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節第一五二節人心惶惶然
權重奇端著兩個飯盆走過來︰「排長，飯打完了，走吧。浪客中文網」權重奇端著兩個飯盆走過來。
孟忠接過飯盆，回頭又看了一眼食堂里那些亂糟糟的《決心書》，瞥見食堂里沒幾個人吃飯，問權重奇︰「這幫小子怎麼吃飯都不積極呀，稀稀拉拉的就這幾個人？」
「這兩天都被《決心書》鬧的，不少人找借口請假到親戚家躲避去了，還有的到周圍農場去探听情況，剩下的這些人覺得寫了不好不寫還不行，窩在宿舍沒心思吃飯。」權重奇說道。
孟忠沒想到這兩天連里變化這麼大，「那秋收還有人麼？這怎麼能行？」他有點兒著急了，秋收這麼大忙季節人都跑了，一年到頭的收成不是白瞎了？
「哼哼，這兩天下地收割的人稀稀拉拉，滿地的莊稼東倒西歪，連長都急死了，滿嘴是泡！媽了巴子，都是沒德性這幫帶隊的工管干部鬧的，照這麼弄下去，年底還不喝西北風呀!」權重奇罵著。
「完了完了，我看今年算完犢子了，年初就沒弄好，備耕的時候張長江領著搞什麼改土造田，田間管理的時候又他媽的出了薛麗敏事件，帶隊干部來了不僅打亂了田間管理，還搞什麼大揭批，現在秋收了，又整出一個大決裂和大扎根來，淨他媽瞎**折騰，看把連隊折騰垮了這麼多人吃什麼？」
「沒事兒，連隊垮了還有國家呢，國家會調糧食給咱們！走，回馬廄吧，一會飯涼了！」權重奇說道。
孟忠想起昨夜在老柳頭兒家吃的地瓜面摻玉米面和野菜做的大餅子咸菜疙瘩，還有那碗涼水，農民都吃不飽肚子，每天只吃兩頓飯，小聲說道︰「就怕全國也都這麼折騰，拿什麼調給你！」說著，他站在那里繼續看《決心書》。
權重奇站在旁邊端起飯盆喝了一口白菜湯，吧嗒吧嗒嘴兒問孟忠︰「排長，你說全國能都像我們這兒這樣鬧騰麼，生產隊里會好一些吧，他們社員壓根兒就是農民，也不用搞什麼決裂扎根的討論和表態呀？」
孟忠白了他一眼︰「哼，你小子知道什麼，現在啊，哪兒都是**炖卵子——一個味兒，生產隊不搞決裂扎根的大討論還不會搞別的？你沒听廣播里說的那些什麼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大討論，還有那些撂下農活去搞什麼學習小靳莊的活動麼？媽的，都他媽的這麼瞎**整，七八億人吃什麼，穿什麼，咱知青什麼時候能自己養活自己？」
權重奇不吱聲了，平時他就不怎麼愛听那些廣播，也不愛看那些報紙，覺得那里說的與自己沒什麼關系，孟忠卻從那次福建知青家長給**寫信後更加注意听喇叭里的新聞時事了。
孟忠正看著，柴家和汪大偉拿著飯盆在旁邊喊了起來︰「哎呀，我說孟排長，你小子這兩天干什麼去了？」
孟忠回頭見是柴家和大偉，指著牆上的《決心書》問︰「哎，二位排長，你們都寫沒寫呀？」
「寫什麼寫，都他媽的是沒德性和那個帶隊干部劉營長的餿主意，這家伙看我們把他們匯報得迷迷糊糊，就讓我們把自己的決心寫出來貼到牆上，他好去睡覺，還說寫得越早越主動，態度越堅決覺悟就越高，這不，現在已經有四五十人都貼出來了。」
孟忠又抬頭看看這些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的《決心書》，有些詞句確實很醒目，態度也很堅決，但有些話好像不是戰友們的本意，只是為了迎合這些帶隊干部的心意在報紙上抄來的，錯別字好像也不少，「這幫小子，抄都把字抄錯了，真他媽的不像話。」他回頭又問柴家和大偉︰「你們怎麼不寫？」
「這不，想等你回來問問該怎麼寫，咱哥兒幾個得步調一致才行啊！」柴家說道。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孟忠拿過權重奇手里的飯盆，怪聲怪氣地唱著︰「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回到馬廄，權重奇問孟忠︰「排長，你說咱們不寫那個狗屁《決心書》不行嗎？」
孟忠把飯盆放到牆角的箱子上，看了權重奇一眼︰「媽的，我說你小子的腦袋咋像房後糞堆上的牛屎糊哩巴嘟哇，你不寫行麼？你敢和這場無產階級發動的聲勢浩大的扎根決裂運動對著干嘛？」
「那，那，那寫了，咱這輩子不就完了麼？」權重奇嘟嘟囔囔地說。
「吃飯吃飯，管他呢，不是還有那個和他爹決裂的家伙麼，天塌下來有他們大個子撐著！」孟忠拿過筷子，夾了一口白菜放進嘴里，「哎，記著，過幾天來了報紙別忘了幫我把《人民日報》找出來，我要看看那個和他爹他娘決裂的知青是怎麼回事兒，怎麼樹了這麼一個典型？」
「嗯，好！」
倆人吃完飯剛把飯盆刷完，六七個男知青跑來馬廄，老炮吼著大嗓門喊道︰「我說毒排長哪，你小子真是馬尾巴栓豆腐——提不起來呀，咋一到關鍵時刻就躲起來了？」說著，上來揪著孟忠的耳朵不放。
「哎哎哎，抻掉了抻掉了，你松開！」孟忠掙扎著叫道。
包大山上來掰開老炮的手︰「這是我大哥，你想欺負啊，沒門兒！」
幾個人說著鬧著來到里屋，孟忠把柳大爺給的煙葉拿出來︰「哥們兒，嘗嘗這煙怎麼樣。」
老炮、包大山和劉軍撲上去，煙包被包大山搶先一步抓到，他轉過身貓腰護住，低頭抓出點兒煙末又抽出一張紙條，隨後才把煙包遞給老炮，三個人手指一捏一捻，不一會就點著抽了起來。
柴家看著這幫家伙的狼狽樣，哧了哧鼻子︰「哼，就你們這幫熊樣，不讓你們在這扎根兒讓誰在這扎根兒，你瞅瞅你們這個小老樣兒！」
老炮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哎孟排長，你這家伙腦瓜夠用，你說咱那《決心書》不寫能不能行？」
柴家沖老炮瞪著眼楮說道︰「和你說了不行不行，你就別逗了，你有多大的膽子敢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