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都瞞不過王爺。」玉睿抬起頭來,坦然看著他道︰「你也可以不管,看著她入了後宮,成後或成妃,反正她無論成後成妃于我都一樣,我都一樣地待她,只要王爺覺得這樣可以就行。」
「了情,你覺得你配這‘了情’兩個字嗎?」光澤冷冷地看著他︰「了而不了,身為出家人,卻仍舊牽扯于塵世,你也這個‘了’可是名不符實得緊哪。」
「了或是不了,我心自知,過于偏執于‘了’字,也是佛家大忌,順其自然吧。」玉睿微笑道媲。
不了便是了,了便是不了,親手經營她的幸福安康,放手讓她去快樂健康,這何嘗不是一種情的了,另一種情的開始,只是這樣的情,有幾個人能明了丫?
順其自然。
曦和一路上拉著媚流的手,再也不肯松開,坐在輿轎中,仍舊不肯放手,一年多了,在外面打了幾個月的戰,最牽掛的不是朝廷中的事,而是她,不知道她可好,不知道她又哪個男人懷中,不知道她可有想過自己,每當思及她對著別的男人媚笑時,那心便如貓兒百般抓撓一般,既痛又怒,天下女子誰不願為君之側,成後成妃?只有她,一再地逃開。
「這些日子玩得可痛快?」曦和似乎隨意地問。
「自然是痛快,一個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沒有人約束,沒有人過問,只除了後來去了高棒國。」
「你好好的跑高棒國干什麼?當時我記得和北藤狂有約,不得帶上你。」
「皇上要開拓疆土,媚流豈能坐視不理?自然披掛上陣,為皇上略盡綿薄之力。」媚流沒有說是因為北藤狂病重自己才去了前線,怕曦和听到妒意大發,對北藤狂下狠手,她玉腕輕抖,在曦和面前揮出一道漫香的膚光︰「這手,雖然不起眼,卻也能勉力殺幾個妨礙皇上大業之人。」
「這手,是美手,不過朕更希望它能在朕的手中婉轉成歌,而不是在前線去殺人。既然你已經殺了敵立了功,你希望朕怎麼獎賞你?」
曦和的眼楮黑沉沉地在媚流臉上掃視,媚流的眼楮卻正靈動地轉來轉去,看著皇輿外面人山人海,隔著透花的水晶紗,一切都籠上一層煙霧般的朦朧,像隔了一個世界,那里,原本和皇帝就是兩個世界,皇帝的世界是他們永難企及和想像的繁華富貴,就像皇帝永難想像媚流的世界一般,平民與皇帝相隔得是那樣遙遠,皇帝與媚流也相隔著幾度空間的距離。
媚流似乎全沒注意到曦和的注視,只是不住地看著窗外笑著,頭上那一枝金雀餃珠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簌簌地顫動。
「厚賞?皇上要怎麼非常媚流呢?媚流為了皇上的一統天下,幾乎致死呢。」她俏皮地笑道。
「你要什麼,不管你要什麼,朕都答應你。」他傲然一笑︰「難道朕還給不了自己的女人想要的一切嗎?」
媚流佯裝不解,身軟如綿,慢慢地偎近曦和,溫言款語地道︰「開個玩笑罷了,為了大璧,媚流命都舍出去了,又有什麼好索求的。」
「有功必賞,有錯必罰,這是朕的原則。」
「媚流不敢奢望有功,只求無過就好。」
「你就這麼不想要封賞?難道不想求朕放北藤狂一條命?」曦和微怒地抓住她的手,卡住她的下頜,迫使她面向自己,正視自己的眼楮,討厭極了她說話時眼楮不看自己,她那流離的目光,讓他明白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哪怕他想把整個天下奉獻在她的面前,她也不屑一顧,又氣又怒之下,手已經深深地嵌入了她的手腕,那手腕便像染了東風的花一般,透出了一抹紅。
「皇上,您弄痛我了。」媚流低呼一聲,低頭去看手腕,手腕那上串金琥珀與紅寶石並翡翠葉子相串制的手釧在手腕上留下一窩窩深深的烙印,充分顯示出帝王心中暗藏的怒火與失落,媚流無奈地抬起頭對曦和道︰「皇上您到底想听什麼呢?您說吧,您說什麼,我就要什麼。」
這話是一種消極的抵抗,表面听起來是一種恭順的態度,實際上卻是一種反抗,你要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我說的不是我想要的,可是如果得罪了你,你也不能把我怎麼樣,因為我完全是按照你的意思來說,不管將來我做什麼事,是不是言而無信,你都不能指責我,因為我完全是被迫的!
曦和自然知道其中的關系,深深呼了口氣,放開了手,溫柔的撫著她的手腕,為她化開手上的瘀青,一邊笑道︰「你這丫頭,真是不開竅,朕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你可以求朕任何事,難道你不想求朕救你的門主?」
媚流笑意越深,偎在曦和懷中搖頭輕笑︰「門主究竟是生是死,本來與媚流也沒有太大的關系,媚流不過是因為他畢竟是媚流的上司而盡一盡救治義務罷了,若說為了這個求皇上,那是侮辱了皇上,皇上這麼英明大度,怎麼可能會去為難一個有功之臣?先前在安息殿是媚流犯傻了,皇上,對不起哦。」
她抬頭,發絲輕擦過他的臉,一縷幽香撲入鼻間,蕩人心魂,玉雕凝霜的桃頰,就在他的頸邊輕擦,柔膩如脂,她的話語低迷憂傷,惹人心憐。
「皇上,那一日在我鐵固城看到好多高棒國的士兵向我砍來,我好怕,他們的刀在我的背後劈來砍去,我好痛,那麼多的血,就算我這輩子殺過人當過殺手,我還是怕了,我是真的怕,我沒有想到這世間竟然有這麼殘酷的廝殺戰場,每一個人都拿著刀,每一個人都是凶手,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那血流得像河一樣,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血流成河’,而這一切,卻是為了皇上一統天下的野心,或者說是雄心,那是我的噩夢,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回想當初,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後方的,等我醒來,睿大哥便已經到了,是他救了我嗎?如今的我,已經是膽戰心驚,再也不想去接觸什麼殺人啊,朝廷啊這類的事,皇上,媚流已經完全不想接觸了。」
所以,我也不會當你的妃子,這樣的話,沒有直接說出口,兩個人卻都已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