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沫磊怔怔地看著周小蝶在手機的歡唱中起身離去,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君沫磊有著拉住她,留下她的沖動,可伸出的手,卻在半路上生生地停了下來。
留下她,又能如何?
長長的嘆息,在咖啡殘留下的芳香里,漸漸地散去,淡去,空氣中不再有她留下的任何的痕跡,仿佛她,不曾來過,從不曾來過。
第一次,君沫磊嘗到了失去一個人的滋味,那一天那一句話,他以為她能理解他的苦衷,男人三十而立,于他,以何而立?可今天看來,卻是自己錯了,錯得一拜涂地。
可是能挽回嗎?
怎樣挽回?怎樣回頭?
君沫磊將自己窩在沙發里,一直坐到華燈初上,才在手機的震動中驚醒,是尼卡,有著憐惜的語氣和幽幽的嘆息。
蘇黎流產了,人工流產。
君沫磊驅車趕到的時候,蘇黎正倦縮在尼卡的車上,蒼白無血色的臉龐,干涸的唇,一如昨晚,帶著倦意和滿眼的疲憊。
蘇黎記得那種痛,那種冰涼的機械生生地剝離、生生地撕裂般的痛,蘇黎感覺得到有東西從自己體內一點點地流失,一點點地遠離自己而去,可是想抓,卻抓不住。
仿佛心里被掏空了般,那個早上還與自己一起醒來,折騰自己嘔吐著的小生命,已經永遠離開了自己,永遠。
蘇黎記得被推出手術室時看到的那一灘血,她的第一個孩子,與那個她不愛的男人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被她親手扼殺了。她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手,反反復復地擦拭著,可她依舊聞得到,那一抹血腥的氣息,她的孩子,沒有了。
君沫磊抱起蘇黎,仿佛她又輕了少許,「對不起,對不起,」蘇黎的聲音哽咽著,從干涸的唇里輕輕地吐出幾個字。
撫去蘇黎貼在額角散亂的發,君沫磊感覺到她身體的冰涼,而她的雙手,依舊緊緊地貼在月復部,那里,曾經住過一個小生命,當君沫磊的手覆上她手的冰涼時,她看到眼前的君沫磊在漸漸地模糊。
很多東西,卻只有在失去後,才後悔擁有時沒好好珍惜。
水藍郡銀杏葉在晚風中落了一地憔悴的黃,而臨湖的別墅里亮著刺眼的光芒,當小安再一次將粉紅的蓮花開回來時,院落里已停著蘇老爺子的加長賓利。
蘇石面無表情地從樓上下來,看著樓梯角落里低著頭垂手而立的君沫磊,「你這丈夫怎麼當的,自己的孩子也忍心做掉!就算是小黎任性,你也應該攔著她!」
蘇石在冷哼一聲後拂袖而去。
淡黃的壁燈將君沫磊的身影拉長後投射到牆上,偌大的圓床上,蘇黎倦縮成一團,緊緊地將被子揉作一團,緊緊地抱在懷里,臉上,淚痕猶在。
「對不起,對不起,」當君沫磊的手撫去眼角的那一串淚珠時,蘇黎呢喃的聲音再一次在耳畔低低地響起。
一句「對不起」,能換回什麼?
一句「對不起」,能撫平傷痛?
一句「對不起」,能將所有的曾經一筆勾消,能將所有的過往通通拋開到九霄雲外?
夜無眠。
君沫磊把自己關在了書房里,整理一夜,整整一夜的煙霧裊繞。
陳嫂在晨間敲開書房的門時,入目的是君沫磊死灰般的臉和一地的煙頭。
「小姐,小姐發燒了,」陳嫂的聲音帶著微微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