭晨動心……
「那又怎樣?我就是要纏著七妹妹,你管得著嗎?」蕭晨如被踩了尾巴一般,跳腳看著風晉寒。
這個可惡的風晉寒,若不是他不能破了殺戒,他一定將他剁碎了喂狗。
果然,風晉寒的話,讓柳七七的臉上起了波瀾,她回頭看著蕭晨,眸中閃爍著點點寒芒,「蕭晨,你纏著,究竟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我,我……」蕭晨有些結巴,無辜的看著柳七七,頓時沒有了罵風晉寒的氣勢。
他能有什麼目的,師傅算出不久之後就是亂世,而唯一能解救這亂世的,便是這相府的七小姐。
可是這七小姐天生薄涼,怎麼可能會插手?
不過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已經確定,七小姐雖然表情冷漠薄涼,可是內心,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柔弱。
從她不顧自己的安危,義莊救柳雲濤便可看出。
所以他的任務,已經不算任務,他只是想每天多陪著她一點,多看看他,他心里也是高興的。
想到這里,蕭晨頓住了腳步,自己這是怎麼了?難道動心了麼?
回到牡丹園,柳七七覺得奇怪,蕭晨竟然沒有跟來。
不過他沒有跟來,是好事,不然自己看見他,又無端生氣。
看著被火影煉化的溶液,柳七七眸光迷離,將溶液置入模具當中,溶液沸騰,火影和雲影都很好奇的在一邊看著,直到透明的器皿終于成型。
「啊,小姐,是跟那天打碎的玻璃筆洗一樣的東西!」火影率先尖叫起來,眸中掩飾不住的興奮之色。
柳七七看著模具里面的東西,淡然的道,「拿去冷卻!」
「是,小姐!」火影忍不住,小臉通紅。
本以為小姐只是想鍛煉她的內力,可是不曾想,原來還有這樣一層妙處,那看似無用的溶液,竟然可以成為這剔透的玻璃。
柳七七斜躺在那里,青絲垂落在貴妃榻上,如一匹上好的綢緞,她單手撐著下顎,想著除了雲水國,還有誰會挾持相國府的人。
雖然她並不喜歡相府的那群人,這具身體的記憶中,那些人因為她是庶女,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看。
特別是柳如眉和柳如煙,更是屢次的欺負與她,若不是她們的苦苦相逼,自己這具身體,也不會走上絕路。
躺在那里,柳七七秀眉緊蹙,始終想不到什麼人會抓走她們,索性不再想,隨手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小姐,剩下的這些東西,需要倒掉麼?」雲影看著被火影煉化的溶液,低聲問道。
柳七七抬眸,看了那剩下依舊在沸騰的溶液一眼,搖頭,站起身走了出去,進門的時候,手中已經多幾朵開的正艷的雞冠花。
將雞冠花捏碎,花汁全部滴入透明的溶液當中,溶液頓時鮮紅了起來,她隨手拿過一個木頭,用飛刀在木頭上雕刻起來。
不多時雲影看見,那是一枚指環的模子,精致,卻又小巧。
將溶液倒入模具,一枚鮮紅卻又剔透的指環已經成型。
「拿下去一起冷卻了吧!」柳七七淡淡的吩咐,拂掉手上的木屑。
「是,小姐!」雲影躬身應道,話畢,人已經走了下去,空蕩蕩的屋子,只留柳七七一人。
翌日,火影看著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的花瓶,眼楮灼灼發光。
這東西成型之後,竟然如此漂亮,比上次在古玩店看見的筆洗美了不止千萬倍,沒有想到,小姐還有如此才華。
柳七七把玩著手中的玻璃指環,面無表情,這東西在她那個時代,已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可是在這里,卻稀奇的像個寶。
「小姐,這麼漂亮的花瓶,擺放在哪里?」火影崇拜的看著柳七七,小臉通紅,眼楮放光。
柳七七抬頭,淡漠的看了火影一眼,風輕雲淡的道,「你很喜歡這些東西?」
「嗯!」火影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之情。
「喜歡就交給你處置吧!還有這個,本就是為你所做!」柳七七將手中的指環扔出,火影慌忙接住,視若珍寶的放在手心,眸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柳七七說完,就站了起來,火影上前,難以置信的道,「小姐說,這個指環,指環……」
柳七七並不言語,只是淡然的看著火影,火影咬唇,激動的神色寫在稚女敕的小臉上,半響,她甕聲甕氣的道,「小姐對奴婢真好!」
柳七七依舊沒有言語,只是信步朝著外面走去。
碧落看見火影手中拿著的花瓶的時候,唇角溫和的笑意不斷放大,最後印入她的眸中,她捂著唇,防止自己笑出聲。
真是,老天助她!她已經走遍了整個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玻璃器皿,可是現在,她竟然在晉王府看見了火影這個丫頭手中拿著。
這叫什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站在那里,眸中閃爍著陰狠的光澤。
夜半,梨花苑已經熄燈休息,所有的丫鬟都提著燈籠回到下人房,紅羅帳中,碧落眼楮死死的睜著,唇角一直帶著笑意,她看著床頂的上方,心里默數著時辰。
終于,三更的鼓點響起,她直挺挺的坐起身,窗內已經飄入一個黑影,黑影一身黑衣,卻沒有蒙面,他站在那里,面無表情的看著碧落。
「阿年,這一回,你一定要幫我……」碧落盈盈的走近男子,眸中帶著期盼的神色。
男子站在那里,臉上有一道橫跨眼楮的刀疤,沒有燃燈的暗夜中,看上去格外恐怖。
「碧落,你要嫁給風晉寒了?」男子開口,難以置信的看著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