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第一二四節義憤又填膺
幾天後，薛麗敏的父母被851師派人接到兵團總醫院，他們在路上听到女兒的事情很吃驚，孩子在那里不是接受再教育、進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好好的嗎，怎麼會懷上孕呢？是孩子有了男朋友一時控制不住自己，還是被哪個挨千刀的給禍害了？老兩口無論如何不相信自己女兒懷孕這個現實，她到農村時可是本本分分、清清純純的學生啊，從來沒有和男人接觸過，怎麼下鄉以後就懷孕了呢？
薛麗敏住的病房已經被兵團政治部和保衛處清理隔離開來，閑雜人等不得入內，由母親和她單獨住在一起，政治部和保衛處的人輪流在病房門外值守，他們已和薛麗敏母親交代，要她想辦法做通女兒工作，千方百計要薛麗敏說出使她懷孕的人是誰，以便把這個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的反動分子繩之以法。
三天以後，憔悴不堪、淚流滿面的薛麗敏終于告訴母親，這個人是七營的副營長杜廣善，當天，兵團政治部的電話就打到了851師部，師部保衛處當即派人趕到南疆帶回杜廣善關進看守所進行審查。
薛麗敏被奸污懷孕的事兒像滾燙油鍋里丟進了一把鹽，連里這些天幾乎炸了營，知青們震驚之余又憤怒異常，誰也沒心思去干活兒，整個間苗戰役幾近停工狀態，上上下下都在議論薛麗敏的事情，有的打听薛麗敏肚子里是誰的孩子，有的揣測使薛麗敏懷孕的人將來可能受到的懲罰，有的幻想知青面臨的問題如何解決，也有的冷靜思考知青將來的出路，還有的推測全連和全營甚至全兵團還能排出幾個薛麗敏。
「排長，你說讓薛麗敏懷孕的那個人能是誰？」權重奇邊簸高粱邊問正在砸豆餅的孟忠。
「你這不是在說弧兒呢麼，這事兒我哪兒知道，只有她們倆人知道。」孟忠舉著鏈軌節頭也不抬地回道。
「我知道你不可能知道，我是說你猜能是誰？」權重奇停住手中的簸箕回頭更正了一下。
「愛誰誰，反正誰都有可能，除了我以外。」孟忠有點兒不耐煩。
「媽了巴子，那個薛麗敏平時挺穩重高傲的呀，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事兒？」權重奇還在那里琢磨。
「哎，你說的薛麗敏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怎麼不認識呀，哪個排的？」孟忠問道。
「就是那個連花，不愛說話，個兒挺高，長得挺好看的，好像是四排的，論長相在咱連算是排在一二名吧！」
孟忠想起來，那次去珊瑚灘割草，王小兵指著割草的那些女生告訴自己，說她們正在議論營部杜副營長經常找薛麗敏談心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事兒，自己還差點兒說出這杜副營長隔著好幾層來關心基層連隊的普通女戰士干什麼，可能有點兒居心叵測來提醒王小兵，後來怕影響不好沒說出口。
見孟忠沒吱聲，權重奇又問︰「排長，你不認識薛麗敏？」
「不認識，我說你小子閑著沒事兒怎麼把女生的長相都給排出名次啦，啊？」孟忠回身瞪了權重奇一眼。
「沒有沒有，是一線班排那幫家伙說的，我哪有那能耐呀！排長，我看薛麗敏這事兒很可能是師部農場或者團部分場的頭兒干的！」
「咱這離團部師部那麼遠，普通戰士和師團的頭兒更是差了好幾層，他們怎麼會認識薛麗敏！」
「有道理，那就是營部的，媽了巴子，營部離咱們近。」權重奇把簸好的高粱倒進麻袋。
「別他媽胡猜啦，如果薛麗敏處男朋友了呢？」孟忠考慮問題總是多一些思路。
「沒听說她有對象啊！」
「還是那句話，這件事兒只有她和那個男的倆人知道，別人誰也說不清，只要薛麗敏不開口，這個人就很難找出來！」孟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豆餅末兒說。
「照你說那這個家伙就永遠也抓不著了？薛麗敏就白被他禍害啦？」
「哼！這世界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知道這句話嗎？」孟忠問權重奇。
「知道！」
「那就跑不了他！行啦行啦，干活吧，別整天琢磨這些事兒了，人家師部和兵團保衛處那麼多人在辦這事兒，還顯得著你在這裝大眼兒狼？」孟忠端起大盆，把砸好的豆餅倒進鍋里，舀進兩瓢水後又抱來一捆蘆葦塞進灶坑，他模出火柴彎腰點燃灶坑里的蘆葦，繼續說道︰「咱們啊，只管干自己的活兒，抓那些流氓和反革命是政治部和保衛處的事兒。記住︰少說話，慢開口，免得惹禍兜著走！」他一著急，把連長孫大林告訴自己的警句說了出來，這話在一般人面前孫連長不會說。
「排長，下鄉以來我才慢慢知道，這社會咋這麼亂，原來我還以為除了無產階級革命派就是資產階級反動派，原來這麼復雜，根本不是書本上說的那樣。」權重奇說完，把簸箕放到麻袋上，拿起掃帚把灑在地上的高粱殼掃進圈里。
「呵呵，你小子記住，無論社會怎麼亂，自己也不能干壞事兒，《小兵張嘎》里不是說麼︰別看你現在鬧得歡，小心將來拉清單！干了壞事兒，早晚是要還的，不然老天爺都不饒你！」
「孟排長，孟排長，」老炮亮著粗嗓門來到馬廄︰「知道不，咱連出事兒了？」
「出什麼事兒了？」孟忠明知故問。
「四排的連花被人搞大了！」老炮的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劃著。
「被誰？被你搞的啊？」孟忠問。
「什麼話啊，我哪有那能耐，不知道是誰！」老炮伸出手朝孟忠要煙，權重奇遞給他。
「哦，沒你什麼事兒啊，那你興奮什麼，我還以為是你搞大的呢！」
「哈哈哈！咱炮大哥這回可沒輪上場喲！」權重奇笑道。
「去去去，老子才不干那心眼兒長到兒那的事兒呢！」老炮推開權重奇，認真地對孟忠說︰「听說別的營也有，媽的，這幫家伙也太他媽不仗義啦，這叫什麼再教育？操，等我有機會，一定好好收拾收拾這幫混賬，替咱知青出出這口惡氣！」
孟忠瞪著老炮︰「哎哎，我說人家肚子被搞大了你出什麼惡氣，怎麼像你肚子被搞大了似的？」
「哈哈哈！」權重奇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