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坐在蓮花的駕駛室里，木然地開出W大的校園，她不知道去哪里，水藍郡六百坪的府坻，卻仿佛不屬于自己。
她記得自己再次醒來後是在彌漫著消毒水氣息的醫院里，手臂上的點滴一滴一滴地融入自己的血液里，冰涼。透過玻璃窗，她看到了窗外的陽台上那個給自己無名指套上戒指的男人，清冷的風吹過，他額前的發在亂舞，他的指間彌漫著裊裊的青霧，她仿佛听到了他掐掉香煙後長長的嘆息。
他轉身進來，帶著冬日的一抹寒，可他的眼底，卻有著她看不懂的東西，她記得他只是淡漠地看了自己一眼，只是將手掌覆上自己的額，便將自己交給了大夫，他的手，冰涼，十指冰涼。
接她回去的，是小安，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先生說今天要開一天的會，不能來了。
她記得推開吱呀響的院門時，葡萄架子已只余下幾片孤零零的葉。
她記得那一天他回來得很晚，帶著屋外清冷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酒氣和煙草的味道，她借著廊燈看到他取了睡衣，便輕輕地關上門而去，一夜，不曾再進來。
她記得第二日亦是如此，他留給自己的，僅僅是黑暗里一個冷冷的背影，熟悉且陌生。
她記得第三日約了尼卡，依舊在酒吧買醉，依舊在三更時分坐了尼卡的車而回，她看到屋里亮著燈，她听到尼卡按響了汽笛，可她看到迎接出來的，竟然是陳嫂與小安。
那一夜，他沒有回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偌大的房間里，甚至連他清冷的氣息，都不再有。
整整三日後，她見到了他，有著萎靡不振，有著筋疲力盡，她听到他在給老爺子打電話，客氣而拘謹，她也听到他接了助理的電話，嚴厲的訓斥。
她看到他拎著外套與自己擦肩而過，竟然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仿佛自己是空氣。
蘇黎記得那一瞬間心里隱隱地有著針扎一樣的痛。
那一晚，他依舊將自己鎖在書房里，在煙缸留下無數個煙蒂。
那一晚，蘇黎記得泡在天藍色的浴缸里，滑到了水底，她突然喜歡上這種窒息的感覺，感覺無形的水在耳畔在鼻孔肆意地挑釁，她突然懷念起他的手在自己身體上撫過的感覺，顫栗，顫栗後的麻木。
而現在，甚至于連麻木都不曾有了。
蘇黎在憋不住氣的最後一剎那抬頭伸了了水面，卻赫然看到車前橫亙著的，是水藍郡大門口的電動刷卡的門，猛地踩著剎車，蘇黎終在那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中驚醒。
沒有知覺的，開車回了這里。
兩旁百年的銀杏在風中偶爾落下一兩枚枯萎的果實，南波湖的水，在冬季有著氤氳的霧氣，院子里的山茶，在開碎一地的落英後終不再開花了。
陳嫂依舊垂手立于台階之上，桌上依舊插著自己喜歡的紫百合，一缸七彩的魚依舊在水里肆無忌憚地游來游去，可璀璨的水晶吊燈下，屋子里卻有著勝過小院里月色的清冷。
「小姐，先生吩咐為你做了棗蓮雪哈，要不要先喝一口？」陳嫂從里間端出一個描金絲紅團花的小盅，遞到自己的面前，蓮子的清香，混合著雪蛤的甘甜，在鼻尖縈繞。
「先生說今天回來會很晚，讓小姐早點歇息，」陳嫂在接過茶盅後依舊說著這句話，依舊默默地轉身離去。可今晚，他會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