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第一一六節家里不批斗
孟忠正想著,坐在第二排的三排長站起來發言。
「無產階級戰友們,革命的知青同志們,現在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欺騙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大騙子——顧雪雁,她之所以敢以少報多,明目張膽地欺騙我們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建設,就是妄圖利用我們一些革命青年的麻痹思想,讓我們社會主義大廈在建設中缺磚少瓦,成為一個空架子,如果我們不能識破她的這種丑惡伎倆,社會主義事業大廈將會毀于一旦……」
孟忠听得直起雞皮疙瘩,他扭頭低聲問身邊的二排長柴家︰「哎,哥們兒,這三排長叫什麼?」
柴家貼著孟忠的耳邊說︰「杜勝男,學校時紅衛兵團的團長,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的主兒。」
「乖乖,真厲害,幾捆兒草就能把社會主義的大廈弄倒了,莫非這社會主義的大廈是紙糊的,連草都經不住?」孟忠嘟囔著。
柴家捅了孟忠一下,趴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可別亂說,這家伙是在報私仇,小心把你也弄到前邊去批判!」
孟忠哼了一聲不說話了,他從後邊仔細看了一下這杜排長的背影,虎背熊腰,說起話來嘎巴溜脆,雖然沒有講稿,但整個發言沒有一次打奔兒的時候,說到激動處竟伸出胳膊,指著顧雪雁大聲喝斥,怪不得她爸給她起了這個名字,要的就是在各方面都勝于男人的響當當硬邦邦效果呀!
「我現在必須正告你︰顧雪雁,你那套卑鄙的資產階級伎倆任何時候都不會在無產階級革命戰士面前得逞,我們用革命思想武裝起來的知識青年已經掌握識破你這種伎倆的照妖鏡,如果你不思悔改,不割掉你思想中的資產階級尾巴,妄想螳螂擋車,繼續欺騙組織欺騙黨,我們這些當年的紅衛兵就要和你這種資產階級騙子斗爭到底,斗你一千年一萬年,不達到把你斗倒斗臭的目的決不收兵!……」
柴家趴在孟忠耳邊說︰「哎,明天你幫我去把杜勝男的那個照妖鏡借來我用用,省得我老是識不破那些伎倆,總被人欺騙!」
孟忠低頭笑了,用手捅了柴家一下,「你可真能耍!」
低頭坐在前邊的顧雪雁微微抬了一下頭,歪著腦袋小聲辯解道︰「我根本就沒想欺騙,只是……」
「只是什麼,啊?你說,只是什麼?」杜勝男歇斯底里地喊道︰「到了現在你還想狡辯,你這個不思悔改的資產階級大騙子,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敵人,知識青年中的敗類……」杜勝男氣勢凌人地咆哮使得坐在下邊的一些戰士看不下去了,有的伸出胳膊抻懶腰,有的怪聲怪調地打哈欠,有的站起來去喝水故意把凳子弄得山響,也有的忍不住怪聲怪氣地笑起來……
杜勝男不管那些,繼續咆哮道︰「你沒有打那麼多草,硬說是打了那麼多,難道不是騙子嗎?啊!?你這個致死都不老實的資產階級大騙子,我們必須把你批倒批臭,再踏上一萬只腳,讓你永世不得翻身,遺臭萬年!……」
坐在後邊的孟忠听不下去了,他突然咳咳地大聲咳嗽起來,右手在下邊悄悄捅了一下柴家和前邊的老炮,柴家和老炮心領神會,立馬也跟著咳嗽起來,不一會兒,汪大偉、劉軍、代名權等十幾個男知青都跟著咳嗽起來,一時間,會場里咳嗽聲一片連著一片,其中老炮的咳嗽聲不僅大得出奇,而且出現很多常人無法學會的怪調兒,惹得會場里的笑聲一陣壓過一陣,整個批判會的秩序開始亂了。
張長江見狀站起來,沖著大家擺了擺手︰「大家靜一靜,靜一靜,哎,大家靜一靜!啊,這是階級斗爭的嚴肅場合,我們要嚴肅,讓三排長的發言講完!」
……
從那次批判會議後,知青們很長時間沒看到顧雪雁。
這天下雨,連里休工,幾個男知青又來馬廄打撲克贏煙卷。
「哎,听說沒,前些日子批判的三排那個顧雪艷瘋了。」小不點兒坐到炕梢剛拿出撲克牌就問老炮。
「啊?!?真的假的?」幾個人一愣,柴家問。
「呵,你們不知道哇?顧雪雁自那場批判會後覺得無地自容,整天喃喃自語我不是騙子我不是騙子,還時常月兌光衣服,讓別人看清楚她身上沒有資產階級的烙印和尾巴。」
「真的啊,不會又是路透社的新聞吧?」
「真的,絕對可靠。」小不點兒一本正經地保證。
「媽了巴子,這叫什麼**事兒,好好一個人給弄瘋了!」權重奇罵道。
「這這,這,」劉軍嘎巴嘴沒說出話。
「他娘的,這叫什麼事兒呀,好好的一個人,活生生給弄出精神病來了!」老炮拿過權重奇的煙口袋,卷出一顆煙罵道。
「媽了巴子,我看顧雪艷是窩火窩的,想不開,最後窩出了精神病。」權重奇接過煙口袋跟道。
柴家坐上炕頭︰「以後啊,咱們干活得悠著點,照顧一下手把慢的和那些女的,別再憋出幾個精神病來。」
「唉,現在說什麼也都晚啦。」孟忠心里很沉重。
「行啦行啦,咱們可得想開點兒,該干什麼干什麼。」老炮說著,爬上炕頭盤腿坐下︰「來,打撲克!」
幾天後,顧雪艷的母親和弟弟來到連隊,他們是來接顧雪艷回清泉住院治療的,已經為她聯系好了一家精神病醫院。
顧雪艷正坐在炕上發呆,兩個負責照看她的女知青在給她擦臉和手。
「姐!」顧雪艷的弟弟一進屋就上前拉住姐姐的手。
顧雪艷沒有反應,旁若無人地喃喃︰「我沒有資產階級烙印,沒有資產階級尾巴。」
「姐,我和媽來了,咱們回家吧!」顧雪雁的弟弟接過旁邊女知青遞過來的旅行袋,拉著顧雪雁往外走。
顧雪艷努力掙月兌他的手,解開衣服紐扣喊道︰「不,我身上沒有資產階級烙印,沒有資產階級尾巴!」
顧雪雁母親扔下手里包裹,上前扣上顧雪雁的衣扣,嘴里叫著︰「媽知道,咱家雪雁沒有資產階級烙印,也沒有資產階級尾巴!」
兩個女知青淚眼婆娑地順勢相勸︰「對,顧雪艷是咱們革命隊伍的一員,是無產階級的堅強戰士,絕不是破壞社會主義大廈的階級壞人!快跟著媽媽回家吧,雪雁!」
「雪雁,跟媽媽和弟弟回家吧,家里沒有階級,沒有」女知青想接著說沒有批斗會,但怕刺激顧雪艷沒敢說出來。
「我身上沒有資產階級烙印,沒有資產階級尾巴!」顧雪艷尖叫著,被母親、弟弟和兩個女知青扶出宿舍,上了門前的大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