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第一三六節討論會鬧場
這些年來，經過這場大革命的斗批改、批林批孔等幾個回合，社會上由開始時的熱血沸騰勇于投入，到後來四分五裂組成不同派別互相爭斗甚至槍炮相見，再到後來自己都成了革命對象，不是今天這個被批判就是明天那個被分析，人們都學精了，有的隨波逐流，有的遠離運動，有的開始抵觸，有的自暴自棄，也有的開始思考，一些知識青年也開始反思自己在這場運動中的所作所為。
晚上九點鐘，各排又開始繼續學習和討論扎根決裂的問題。
後勤排的知青集中到馬廄，連續幾夜的學習討論弄得人困馬乏，大家懶散地坐在炕上、窗台上和凳子上，有的帶了用蒲棒草編的馬扎坐在地上，王靚和一些手巧的女生帶了毛線活兒剛坐下就在那里織呀鉤的，幾個男知青則坐在那里有的抽煙，有的用舊報紙疊元寶扇著玩兒。
孟忠站在地上依著靠牆的箱子，點著一顆煙後四下掃了一眼，問道︰「哎，怎麼回事，炊事班怎麼沒來？」
「哦，劉班長他們正在刷鍋洗碗，一會兒還要準備明早的飯菜，讓我告訴你一聲，他們晚點兒來！」正坐炕沿鉤織毛線活兒的王靚告訴孟忠，孟忠不知道，王靚正在給他織一個冬天戴的圍脖。
孟忠心里嘀咕︰昨天來的還挺及時呢，怎麼今天又要刷鍋洗碗，又要準備明早的飯菜，全排一共不到五十人，這炊事班一下就缺了九個，行啦，對付開吧，反正也是應付那個沒德性，想著說道︰「好啦，咱們現在接著昨天的討論。」
孟忠剛說完，王小兵舉手喊起來︰「排長，今天咱們討論到什麼時候哇，要是還像昨天那麼晚，我可能會在討論中睡著，您可千萬別生氣啊，我先跟您聲明一下，因為這些天豬場那幫寶貝像打了強心劑似地，一點兒德性也沒有，整天淨他媽鬧騰，我實在是太困了！」說著，王小兵還抻了一個懶腰︰「喔哈——！」
大家都听出王小兵在罵梅保，哈哈地笑了。
「我也很難保證不睡著，這些天那幫雞也沒德性，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不過大家可別跟我學啊！」雞司令陳娟轉過頭也向孟忠報告。
「排長，」坐在炕里的李俊歪了歪腦袋，透過養豬場的飼養員楊麗梅和陳娟中間的空隙對孟忠說︰「我可不是沒德性，我是年齡小，貪睡，如果一會兒睡著了您也別生氣呀！」這李俊是去年新來的知青，勤快、老實、肯干，來了不久就被孟忠要來和牛洪軍一起去管理果園，這家伙平時不怎麼說話，說起話來能噎死人，對什麼事兒都愛摳死卯子，不摳出理來不罷休。
「是呀，排長，我也想睡！」幾個男生也跟著叫道。
「得得得，別跟我訴苦！」孟忠知道這幫家伙是在發泄不滿，剛要接著訓斥，權重奇笑嘻嘻地卷了一顆大老旱點著後叼在嘴里說道︰「我看行，就拿我這當大車店，誰困了誰就睡吧，只要你們不怕被人說成男女混睡就睡吧，不過，我可告訴你們，千萬別睡到資產階級那鋪沒德性的炕上去啊！」
「實在困急眼了也顧不得那些了，管他有沒有德性呢，是不是？」牛洪軍笑著問陳娟，說著，做出要倒在陳娟身上的樣子。
「去你的！」陳娟抬手給了牛洪軍一拳。
孟忠擺擺手︰「行啦行啦，別都在這起哄，咱們學習都要認真點兒！」
就在後勤排討論鬧鬧嚷嚷的同時，汪大偉的一排在食堂里吵得也是不可開交。
外號叫大力士的二班戰士薛鐵軍站在地上亮著嗓門吼︰「討論個屁？咱老子為革命槍林彈雨里滾了一輩子，到現在還時不時把我當李承晚的偽軍,要槍斃我！」大力士壯得像頭牛，嗓門像洪鐘，他把他爸爸叫作咱老子。他老子是四三年參加革命的老八路，身上被鬼子留下好幾個槍眼兒，全國解放時已經是野戰部隊的營長，朝鮮戰爭爆發後又隨部隊去了朝鮮，立過好多戰功，清川江戰役中眼見身邊滿是燒焦的土地和戰士的尸體，他受刺激打紅了眼，硬是拖著斷腿趴在地上指揮部隊打退敵人幾十次進攻，戰斗結束時，增援部隊要抬他下山去後方醫院，他把志願軍戰士也當成李承晚的偽軍，差點兒用槍掃了他們。回國住院後，除了身體受傷以外，還被診斷出間歇性精神分裂癥，一直住在榮軍療養院，直到文革前才被國家安置到清泉一家國營福利院掛職當了副院長。大力士他爸爸經常老子老子地給他和他妹妹講當年打日本鬼子和在朝鮮戰場上打美國鬼子、李承晚偽軍的故事，一來二去，大力士在人面前也老子老子不離口，仗著他老子是個老革命，下鄉以來對看不慣的事橫豎不吃，再加上他牢騷不斷，大錯不犯，誰也拿他沒辦法，但這家伙嘴笨，許多事情是茶壺里煮餃子，肚子里有數卻倒不出來。
大力士剛吼完，一班長老炮罵罵咧咧站起來︰「操他媽的，咱們已經從城市來到這荒灘野地，連戶口都落在這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這不就是扎根嗎，還扎他媽的什麼狗屁根？」
「怎麼的？」雷冬春站起來指著老炮，怪聲怪調道︰「人家那是叫你把老婆孩子的戶口也遷來，落到這，嘁，連這都不懂，真是的，傻袍子！」
「你才傻袍子呢！咱是廟門前的旗桿——光棍一個，哪來的老婆孩子，你給的呀？」老炮喊著，給了雷冬春一拳。
「我給？我還沒有呢，你不會去找哇！」
「找個屁，今天一個大會戰，明天一個大討論，沒事淨他媽的瞎**折騰，找了餓死了還不是那回事！」
「餓死了就再找！」
幾個人的爭吵把困得想趴在桌上睡覺的包大山、趙睿、關為軍和史**弄得精神起來，睜大眼楮看大力士和老炮他們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