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第一一三節難題難孟忠
「哎呀，孟排長，給我們班也畫一張唄！」身後一個女知青說道。
孟忠扭頭看了一下，不知道她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應付說︰「你看我一天多忙，哪那麼多閑工夫呀！」
「畫的真好，要不這張就給我們吧。」剛才那個女生身邊的一個人說話了。
權重奇站在地上幫孟忠貼畫，胳膊舉得正酸，听了沒好氣的回道︰「你以為我們排長的畫隨便給哪，畫這幅畫把我累壞了，給你們，哼，在我這都不能同意！」說完自己也笑了。
「哎呦呦，人家排長畫畫怎麼還把你累壞啦？說這話腰不疼啊？」
「你不同意不算數，人家排長還沒說什麼呢！」
幾個女知青唧唧喳喳挖苦權重奇。
第二天上午，正在菜園子忙活種植春菜的吳會計來倉庫取種子，听王靚說孟忠畫的那只鳥的畫很好看，找到孟忠非讓他打開圖書室看看。這個吳會計平時沒事兒就喜歡擺弄各種鳥兒，閑時編了好多鳥籠子，到夏天菜園子窩棚前的樹上都被他掛滿了，還在兩棵最大的樹之間拴上了一根鐵絲，鐵絲上面也掛滿了鳥籠子，里邊花里胡哨關了許許多多不知從哪逮來的大大小小各種鳥兒，平日里，這些關在籠子里的鳥兒與落在樹梢上的鳥兒和地上、草叢中的鳥兒交相呼應，嘁嘁我喳喳叫個不停，凜然一個百鳥園。
圖書室的門一打開，吳會計一眼看見迎面牆上貼的那副《枝頭落鳥》。
「哎呀，這不是胡伯勞麼，畫得真像！」吳會計來到跟前目不轉楮地仔細觀察，嘴里不住夸道︰「太像了，你看那神情，那姿態，那氣宇軒昂的樣子，哎呀呀，真是太好啦！孟忠哇，你這是在哪學的本事呀，這胡伯勞畫的可太像啦！」
「什麼，你說這是什麼？」孟忠沒听明白。
「胡伯勞哇，就是胡巴喇子，怎麼，你不認識？」吳會計驚愕地看著孟忠。
「這，這就是胡巴喇子呀！」孟忠也驚愕了。
「哎，你不認識，那，那你怎麼畫的啊？」吳會計更奇怪了。
「嗨，這不昨天有幾只鳥兒飛到馬廄里，我蹲在門外邊觀察了一會兒就給畫下來了！」
「哈哈，要是再畫一只小燕子往外飛就好了！」吳會計想起勞燕分飛的典故，有點惋惜地說。
「怎麼呢？」孟忠扭頭問道。
「勞燕分飛嘛！」吳會計指著畫說道。
「哦，對對，我當時不知道這個鳥兒是胡伯勞，所以才沒畫燕子。對對，伯勞東飛燕西飛，勞燕分飛，對對！對對對，改天我再畫一個《勞燕分飛圖》！」孟忠恍然大悟，心里由衷地贊嘆道︰這吳會計真是不簡單，懂得這麼多！
進入四月末，緊張的春耕又開始了。連里又喊出了那個令人驚悸的口號——早上三點半，晚上看不見，中午地頭兒一頓飯，後勤排也打出了「一切為了前線、一切支援前線」的標語掛在食堂，外面的《相思河畔》牆報上寫滿了「流大汗，拼命干，打好春耕生產大決戰」，「誓奪糧食大豐產」等醒目標語。
不到夜里十一點，孟忠替下權重奇，為他的畜牲哥們兒添了草料之後，把灰白臉牽出來套在磨道上，開始做豆腐。
這大春天的，各種蔬菜剛剛種下去還沒長出來，現在是春種最忙的時候，知青們天天兩頭兒不見太陽地大干，沒有蔬菜怎麼行，全靠這豆腐給撐著。
灰白臉開始拉磨了，看著牠不緊不慢地在磨道上轉著，孟忠回屋把從望海市撿破爛老頭那要來的《500難題詳解》找出來，何不利用這功夫邊磨黃豆邊看看書呢。他打開這本髒兮兮破舊不堪的書，真不能想象自己當時怎麼會那麼執著地把它從那個撿破爛老頭兒手里要來，不對，是買來的，自己最後還扔給他一角錢呢！
孟忠利用往吊盆加水的間隙拿出臉盆洗洗手，抖掉書上的泥土和灰塵，把那些皺褶和破損的書頁慢慢撫平，又找來一塊干淨抹布蘸點水把書輕輕擦淨，他怕這些微小的髒東西沾手上再弄到豆漿里最後做不成豆腐，咳，封面還扯掉一塊，媽的，白天把它補上，再找張報紙包上書皮，別被人當成黃色書籍告到營部去。
擺弄停當後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書，「哦，第一道題是這樣的︰某數加一減二乘三除四等于六，求這個數。」哈，這書挺有意思，題出的曲里拐彎兒的，他默默地想到，這個題好像不是太難，應該會做。他捏著書本，看著磨道上正在轉圈兒的灰白臉，嘴里嘟囔著︰「某數加1減2乘3除4等于6」，腦子里卻努力回憶在學校時老師講過的課程，「某數加一減二乘……」他想不起來應該怎樣解這道題，「媽的，覺得挺簡單的，怎麼解不開呢？」他抬起頭，看看磨盤上的黃豆不多了，立即把旁邊大盆里已經泡好的黃豆舀出一瓢倒在上面，又正了正磨眼兒里的小高粱秸，退回一步繼續看著書上的題又輕輕念起來︰「某數加一減二乘三除四……」
「加一減二乘三除四」，「加一減二乘三除四」，他反復默念著這道題，調動一切腦細胞體味其中的含義……哎呀，真他媽惱人，是誰編出了這麼一道古的數學難題，看似簡單，實則難上加難。
孟忠又給吊盆加了一點水，退回後靠在槽子旁邊的柱子上，舉起《500難題詳解》又盯著那個第一題琢磨起來，這第一題就這麼難解，後邊的題可想而知會是多麼難，他覺得自己有點昏頭脹腦的感覺，把頭輕輕地往後邊柱子上瞌了幾下，又抬起手把手指深深地嵌進頭發里使勁兒撓了一陣，媽的，在學校上課時沒這麼吃力呀，算了，他轉身把書放回里屋。
磨完黃豆，燒開水，過完包，點上鹵水，出外看看天上星星的位置，天快亮了，孟忠拎起小桶給每個牲口喂了一遍水，再一次添了一遍草料，忍不住又把那本《500難題詳解》拿出來，翻到第一題。
「媽的，怎麼回事兒，應該不是很難的，都怪自己下鄉以來一直沒有翻書，把過去學的東西都隨飯吃下去又排出來了——沒存下！」