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節第一三0節荒原不眠夜
劉軍舉著手里剛抓到的牌說道︰「將來當了石油工人，還喂什麼牲口哇，還在這里睡覺？到了那時候，咱們也開著那些大家伙走遍大江南北，真是的！」
「你沒听那歌兒里唱的，」汪大偉眼里閃著光芒唱道︰「頭頂天山鵝毛雪，面迎戈壁大風沙，嘉陵江」
「得得得，」權重奇瞄了汪大偉一眼，搶白道︰「就你這小老樣兒，石油勘探隊能要你？整天就知道花姑娘的給！」
「哈哈哈！」這回連孟忠也笑了。
汪大偉沒生氣，停住歌聲問︰「哎，別說那些沒用的，到底有沒有新消息？」
「沒有，真的沒有！」
三排宿舍里，幾個女知青也在議論石油勘探隊的事兒。
「班長，你說這油田勘探隊將來真的在咱這打出石油來了，能不能招咱們去當工人？」劉麗一邊洗衣服一邊問外號叫大黑狗的劉秋。
「肯定在咱這招。」劉秋縫完白天刮破的褲子咬斷手里的線，回道。
「你說咱們去了能干點兒啥？」劉麗又問。
「啥不能干？咱兵團還不都是男女一個樣，男的能干的，女的一樣能干！」大黑狗干活兒很潑辣，收起針線說。
隔壁四排宿舍里，排長曲萍也被幾個手下圍住問個不停。
「哎呀呀，你們別問了，我和你們一樣，白天下地干活兒，什麼也不知道。」
外號叫小黑狗的一班長于莉央求曲萍︰「排長，你去馬廄問問後勤的孟排長嘛，他們白天在家，知道的消息多。」
「問也沒用，你沒看那勘探隊里一個女的也沒有哇！」
幾個女知青不吱聲了，對呀，是沒看到那里有女的，停了一會兒，去年剛來的新知青郭敏提醒道︰「不對，將來抽出石油，肯定要有後勤保障部門，那里應該要女的。」
「對對，我們可以給他們一線工人洗洗衣服做做飯，還可以給他們保管器具，拿個皮尺丈個量什麼的！」于莉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說道。
「得了吧，人家都開墾出石油了，還丈量什麼呀？」
連部里，連長孫大林和指導員孟憲勤也在議論石油勘探隊。
「大林哪，」孟憲勤嘖了一口手里的煙袋鍋說道︰「這幾年孩兒們被一些事兒鬧得有些不安心，現在石油勘探隊來了，更會對他們的思想帶來影響，對咱們的墾荒事業不利。」
「是啊，我也在考慮這事兒，得想個辦法，把知青們吸引到農墾上來呀。」
「唉，」孟憲勤吧嗒一口煙，嘆著氣道︰「唉，這幾年真是風風雨雨，又是批斗會，又是大會戰，還有那幾個混進革命隊伍里的階級敵人迫害，知青們心涼了不少，想把他們挽回來，唉，難啊！」
副營長張長江今晚值班，他坐在營部辦公室桌前，看著窗外漆黑的院落，腦子也在不停地轉著，石油勘探隊來了，下一步將會出現什麼情況，是不是這里的知青都會變成石油工人？還是將兵團和油田合二為一？他已經感覺出石油勘探隊的到來對這些戰友帶來的震動，也隱約感覺到這塊沉睡千年的黃土地將會出現月兌胎換骨的變化，如果咱們這些知青將來真的都被招為石油工人，自己還要從頭干起，如果是合二為一，則會好一些。他很珍惜自己經過幾年苦斗得來的今天地位。
進入中學不久，久史無前例的大革命開始了，學校停課鬧革命，張長江加入了學校紅衛兵團，參加揪斗那些被挖出來的走資派和地富出身的老教師，在各種斗私批修和路線分析會上勇當先鋒，嶄露頭角的他很快成為紅衛兵排長，還參加了革命組織的大串聯，走南闖北，經受了許多鍛煉。學校復課後形勢還沒穩定，國家又號召青年學生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張長江又義無返顧地第一個報名，帶頭來到這荒無人煙的退海灘涂，一路苦戰，升到副營長位置，成為每月有固定工資的兵團在編干部。幾年來的風風雨雨，張長江逐漸在這個混亂社會上混得游刃有余，但他覺得自己還有潛力，只要跟上政治潮涌的浪頭，趁勢而上，還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可就在這如日中升的大好時刻，石油勘探隊來了，如果真的在這里鑽出石油，勢必會把這里建成像大慶那樣的大油田，兵團，油田，合二為一，哪個更有前途呢？他冥思苦想。
喜鵲翎463團部里，團長周全海坐在辦公室里正打電話︰「喂，丁師長，那個石油勘探隊，哦，哦，明白，好的，好的。」
電話剛放下，一個農民打扮的年輕人推門而入，「二舅！」來人是周團長的外甥。
周全海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麼晚你來干什麼？」
「二舅，那個，那個油田不是來了勘探隊麼，你跟他們說說，我想去他們那里當工人。」
「當什麼工人，你在分場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麼，整天窩在大地里撓地壟溝刨食，我想當實實在在的工人，走南闖北，掙得還多！」
「去去，把你本職干好就不錯了，還想到油田去？」周全海說著，起身拿起裝文件的公安兜，關掉電燈，拉著外甥出了屋門。
這一夜，整個荒原都是無眠，盡管熄燈號照常吹響，宿舍里透出的燈光卻都是很晚才滅，有的甚至徹夜未熄。
第二天，石油勘探隊的幾輛車開到北樹堂子附近，在那里用一些儀器比劃了好久，又用皮尺拽出去好遠，折騰了好一陣，最後在連隊駐地正北200多米遠的地方豎起一個小鐵架，旁邊還立了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牌子，上面印著「鑽探標記，請勿挪動！」接著，這些車輛又開到西河沿和珊瑚灘，在那里如法炮制，分別豎起了小鐵架和標志牌。
又過了一天，幾輛大吊車、推土機和一些怪異形狀的車輛轟隆隆開到頭一天豎起的那些小鐵架旁，一邊搭起小窩棚，一邊用大吊車豎起了足有幾十米高的大鐵塔，推土機推平了旁邊一塊有幾個土包的空地，大卡車把一個大油罐拉到鐵架旁卸下，一些工人開始在那個大鐵架爬上爬下地忙著，吆喝聲、金屬撞擊聲、機器轟鳴聲夾雜在一起……
夜里，這些大鐵架旁的發電機點亮周圍的探照燈，耀眼的燈光伴著機器的轟鳴回蕩在空曠的荒野上，鑽探開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